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总会有牺牲品

然而符纸还未抽出,一道怒喝骤然从远处炸开。

“住手!”

那声音清亮刺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

肖元清浑身一僵,慌乱间将符纸塞回腰间,装作若无其事地背过手去。

水千潋脚步微顿,抬眸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符院弟子服的少年正气喘吁吁地往这边跑,另一手还拽着一个脸色发白的少年。

他跑得太急,院服的下摆都被风吹得鼓起来,腰间系着的铃铛腰链随动作轻晃,一路叮铃作响。

“不许欺负人!”那少年冲到近前,一把将水千潋和肖元清隔开,张开双臂挡在水千潋面前,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你们剑修院的,凭什么欺负我们符院的人!”

他跑得满脸通红,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一双眼睛却瞪得溜圆,气势汹汹地瞪着肖元清几人。

身后那个被拽来的少年脸色煞白,拼命扯他的袖子,连声音都在抖,“堂、堂溪靖,你疯了?那是剑修院的肖师兄……”

“肖师兄怎么了?肖师兄就能欺负人了?”叫堂溪靖的少年梗着脖子,毫不示弱,“我看见了!你们几个人堵他一个!要不要脸!”

肖元清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被水千潋吓得还没缓过劲来,这会儿又冒出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简直是火上浇油。

“你谁啊你?”他恼羞成怒,往前踏了一步,“滚开,没你的事!”

“我叫堂溪靖!符院今年破格录取的新生!”堂溪靖挺了挺胸,明明个子比肖元清矮了半头,气势却半点不输,“这事我管定了!你们要欺负他就先欺负我!”

水千潋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这只小母鸡的后脑勺。

堂溪靖后脑勺上有一撮不听话的头发翘着,随着他的呼吸一颤一颤。

水千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来苍梧半年,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替他出头。

而且还是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少年。

“堂溪靖是吧?”水千潋慢悠悠地开口,话中带笑,“你怎么知道我被人欺负了?”

堂溪靖头也不回,理直气壮,“我路过看见了!他们几个人堵你,你不是被欺负是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符院的?”

“你抱着的符纸是我们院的!”堂溪靖答得飞快,“我们院的古籍封皮是青色的,剑修院的是黑色,丹修院的是红色,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水千潋挑了挑眉,这孩子眼力倒是不错。

肖元清站在对面,脸色已经黑到没法看了。他身后那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肖、肖师兄,还堵不堵了?”

堵什么堵!

他倒是想堵,可这愣头青嗓门大得像敲锣,再闹下去,要是把巡院长老招来了,谁都讨不了好。

“行,你们行。”肖元清咬着牙,恨恨地扫了堂溪靖一眼,“今天算你们走运,走!”

他一挥手,带着那几个人灰溜溜地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狠狠地瞪了堂溪靖一眼。

堂溪靖毫不示弱地瞪回去,还冲他挥了挥拳头。

等那几个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肩膀塌下来。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他拍着胸口,小声嘟囔,“那可是剑修院的人,万一真打起来……”

“打起来怎么了?”水千潋在他身后问,“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堂溪靖回过头,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漂亮眼眸,脸腾地红了。

“我、我那是……”他嗫嚅着,“我是看不过去嘛……他们那么多人欺负你一个……”

“可你刚才差点被他们打了。”

“那、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啊!”堂溪靖梗着脖子,虽然脸还红着,语气却倔得很,“我们符院的人怎么能让剑院的欺负?这是……这是尊严问题!”

水千潋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小孩,有点意思。

“你说你叫堂溪靖,帝城堂溪氏的?”他问。

“嗯!”堂溪靖用力点头,将与他随行的另一位少年扯了过来,“这位是我发小,他叫容与。”

那少年猝不及防被拽到水千潋面前,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

他生得比堂溪靖还白几分,眉眼清秀,睫毛又长又密,此刻垂着眼睛不敢看人,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巍巍的阴影。

“在下容与。”他小声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见过师兄……”

水千潋看着他那张红透了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堂溪靖见他笑得这么开心,结结巴巴道,“你、你笑什么?我们可是救了你!”

“嗯,你们救了我。”水千潋抱着那摞古籍,歪着头看他,“那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们?”

堂溪靖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那撮呆毛被他挠得更翘了,“报答就不用了,你以后别一个人走那条巷子就是了。剑修院那些人,看你没靠山,专门挑软柿子捏。”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往水千潋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得罪过他们?”

水千潋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是混血,又恰好挡了他们的路吧。”

堂溪靖眨了眨眼,“混血怎么了?”

“混血就是……”水千潋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他们觉得我不该来苍梧。”

堂溪靖沉默了一瞬。他看着水千潋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忽然伸手拍了拍水千潋的肩膀,很用力,像是在拍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那是他们瞎。”他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宣布什么重要的事,“苍梧收弟子不看出身,只看天赋。你能进来,就说明你有这个本事。他们欺负你,那是他们没本事。”

少年脸颊微红,神情认真又带着未脱的稚气,落入水千潋眼底,竟让他想起东海水牢之中,焚天对他说过的那番话。

“你不是杂种,你是小海鱼。海鱼可是很厉害的。”

那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你不是杂种。

这是第二次。隔着十年,隔着东海到苍梧的距离,隔着那些被人堵在角落里用剑鞘戳肩膀的日子,又有人告诉他,那是他们瞎。

“你们是新生?”水千潋问。

“对啊!符院新生!今年破格提前录取的!”堂溪靖挺了挺胸,又补了一句,“我符道天赋很好的!长老都说我有天赋!”

水千潋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堂溪靖始终觉得,如果水千潋不反击,他迟早会死在苏不楚手里,迟早会死在另外两位首席候选手里,甚至是成为新符院首席上位的牺牲品。

他不清楚水千潋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将苏不楚与另外两位首席候选人打压下去,他只知道,这次首席之争,总会有人是输家,总会有人是赢家。

水千潋真的没有错吗?

大概是有的吧。

“许诺,现在这个结果,已经不算差了。”

“别再往下查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