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个狗男人

石塔之上的热风总是无休无止,带动着层层叠叠的纱幔也颤动不已。

陆洇一席白衣,坐在寝殿的巨大圆床之上。

他失了修为,感官像是凡人一般,禁不住魔界这等热,便只能身披单薄白衣。

身下的圆床也极为特别,这应该是魔尊才有的待遇,在热砂般的魔界中造了一席水床,只要轻微移动,便有细微水声汩汩混着银链清脆,在安静的大殿中,像是敲击在他的经脉四肢之上。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陆洇暗自思索着。

他在人界捡回夙厉,费心教养长大,也足足过了十年,为何十年之间,命铃纹丝不动?

直到那一天……陆洇想起来,脸颊浮上淡淡微红,双修将银龙令度给对方之时,命铃才久违地响起.

若说不同,那么唯一的不同,便是……当时夙厉带了魔气。

等等,魔气!

难道说,这一片神魂注定是一片魔魂,唯有堕魔,方才激活了命铃?!

陆洇从中感到了一丝悚然。

冰尘晶镜在他修为被封锁之后,便缩小成戒指大小,缠在他的右手尾指之上,像是一面小小水晶。

陆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面,深埋在回忆中的场景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灭世之劫中,天空仿佛漏了一个大洞,无穷无尽的雨水落下,逐渐化为能够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数十仙人组成大阵,努力在空中结起屏障,每个人都几乎穷尽了自身灵力,直至最后开始燃烧自己的寿元!

陆洇在暴雨中首当其冲,潮湿的水汽沉沉地压在他的胸口,带来窒息般的压痛,他手中的灵力之线已经变为了湿红色——那是他自己血液的颜色。

意识逐渐混沌,唯有最后一丝执念:决不能让灭世之劫毁灭此方世界的全部生机!

作为快穿局派来修复世界线的员工,他要靠自己的双手拉起整个摇摇欲坠的世界,几乎将半条命都交代在这里。

轰隆巨响,落雷中,一道身影赫然冲出屏障,穿破了层层乌云,直直往天之破口处而去!

那是……

“师则一!”

在陆洇肝胆俱裂的呼唤中,他的道侣,师则一化出真身,乃是天地初开之时的第一朵八瓣莲,金光如线四射,在他的眼前活活分解成为八片莲花花瓣!

莲花挡住了天之破口!

暴雨逐渐减小,海涛也在慢慢平静,唯有那朵莲花的影子,逐渐暗淡。

“师则一!”陆洇再顾不得别的,勉强提起了一口气,飞向莲影之处,奋力伸出手去——

握了个空。

暗淡的八瓣金线莲,在他的指尖分崩离析,八片花瓣分别飞向不同方向陨落。

陆洇心神破碎,血泪涌出,神魂登时跟着他散开,化作一地飞灰。

他顺利回到了快穿局,也完成了拉回世界线的任务,是全局的骄傲,可是他无悲无喜,整个人却如同行尸走肉。

直到……某天他的直属领导告诉他,那八瓣金线莲并没有完全损毁,只是化作了八片神魂,散落到了不同的小世界,若是收集整齐,他的道侣仍能回来,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才起了层层涟漪。

他不再做任何任务,只是专心到各个世界中找寻神魂。

开始很顺遂,可是逐渐的,找寻神魂的旅程变得越来越艰难,其中好几次,他都是从天道手中硬生生地抢下了神魂。

玄明作为他的同事,某次聊天时无心一言:“你有否发现,好像天道在阻碍你一般……”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如今这最后一片……他差点要错过了!

陆洇感觉到一丝悚然:会不会……真的是天道在故意阻止他?!

若是他对着堕魔的弟子刀剑相向……夙厉会不会被他亲手所害,他的八瓣莲再也回不来?!

细思恐极。

还好……还好……

陆洇只要说服夙厉,唤起他的记忆,让他与镜中的七片神魂相聚,便可以……

思绪到了这,被沉重的脚步声打断。

一阵血腥气混着魔气,热风吹开了层层帷幔。

夙厉刚刚去围剿了西南魔修的那棵老枯树,也是给他种下魔种的家伙。

在龙魂之力的洗礼下,对方根本不是对手,枯树被龙魂彻底点燃,化作飞灰。

魔种也从此再不能控制他,只能为他所用。

从此之后,魔界便只有他这一位魔尊,以合道之资,统御全魔界。

厚重黑甲的魔尊抬手挑开了最后一层,望着乖乖坐在水床之上的白衣仙尊,满意地露出一声笑。

他抬手去捏陆洇的下颌,却被对方一偏头躲过。

顿了一下,刚刚经历过厮杀的人心中涌起一阵暴戾:陆洇就那么讨厌自己么?!

他几乎就要强横地去将人拉入怀中了,下一秒,陆洇微微皱眉的一句话又如同冰雪,浇灭了他全部的热怒:

“血味太重,去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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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他在街边流浪,见过烧饼铺子的老板娘这样嫌弃跑商归家的老板。

陆洇一句话,莫名让他联想到了乖乖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连嫌弃中都带着甜蜜。

心头的暴戾就这样烟消云散。

“好,我去沐浴,你要一起吗?”夙厉凑在他耳边低声问。

陆洇没说话,在夙厉看不到的地方,他脸色微红。

一旦接受了夙厉就是师则一这件事,他猛然就觉得,很多事情都不能直视了,包括徒弟对自己堪称执拗的感情……

看到了陆洇的沉默,夙厉也不恼怒,只是吻了一下他的鬓角,轻声说:“等我回来。”

铃声微妙地响了一声。

夙厉沐浴过后,便系着松垮的黑袍回到了水床。血腥气尽数消退后,黑袍之下的肌肉线条,让陆洇只能微微垂下眼睛:

虽然是他养了这许多年的徒弟,也从未这般直白地将身体暴露在他眼前。

长大成人之后尤其没有。

靠过来的时候,皮肤上的热度简直要将他烫伤。

陆洇忍不住,瑟缩着躲了一下,向后仰去。

连抱一下都不肯。

夙厉悬在空中的手顿住,转而去捞起了银链,握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

“师尊就那么厌恶徒儿么?”

陆洇浑身一抖,他已经好久没听过这人叫他“师尊”了。眼下这情景,对方这样叫,让他真的……

夙厉却误解了,大手用力一拽银链,扯着陆洇靠近,“可那么多次双修中,师尊明明很享受?”

陆洇表情都凝滞了:“……那么多次?”

在他的印象中,明明只在蛟龙洞府中的最后一次,他听到了银铃响才……

他何时这样禽兽,会对自己弟子下手双修?!

夙厉勾了一下唇角,眉心的魔纹让他带上些许邪佞,他吐出一口魔息,当着陆洇的面,转换成了两缕银发和一双银眸。

陆洇:“!”

夙厉又是一笑,然后又一转,头顶顶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露出犬齿,对着他歪头。

陆洇:“你……”

再一闪,夙厉变回了自己的本来样貌,伸手捏住了陆洇的下颌逼问道:“师尊很费解吧?原来那几天双修的人,居然是我?”

陆洇脑海中嗡嗡作响,还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居然变化成了师则一的神魂切片……等下,他的确有和这几人双修吗?

那不是梦?!

望着陆洇蓦然变化的脸色,夙厉心中是有种奇妙的感觉,既觉得格外痛快,又觉得心像是被活剐似的痛:“……师尊自己说的,一个欲拒还迎一个强取豪夺,谁也说不上清白!”

陆洇:自己怎么还说过这样的话?!

夙厉捏住他的手指不自觉用了力,让他有点痛,生理性的泪水也涌了上来,伴随着眼尾的红痕,仿佛是刚刚经历了什么粗暴的虐待。

看着师尊蓦然睁大的含泪双眼,夙厉的心里千疮百孔,宛如黑泥翻腾:“……既然师尊眼睛里从来都没有我,那这双眼睛也可以不用要了。”

什么?!

陆洇还来不及挣扎,就被夙厉单手按住了双腕,重重地吻住了眼窝和睫毛。

接下来,又是熟悉的黑暗笼罩,让他只能感受到夙厉的火热气息。

唇舌自眼睛往下,一路吻过高挺鼻梁,又蹭到了饱满的唇,便重重压住再也不肯放开。

“不、不是……听我唔,解释……”陆洇被亲得只能发出含糊音节,只能扭动双手试图挣开。

然而都是徒劳,夙厉如今是合道修为,又身兼龙力,他在夙厉手中力气如同纸糊,难以维继,只能被动地扬起脖颈去接受对方火热的吻。

“夙厉……夙厉!”陆洇在接吻的缝隙间着急地喊出他的名字。

夙厉心中一顿,便更有钝痛,多少次他曾幻想过陆洇在如此情景下呼唤他而不是其他人的名字,可真到了这一天,他却难过得心要碎掉。

因为他知道,陆洇的呼唤,不过是想要他停下来,不要再吻他。

不,他不会停下来。

再次加深了吻,扣紧怀中人,夙厉舌尖一顶,一枚黑色珍珠化作的舌钉就订入了陆洇柔软的舌尖。

“唔!”陆洇抖了一下。夙厉的舌便继续缠吻上去,没有让那伤口流一滴血。

一吻毕,陆洇已经毫无力气,只偶尔能发出一些气声,再说不出别的什么话了。

夙厉用额头抵着他,惨笑一声:“师尊这张嘴,只会说些让人难过的话,不如就封住吧,只露出点□□便是好的。”

原来舌钉竟然是个法器,功用竟是封住了他的声音!

陆洇脸上褪去了些血色,他着急地开合嘴唇,却再发不出有意义的句子。

夙厉再次欺身而上,双唇相接,继续拨弄起了珍珠舌钉。

今夜注定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审核大大,珍珠舌钉都是脖子之上的接吻情节,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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