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烦死了

梦灵看到了那间亮着灯火的堂屋。

看到了正在吃面的江梨。

也看到了……坐在江梨对面的那个男人。

银发灰眸,仙姿佚貌。

那张脸,与她日思夜想的身影,一般无二。

“尊上——!”

梦灵失声尖叫,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不可能!

尊上明明还在云夜宫!

她安插在云夜宫外的眼线今日才传回消息。

尊上自那日踹飞团团后,便一直待在殿内,未曾出过宫门半步!

那……那个男人是谁?!

紧接着,神念的最后一个画面浮现。

一道苍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挡在了分身面前。

那人只是一抬手,分身便瞬间化为了齑粉。

梦灵看清了那张脸。

清冷,淡漠。

是上清宗合体初期大能,凌墟仙尊座下大弟子——曲笑由!

“曲笑由……”

梦灵死死地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他怎么会出现在凡间?还……还护着那个贱人?”

上清宗的大弟子出现在那……屋里坐着的那个长得和尊上一模一样的人……

一个惊雷般的结论在她脑中劈开。

“凌墟仙尊!”

“那是……上清宗的谢沉安!”

梦灵脸上的表情从惊恐逐渐转为一种极致的荒诞。

是尊上那传说中相见两厌的孪生胞弟!

“他怎么会在这里?

“修仙界谁人不知,凌墟仙尊修的是斩情绝性的太上忘情道!

他怎么会和一个凡人女子,像寻常夫妻一样,坐在一个屋檐下吃面?!”

“还有……他方才的神色……为何那般……那般……”

梦灵想起分身传回来的视角。

那人看那个凡人女子的眼神……

那是冰川消融,是欲海沉沦。

梦灵的呼吸,陡然一滞。

一个荒诞至极,却又似乎是唯一解释的猜想,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我知道了!”

她猛地直起身,因为动作太快,喉咙里又涌出一丝甜腥。

“仙门魁首,两千年来不近女色的凌墟仙尊……竟然在这个穷乡僻壤渡情劫!”

“难怪他对分身靠近毫无察觉,还需要那曲笑由出手对付……”

“那曲笑由明显是在护那谢沉安渡劫!”

梦灵恨得牙都痒痒。

一个合体期大能守在那里,百来个她也伤不了那贱人分毫。

可恶!

就这么算了吗?

不!她不甘心!

“凭什么?!那个凡人蝼蚁,先是得了尊上的青睐,如今竟又成了凌墟仙尊的情劫?!”

“难道这天下的好事,都要被她一个人占尽吗?!”

嫉妒的毒火,灼烧着她。

就在梦灵几近绝望之际,另一个名字,钻入了她的脑海

幽冥魔尊,姬如雪。

修仙界皆知,当年凌墟仙尊曾亲手斩杀了幽冥魔尊最心爱的一具已通灵智的千年女魃。

二人因此结下死仇。

既然她动不了谢沉安,也动不了他那个合体期的弟子……

那,就找一个能动得了他的人!

若是……她将谢沉安正在凡间渡情劫的消息,悄悄告知幽冥魔尊……

梦灵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

渡劫初期的幽冥魔尊,或许不是全盛时期谢沉安的对手。

可如今,谢沉安只是一个被封印了修为的凡人!

姬如雪那性子,睚眦必报,阴狠毒辣。

他若是知道自己的死对头此刻正在虚弱期,岂有放过之理?

届时,他只需动一动手指,便能让谢沉安万劫不复,情劫失败,身死道消!

而那个叫江梨的贱人,自然也活不成!

事成之后,她不仅能除去心头大患,说不定……还能得了幽冥魔尊的一个人情!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梦灵越想越兴奋,脸上的神情也因为即将到来的快意而变得扭曲。

她擦去嘴角的血迹,从地上爬了起来。

换上一身最华丽的宫装,将自己重新打扮得艳光四射。

她看着镜中,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江梨……”

“你等着。”

梦灵不再犹豫。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冲出洞府。

朝着修仙界南部那片终年被阴云笼罩的幽冥鬼蜮,疾速飞去。

***

红尘欲境,望月台。

月光凉如雪水,泼了一夜。

谢云舟在望月台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枯坐了一夜。

露水打湿了他的银发,像碎了一地的冷星。

酒壶早已空了,红月也落了下去。

可他心里的那团火,却怎么也浇不灭。

他烦躁地捏着眉心。

怎么就忘不了?

不就是一个女人么?

一个没良心、忘恩负义、连他的传音都不接的凡人女子!

他两千年的修行生涯里,见过太多绝色,听过太多靡音,从未有谁能在他心上留下半点痕迹。

可偏偏是那个凡人女子,那个胆小又倔强的小东西……

她离开的这一年。

她的影子竟像是刻入了他骨髓里的符咒,剔不去,忘不掉。

那双总是含着怯意,清澈的眼睛。

那声在梨花树下,羞怯又小心翼翼唤出的“夫君”……

这些记忆如同蚀骨的毒,日夜啃噬着他。

谢云舟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酒壶狠狠掷了出去。

玉壶在云海下摔得粉身碎骨。

“烦死了!”

他决定去找沈星澜那家伙喝酒。

只有最烈的酒,和那个同样无情的男人,才能让他暂时忘掉这些恼人的情绪。

谢云舟刚走出云夜宫的殿门。

一个毛茸茸、黑乎乎的球,便“嗖”地一下滚了过来,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

是团团。

这只蠢熊,竟然在殿外蹲了一天一夜。

“撒手。”

谢云舟冷声道,低头俯视这只不知死活的蠢熊。

【不撒!主人!你终于出来了!熊蹲了一整夜了!】

团团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控诉,

【主人,你现在的脸色,像极了被雷劈焦的万年松,比那天阿梨不接传音的时候还要难看!】

谢云舟眼角抑制不住地抽动。

这个蠢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团团丝毫没有眼色,神念不停地叨叨着:

【主人,你肯定是在想阿梨了!对不对!】

它吸了吸鼻子,乌溜溜的大眼睛越发激动,

【你要去凡间找阿梨了吗?熊也要去!熊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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