第97章 他喝温水就行,养生。是吧小林?

酒店是剧组统一安排的,在影视城边上,一栋灰白色的建筑,看着不算新,但胜在干净。陈默把车停好,先去前台办了入住。林屿站在大堂里,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酒红色的长发从帽沿下露出来,垂在肩头。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沈砚的对话框。

他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沈砚回了一个字:“嗯。”

林屿看着那个“嗯”,看了好几秒。他想打电话。想听听沈先生的声音,想跟他说一路上的风景,想说酒店的大堂有点旧但是很干净,想说闵鹿在车上睡着了还打呼噜了。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好久。

闵鹿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小声说:“打啊。”

林屿摇摇头,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沈先生在工作。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说过,今天有好几个会,不能打扰他。而且才刚分开,就打过去,沈先生会觉得他太黏人了吧。他不想让沈先生觉得他离不开人。

闵鹿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样子,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自己也有一肚子话想跟陈默说,但陈默从下车到现在,一眼都没看过他。办入住的时候,陈默跟前台确认房间安排,林屿住单间,在走廊尽头,安静。闵鹿住另一层,标准间。陈默自己住在林屿隔壁,方便照应。

闵鹿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默哥哥,你住我隔壁吗?”

陈默看了他一眼:“我住林先生隔壁。”

“哦。”闵鹿的耳朵耷拉了一下,但马上又支棱起来,“那也挺近的!串门方便!”

陈默没接话,拿着房卡转身走了。闵鹿跟在他后面,像条尾巴一样甩不掉。

下午两点,围读剧本。

会议室在酒店三楼,剧组包了最大的那间。林屿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导演坐在长桌的主位,旁边是编剧和几个副导演,演员们散坐在两侧。闵鹿一进门就热闹起来,跟这个打招呼,跟那个开玩笑,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活泛了。

林屿跟在后面,有点紧张。他不太认识这些人,除了闵鹿和导演,其他都是生面孔。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把剧本放在面前,低着头翻看。

有人在他旁边坐下了。

一股淡淡的冷杉香飘过来。林屿抬头,谢云亭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笑:“小林,又见面了。”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弯起嘴角:“谢老师好。”

“叫云亭哥就行。”谢云亭说着,把手里的一杯咖啡推过来,“给你的,美式,不加糖,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林屿看着那杯咖啡,有点意外。他跟谢云亭不熟,在京市那次也就是一起吃了顿饭,聊了几句。他不太想接,但又觉得拒绝不太礼貌,正犹豫着,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那杯咖啡拿走了。

“他不能喝咖啡,”闵鹿端着那杯咖啡,笑嘻嘻地说,“医生说的,得少喝刺激性的。老谢你自己喝吧。”他把咖啡塞回谢云亭手里,然后在林屿另一边坐下,隔开了谢云亭和林屿之间的距离。

谢云亭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就被笑容盖住了:“这样啊,那可惜了。小林平时喝什么?下次我给你带。”

林屿正要回答,闵鹿又抢话了:“他喝温水就行,养生。是吧小林?”说着还冲林屿挤了挤眼。

林屿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乖乖点头:“嗯,温水就行。”

谢云亭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端起那杯咖啡自己喝了。

围读开始了。导演先讲了讲整部戏的大致框架,然后开始过第一场的台词。演员们轮流念自己的部分,导演时不时停下来调整语气、节奏。

林屿坐在那儿,手心都是汗。他以前只在表演课上念过台词,从来没有在这种场合念过。周围的人都是专业的,有影帝有戏骨,他一个新人,什么作品都没有。要是念不好怎么办?要是被人笑话怎么办?

轮到他了。他站起来,声音有点抖:“臣……臣遵旨。”

说完他自己就觉得不对,声音太软了,没有男二号该有的气势。导演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林屿坐回去,脸有点热。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闵鹿,闵鹿正对他比口型:“没事,慢慢来。”

他又看了一眼谢云亭。谢云亭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笑,那个笑容看起来很温和,但林屿总觉得有点不自在。他说不上来哪里不自在,就是不太想多看他。

围读继续。后面几场,林屿慢慢找到了一点感觉,声音稳了一些,但还是放不开。导演没有批评他,但也没有表扬,只是让他“再找找感觉”。

三个小时的围读结束,导演宣布休息半小时,晚上继续。

林屿站起来,准备去趟洗手间。谢云亭走过来,很自然地走在他旁边:“小林,第一次参加围读?”

林屿点点头:“嗯,不太习惯。”

“正常,多来几次就好了。”谢云亭说着,拍了拍他的肩,“你的底子不错,就是太紧张了。放松一点,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他的手在林屿肩上停了一秒,然后才收回去。那个动作很自然,像前辈在关照后辈。但林屿还是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碰,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谢谢谢老师。”他说。

谢云亭笑了笑:“叫云亭哥。”

林屿没接话,加快脚步往洗手间走。他没注意到的是,角落里,陈默一直站在那里。从围读开始到结束,他就站在不起眼的位置,安静地看着。手里拿着手机,偶尔在备忘录里记几笔。

他看到了谢云亭给林屿递咖啡,看到了谢云亭拍林屿的肩,看到了林屿不自然地躲开。他在备忘录里写:谢云亭,示好,肢体接触。林屿,不适,回避。

写完,他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跟上去。

晚上围读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林屿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换了那件旧衬衫,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是沈砚的对话框。他发的那条“到了”还在,沈砚回的“嗯”也在。他看着那个“嗯”,想打几个字过去,又不知道说什么。说今天围读念得不好?说谢云亭给他递咖啡了?说他想他了?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今天围读结束了,挺好的。”

发完他就后悔了。挺好的是什么意思?明明念得一点都不好。他想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了。

手机震了一下。沈砚回了一条语音。林屿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

沈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低的,有点哑,像是工作了一天累了:“嗯,早点睡。”

就这一句。六个字。

但林屿听了三遍。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脸埋进沈砚的旧衬衫里,闻着上面已经淡了很多的雪松香,闭上眼睛。沈先生让他早点睡。他得听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沈砚的文字消息:“明天视频。”

林屿盯着那四个字,嘴角弯起来,回了一个“好”。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隔壁房间,陈默还没睡。他坐在桌前,把今天备忘录里记的东西整理了一遍。谢云亭的事,林屿的状态,闵鹿的表现。他写得很仔细,像在写工作报告。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然后退出备忘录,打开和沈砚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今天谢云亭向林先生示好,林先生回避了。闵鹿在场,处理得当。”

发送。

很快,沈砚回了一条:“继续盯着。”

陈默:“明白。”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外面是影视城的夜景,灯光零零散散的,不算繁华。他的房间在林屿隔壁,再过去几间,是闵鹿的房间。

他想起闵鹿今天在围读时的表现,他把谢云亭的咖啡拿走,他隔开谢云亭和林屿的距离。这些事,闵鹿做得挺自然的,像是本能。陈默不知道那是闵鹿自己的判断,还是沈砚交代过的。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想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准备睡觉。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闵鹿:“默哥哥,睡了吗?今天围读好累啊,但我好开心!以后每天都能跟你一起上班了!”

陈默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嗯。”

闵鹿秒回:“晚安!明天见!”

陈默放下手机,关了灯。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