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可认罪?

“水千潋,三年前你身为符篆院首席,与剑修院首席祝曦和同赴降魔之任,追击重伤的焚天至东海之滨,竟临阵倒戈,重创祝曦和后携焚天残魂叛逃,你可知罪?”

水千潋立于执法堂明正大殿中央,七道审视的目光如刀似剑,自高座倾压而下。

他踏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月白寝衣外仅松松拢了件外袍,幽蓝长发垂落肩头,衬得面色愈显苍白。

“知罪。”

两个字,惊起殿内一片哗然,旁听弟子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

审判席上,七位长老的面色愈发阴沉。执法堂首座显然未料到他会如此干脆地认罪,微怔一瞬,正欲再问,水千潋已抢先开口。

“可我不认罪。”

水千潋抬起眼,暗金色的眼眸直直望向高座。那目光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长老说我一剑捅伤祝曦和,携带焚天残魂逃跑,这事我认,可世人皆知——”他抬起双手,将掌心朝上,缓缓展露在众人面前。

殿内的灯火落在那双手上,照出十道浅淡的几乎要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旧疤。

疤痕从指根蜿蜒至第二指节,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碾碎过后,又被人小心翼翼地拼回来。

那双手生得极好看,骨节清隽分明,但细看则会发现,他的指尖正不受控制地轻微发颤。

“我水千潋自小十指尽毁,无法用剑。即便是用了,也伤不到人。”

这句话落在殿内,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坐在旁听席上的许诺瞪大了眼睛。在看清水千潋指节上那十道浅淡的旧疤后,他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手,总觉得自己的手指也疼得慌。

“堂溪师兄,这是真的假的,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啊?”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声,身子往旁边歪了歪,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堂溪靖。

“……是真的。”堂溪靖不敢看水千潋的手,好半晌才续道,“老大没和我们说过,但我们早猜出来了。”

水千潋在苍梧待的那两年,别的堂溪靖没感觉到,他就感觉到了水千潋很娇贵。

水千潋从不搬重物,但凡是有点重量的东西,他从不会碰。

起初他以为那是首席的架子,是鲛人皇族与生俱来的高傲,到后来才发现,是他搬不了。

甚至他握剑握久了,手还会抖。

审判席上,执法堂首座沉默良久,终是开口道,“就算那一剑不是你伤的,就算你的手……”他的目光在水千潋袖口处停了一瞬,没有继续说下去。

当年追杀焚天的一共十方势力,能撑到最后的,只有代表苍梧学院的祝曦和与水千潋二人,因此当年的真实情况,苍梧内并无具体记载。

而重伤归来的祝曦和,在面对苍梧的询问时,只留下了一句话:“忘了。”

“可你带走了焚天的残魂。三年前,焚天已是强弩之末,祝曦和那一剑足以将其彻底斩杀。是你拦下了那一剑,是你放走了焚天,是你带他逃出东海,你被全修仙界通缉三年,不是因为你伤了祝曦和,是因为你救走了屠城之魔。这件事,你认不认?”

“认。”水千潋应了。

殿内顿时炸了锅。有人霍然站起,有人高喊“严惩不贷”,有人怒斥“叛门之罪当废修为”。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齐齐压向殿中央那个身形单薄的男人。

“他不认。”

另一道声音骤然响起,只三字,便将满殿喧嚣尽数压下。

众人回头,祝曦和站在门口。那张素来矜冷如冰的面容上,竟罕见地染了几分仓皇与倦意,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他越过殿内众人,径直地停在水千潋身边,水千潋抬眸望他,眉心微蹙,“你来做什么?”

“他不认。”祝曦和没有看他,只是对着高座又说了一遍。

执法堂首座按在案上的手微微收紧,他望向祝曦和,目光里有意外,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祝首席,三年前你重伤归来,问及水千潋去向,只说忘了,如今你要替他翻供?”

“不是翻供。”祝曦和站在殿中央,语气坚定,“是澄清。水千潋是被逼迫的,”

水千潋侧首望他,眸底掠过一丝微讶,唇瓣轻启似有话欲言,可祝曦和已然伸手,牢牢地牵住了他的手,私下传音道,“回去等着。”

水千潋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弯唇一笑,而后又想起这是执法堂,又将嘴角的笑意压了下去。

执法堂首座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你说什么?”

“魔界共立双神,焚天乃双神之一,身负洗涤与操纵两重神力,虽落入凡间后实力大为削弱,可并不代表神力就此消失。”

说着,祝曦和将水千潋的手牵得更紧了,“那日,水首席遭到焚天偷袭,神识不清,受到焚天神力操控后反伤于我,是弟子一时不察才让焚天得手,非水首席之过。”

言下之意,水千潋不过是受焚天操控,此番种种皆为焚天之过,与他本人无关。

殿内一片死寂,执法堂首座缓缓坐了回去,目光在祝曦和与水千潋之间来回游移。“你二人可有证据?”

“有。”水千潋开口了,

他伸手抚向领口,指尖抵住衣襟,“被焚天以神力操控者,心口会烙下一道桃花印记,弟子愿以此为证。”

他解开衣襟,月白色的寝衣从肩头滑落。

祝曦和的耳根腾地红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一道剑意自指尖弹出,在二人周身织成一道屏障。白光如幕,将旁听席上的数百道视线齐齐隔绝在外,只供七位审判长老察看。

水千潋衣襟半敞,幽蓝长发散落在肩头,衬得那片皮肤愈发苍白。

心口处,一道桃花印记赫然在目。那印记不大,不过指甲盖大小,颜色却极深,像是被什么烧灼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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