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太少了

谢沉安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暗色散去了些:“没有下次。”

江梨忙不迭地点头。

谢沉安将她按在梳妆镜前。

他拿起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她如瀑的长发。

他的动作很轻,很有耐心。

发髻被他盘得精巧,斜插上一支梨花簪,更显得她清丽动人。

江梨乖乖地任他摆弄。

吃过早饭。

谢沉安提起背篓,锁了门。

江梨跟在他身后,刚走没几步,就觉得双腿发软,腰也酸得厉害。

她停住了脚,手扶着腰。

“怎么了?”

谢沉安回过头,明知故问。

“腿……腿软,没力气。”

江梨红着脸,眼巴巴地看着他,两只瓷白的小手揪着他的袖口。

“夫君……背背好不好?”

她的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年糕。

谢沉安看着这副全然依赖自己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蹲下身,宽阔的后背正对着她。

“上来吧,我的小麻烦。”

江梨欢呼一声,轻快地趴了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满足地蹭了蹭。

他的背很宽,很暖。

谢沉安托着她的腿根,稳稳地站起身,向上颠了颠。

“重了。”

他简短地评价。

“胡说!定是夫君今日没力气!”

江梨不依,趴在他耳边大声反驳。

谢沉安轻笑,迈着沉稳的步子,背着他的小妻子,走向镇上的集市。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柳树巷,小破屋中。

此刻的陆景行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百晓生留下的那点存粮,在三个半大孩子的肚子里,撑了不到几天就见了底。

今天,米缸里,连最后一粒米都被刮了出来,熬成了一锅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小丫的病在如今已经大好,但身体仍虚,需要些有营养的东西。

小石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顿能吃三大碗,现在饿得两眼发绿。

而最大的小虎子,则懂事地把自己那碗粥里仅有的几粒米,都拨给了弟弟妹妹。

陆景行一个头两个大。

他一个天之骄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剑修,何曾为这柴米油盐发过愁?

可现在,让他却对着一个漆黑见底的米缸叹气……

大概是生来便没这天赋。

几日过去,他的厨艺依旧不见涨。

昨天他试图展现一下自己进步,结果差点把房子给点了。

黑色的浓烟从烟囱里滚滚而出,呛得他灰头土脸,那锅饭也烧成了坚不可摧的黑炭。

最后,还是七岁的小虎子,踩着小板凳,颤颤巍巍地接管了灶台。

就算是第一次掌勺,小虎子煮出的粥颜色也比他好看很多。

至少小丫没再喊苦。

“小虎子,”陆景行看着空空如也的米缸,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你去,到镇上买十斤白米。”

他从怀里掏出百晓生给的钱袋,倒出几十个铜板,数了又数,交到小虎子手里。

他压低声音交代,“记住,快去快回,不可与人多言。”

他如今是巡检司备案的偷鸡贼,是个逃犯,白日里实在不便抛头露面。

米铺夜里也不开门。

让一个才七岁的孩子去办事,实属无奈之举。

小虎子懂事地点点头。

攥紧了手里的铜钱,背上一个很大的布袋,出了门。

陆景行不放心,一缕微弱的神识如游丝般放出,悄悄地看着小虎子。

青石镇,福满多米铺。

“伙计,买米。”

小虎子踮着脚,努力将手里的铜钱放到高高的柜台上。

米铺的伙计是个吊梢眼,一脸精明相。

“来了。”

他斜睨了一眼小虎子,又看了看柜台上的铜板,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他抓起米斗,随手在米缸里舀了一下,倒进小虎子的布袋里。

那分量,肉眼可见地少了将近一半。

小虎子虽小,却也知道不对劲。

他吃力地拎了拎布袋,急得小脸通红:“这,不对!我爷爷说,这些钱能买好多的!”

“嘿,你这小屁孩,懂什么呢?”

伙计眼睛一瞪,“爷给你装了多少就是多少!赶紧走,别耽误爷做生意!”

“可是……真的太少了……我弟弟妹妹还等着吃饭呢……”

小虎子的眼圈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破屋里。

陆景行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欺人太甚!

他神识盯着那伙计,恨不得立刻就冲过去,一剑把他那张尖酸刻薄的脸削成两半!

不行,冷静!

他现在是逃犯,不能暴露!

等天黑了再去把这厮打一顿,把钱要回来!

就在这时。

谢沉安背着一个竹篓,牵着江梨路过米铺。

他们刚去布庄取了新订的棉被,正准备回家。

【阿梨!快看!是那个米铺伙计!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熊熊的声音在江梨脑海里炸开了锅,声音充满了愤慨。

【他就是老板娘那个贼抠门的远房大侄子!仗着自己是老板娘亲戚,天天在这缺斤少两,欺负老实人!】

熊熊在镇上无聊时,没少观察周围的动静。

【上次张大婶来买糯米,他还往偷偷往底下掺了不少更便宜的粳米呢!你看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好人!】

江梨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一个瘦小的男孩,抱着一包米,正红着眼圈,可怜巴巴地和一个凶神恶煞的伙计对峙。

那孩子身上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洗得发白,脚上的鞋子也破了洞,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

江梨的心,瞬间就软了。

她摇了摇谢沉安的胳膊,小声央求:“夫君,你看那个孩子……好可怜。我们……帮帮他吧?”

谢沉安看见她央求,哪有不应。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江梨的手,示意她安心。

“怎么回事?”

清冷的声音在米铺门口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却让原本嘈杂的争吵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伙计回头,原本还想发作。

可一对上谢沉安那双冰冷的灰色眼眸,不知怎的,心里竟“咯噔”一下。

气势瞬间就弱了三分。

“没……没事!就是一个小叫花子来捣乱!”

他强撑着说道。

谢沉安没理他,只是低头问小虎子:“你给了他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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