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五百岁的孩子

这种安宁一共维持了七日,堂溪靖每日都会来竹栖庭送膳食,时而与水千潋闲话日常,时而剖白心中疑问。

比如东海是什么样的,水千潋如今是何等修为,他更喜欢陆地还是海洋。又比如水千潋为什么要救走焚天,他喜欢的人是焚天还是祝曦和。

“化神。”水千潋倚在窗边的小榻上,扯着左手腕上的锁链懒洋洋道,“你很闲吗,问这么多?”

堂溪靖两眼汪汪,抹了抹脸上不存在的泪花哀嚎道,“老大你离开了我三年,三年啊!小的想打听打听您过得好不好还不行吗!”

水千潋嗤笑了声,“我过得好不好跟我喜欢谁有什么关系?”

“那人家就是好奇嘛。”堂溪靖脸上诡异地浮现出了两抹红晕,娇嗔道。

水千潋:“……”

“为什么要将他们放在一块比?他们俩都没有可比性吧。”水千潋轻叹了口气。

堂溪靖愣了一下。

水千潋抬起手,手腕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竹栖庭里格外清晰。

“焚天的真实年纪不过五岁,你指望我喜欢上一个孩子吗?”

堂溪靖张大了嘴。

五岁?那个屠了三座城、杀得修仙界血流成河的焚天老魔才五岁?堂溪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才终于反应过来。

魔族人百年一岁,焚天从出生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五百年。五百年在魔族里,确实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那、那他……”堂溪靖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他岂不是比你还小?”

水千潋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堂溪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那祝首席呢?”他问,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祝首席总不是孩子了吧?”

水千潋没有立刻回答,他偏头望向窗外,阳光落在他的侧颜上,照出一个柔和的轮廓,"祝曦和啊……”

堂溪靖等了一会,见他没有下文了,忍不住追问,“祝首席怎么了?”

水千潋淡笑不语。

“噢!我知道了!”堂溪靖眼神一亮,仿佛勘破了什么真理,“焚天是孩子,你不能跟孩子计较。祝首席是大人,所以你要跟他计较一辈子。”

堂溪靖说得眉飞色舞,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你跟焚天在一起的时候,是你照顾他。你跟祝首席在一起的时候,是他照顾你,所以这不一样对不对?”

“阿靖。”水千潋突然开口。

“怎么了?”

“你突然问这个,是因为外面开始传祝曦和将我私藏在寝殿中吗?”

堂溪靖的眉飞色舞瞬间凝固在脸上,他张着嘴,还保持着方才那副“勘破真理”的得意表情,可眼底的光已经开始发虚,左右乱飘,就是不敢往水千潋的方向看。

水千潋也不催他,只是靠在枕上,懒洋洋地看着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手腕上的锁链。

堂溪靖扛不住了。

“那个……”他搓了搓手,干笑两声,“其实也不算传吧,就是……大家随便聊聊,随便聊聊。”

“聊聊。”水千潋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就是剑修院那几个小师弟嘴碎,看见我天天往竹栖庭送吃的,就瞎猜。”堂溪靖越说声音越小,“说什么祝首席金屋藏娇,还说什么藏的那个人肯定特别好看,不然祝首席怎么会天天往寝殿跑……”

他偷偷瞄了水千潋一眼,又飞速移开目光。

“然后符院的人也知道了,法阵院的人也知道了,昨天守山门的师兄问我,是不是祝首席的相好住在竹栖庭……”

水千潋微微挑眉。

堂溪靖连忙摆手,“不过他们不知道是你,真的!他们只知道祝首席藏了一个人,不知道那个人是老大你!”

水千潋并不在意,只轻轻笑了声,道,“堂溪靖,明日你将祝曦和带到苍梧外的天山茶楼去吧,就说柳煜找他。”

“啊?”

“没有‘啊’,按我说的去做,就说是柳煜传书给你的。”

“哦。”

于是堂溪靖就做出了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个决定,将祝曦和引出苍梧。

后来他时常懊悔,祝曦和那般心思缜密之人,又怎会轻易将水千潋的存在透露出去,甚至闹得流言四起。

原来,那都是水千潋早已设好的局。

翌日,一则消息如野火燎原般在苍梧内疯传,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将这沉寂已久的仙门彻底点燃。

苍梧失踪三载的符院前副首席柳煜骤然归山,直奔执法堂举发,称叛门首席水千潋,正被囚于祝曦和寝殿之中。

彼时祝曦和正坐在天山茶楼的二楼雅间,柳煜以“事关水千潋过往,有要事相告”为由,将他约至此处。

可一直到斜阳沉落西山,柳煜依旧未曾现身。

祝曦和返回苍梧时,先迎来的不是守门弟子的问安,而是容与慌急的眼眸。

“老大被柳煜举发了,现在正在执法堂接受审问,堂溪靖和许诺已经跟过去了。”

祝曦和只是微微一愣,便迈步朝执法堂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问“什么时候的事”,也没有问“怎么被发现的”,更没有问“柳煜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早该想到的,水千潋既然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回到他面前,必然早已布下后手,做足了万全准备。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水千潋的胆量,以及他对自己的自信。

“你就这么自信,我会将你保下来么……”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