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而成为皇太子的妻族,要么扶摇而上荣登国舅宝座,得百年富贵荣华,要么落入谷底,再无起复可能。

以实绩而美名在外的石氏,打从心底不愿意介入其中。可皇上的圣旨一下,再多的思绪都化作虚无,只能盼着太子有那般才干,能让石氏也一般辉煌。

直到工部耗羡案的出现,石氏才看到阿玛脸上的笑容,这般年纪便有这般魄力推动耗羡案,还有什么可说的。

石氏惊叹与太子的勇气,对一并参与的四阿哥也颇具好感。等如今听说十四阿哥也参与其中,顿时心里的好奇更是高涨一波。

胤禵尚不知二嫂对他的好奇,他被拎回阿哥所,不多时便大睡过去。直到次日醒来,他才捧着脑袋吱哇乱叫:“痛痛痛痛!”

允禵甚是无语,还有一点点嫌弃:【跟你说了不能喝,你还非要喝。】

方才四岁多点的小人,一口气喝了半壶酒水,可不就是生生把自己给捣鼓醉了。

【还一直在那喊我没醉】

【宾客都看得目瞪口呆呢】

【哎呦喂,真是脸都丢光了!】

【这般打搅了太子和太子妃的婚事,今天有你好看的!】

胤禵大惊失色:“啊!痛!”

罗嬷嬷听到动静,忙让宫女撩起帘子,自己端着醒酒汤进来了。

两名宫婢将胤禵从榻上扶起来,又把软枕塞在他腰上。

罗嬷嬷将醒酒汤送到他手里,气道:“小主子,你不想别的也得好好看顾自己的身子才是。”

“您才四岁多,怎能喝酒呢?奴婢煮了醒酒汤来,您要都喝掉!”

“……”胤禵捏着鼻子,愁眉苦脸地将醒酒汤一饮而尽,然后反胃了一下:“yue!这是什么奇怪东西……我当时就想尝尝嘛,再说那东西酸酸甜甜的,怎么都不像是酒水。”

罗嬷嬷叹气:“那是传教士们进献的葡萄酒,据说风味口感都与咱们这里产的有所不同,皇上特意赏给太子爷品尝的。”

太子又在大婚之日取来给兄弟们品鉴品鉴,原本多好的事儿,结果倒是闹出笑话。

罗嬷嬷继续念叨:“德妃娘娘一早便遣人给二福晋送去了礼物,主子您回头也得去给太子爷道歉,知道了吗?”

“知道了。”胤禵蔫巴巴地应了声,又在罗嬷嬷的催促下准备更衣洗漱,才动了动,他捧着脑袋抽了口气:“痛痛痛痛。”

“奴婢为您按一按。”罗嬷嬷上手,轻轻按揉着胤禵的太阳穴,一边示意着宫人呈送上毛巾,几人一并服侍起来。

永和宫里,大宫女纹绣从毓庆宫回来跟德妃复命:“主子,东西都给二福晋送去了。”

“二福晋可曾说了什么?”

“二福晋甚是客气,说小主子活泼可爱,还想问娘娘取取经呢。”纹绣笑着道。

德妃面容一松,无奈地叹了口气:“人是给太子爷面子,都怪胤禵那小子不好,这等大喜日子他在那边耍酒疯。”

“换作小心眼的。”

“保不准要恨他一辈子呢。”

德妃唠唠叨叨,又庆幸还好自家胤禵与太子亲近,二福晋也愿意给面子。

不成想毓庆宫那边,石氏表情奇妙得恨,送东西的岂止德妃,先是太子晨起时就替十四道了歉,而后去给皇上、皇太后磕头时皇上也提了这事,赏了东西让她别往心里去。

石氏从嬷嬷口中得知十四阿哥得太子喜爱,可这程度也不禁让她咋舌,心里对胤禵也愈发重视。

故而等晚间胤禵过来道歉时,石氏还面露惊讶,转而笑盈盈道:“往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十四阿哥无需道歉。”

“道歉是道歉。”胤禵一板一眼,“另外昨日我走得早,未曾恭贺过二嫂,愿二嫂与太子哥哥能琴瑟和鸣,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石氏的笑容真实了许多,还想留胤禵用饭,不过胤禵还记得德妃的叮嘱,连连告辞离开。

等出了门,他也松了口气,与瞌睡虫大仙念叨着:【二嫂真好啊,这样也不发脾气,我还以为完蛋了!】

【嗯……】允禵也觉得太子妃的客气与热情过了头,他上辈子的那位太子妃也不是这般热情的性子啊?

不成想二福晋石氏经过前面那一茬又一茬的道歉,在脑海里对胤禵已经生出了一个刻板印象。

——不带着孩子来道歉,而是上位者自己跑来道歉,大有你不原谅也得原谅的架势。

放后世,这叫熊家长。

放后世,胤禵得叫熊孩子。

故而二福晋石氏下意识觉得十四阿哥大概是个娇纵任性的,看到他来道歉已是有些不可思议。

看到胤禵不但会乖乖道歉,而且还把昨天落下的祝福语也补上时,二福晋都开始感动了。

胤禵和允禵百思不得其解,回到阿哥所里还纳闷了一会。不过转瞬他们就没功夫纳闷了,太监刘守贵带来了一个新消息:四阿哥胤禛被皇上一通训斥之后,撤了工部的职务不说,还让其在阿哥所里禁闭反思。

“昨天还好好的啊!”胤禵瞪圆了眼,甚是震惊,就昨日太子哥哥生辰时四哥还替他招待宾客,据说后面还把他送回阿哥所呢。

【瞌睡虫大仙,你知道是什么事吗?】胤禵小跑出去,同时好奇询问道。

【不知道。】

【瞌睡虫大仙你好没用——】

【这也不能怪我吧?】允禵郁闷不已,他回想一番也得不出个所以然。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刚进上书房开始读书,每天光课业就够烦人的,哪晓得胤禛在干啥?

允禵努力回想,再回想,就记得胤禛当时还是太子的小跟班,在工部里也无甚作为,而后又被遣去翰林院、礼部、吏部等地学习。

直到康熙三十九年永定河工地事后,才渐渐得汗阿玛重视。

而如今蝴蝶效应这么一起,允禵哪晓得胆子被撑爆的胤禛能做出啥事。

哈哈,总不能又要捅破天吧?

允禵把脑海里的念头甩出去,然后就见胤禵被侍卫拦在四阿哥所门外,禁止进入。

……哈哈,不会真捅破天了吧?

第第53章

允禵正目瞪口呆呢, 胤禵却已收了愣神,眼珠飞快地转了一圈,脚下步子没有半分滞涩,非常丝滑地拐了个弯, 径直往八阿哥的住处而去。

【你去八哥那做什么?】

【问问出什么事了。】

【这事直接去问太子吧?】

【唔?咱们刚刚从毓庆宫回来, 况且额娘不是说了?太子哥哥正值婚假, 这时候去打搅他多不好呀!咱们去八哥那边问问,我想他肯定知道一些。】

【八阿哥能知道什么?】允禵真真是摸不着头脑,要他说胤禛做的事情, 头一个要瞒的便是八哥,哪会让他知道半分。

不成想,这正是他的偏见所致。

在允禵记忆里, 八哥胤禩与四哥胤禛是水火不相容的死对头,却从未从兄长们口中得知, 两者年少时也曾关系融洽, 甚至于亲密的好兄弟。不仅住在阿哥所是邻居,而且后来出宫置府时也特意将府邸挨在一块。

面对瞌睡虫大仙的回应,胤禵歪了歪头,心底浮起些许疑惑。

来不及多问,得到通报的八阿哥胤禩便从里面迎了出来, 笑道:“十四弟。”

胤禵把心底那点疑惑压下去, 仰起圆润可爱的小脸蛋,开门见山地询问:“八哥,你知道四哥是出什么事了吗?”

八阿哥胤禩目光扫过院门外的侍卫们, 嘴角笑意不变,只抬手引着胤禵往里走:“先进院子说话。”

等两人走到廊下,离门口远了些, 他才缓缓开口:“四哥昨日曾与我说,他递了折子,想要举荐靳辅前往治水。”

胤禵眨了眨眼,眼底满是茫然:“……靳辅?是谁?”

胤禩见他这模样,才想起幼弟年纪小,许是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抬手挠了挠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是八哥疏忽了。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靳辅大人,他本是治水名臣,只用了九万两白银便让清水潭工程竣工,至今十余年载都未有溃堤之事。”

“不过在几年前,他因涉及屯田案遭革职入狱,去年又再次牵连起当地的耗羡案中,至今关押在狱中。”

“他儿子靳治豫,如今在工部当笔帖式,因耗羡案与四哥相识,前些日子便去求了四哥,想为父亲翻案。”

“四哥心善,便上了折子,要重查靳辅和陈潢的旧案。只是这案子已结了多年,陈潢也早就没了,四哥单凭旧日情分就翻旧案,在外人看来,多少有些……徇私了。”

“我猜,汗阿玛把四哥关起来反省,大抵就是因这事。不过……”

顿了顿,八阿哥的手指摩挲着玉佩,沉声往下说道:“我觉得四哥不是这种会徇私枉法之人,这里头说不定还有别的隐情在。”

——八哥?八哥!你在说什么呢八哥!允禵盯着胤禩严肃的侧脸,只觉得脑子发蒙,前这人熟悉又陌生,竟有些认不出来了。

八阿哥说罢,又有些懊恼,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这些事牵涉朝堂纷争,怎能对年幼的胤禵细说。他微微弯腰,伸手摸了摸胤禵的脑袋:“咱们也不知道这件事的具体情况,不好多做猜测。不过我想四哥做事有分寸,十四也不必多加担心。”

“嗯嗯。”胤禵嘴上应着,目光却飘到与四阿哥院子连接的墙壁上,心里若有所思。

八阿哥见他心不在焉,赶忙牵起他的手,又吩咐宫人送了茶水点心来,打算用甜甜的零嘴来转移胤禵的心思。

这一吃一喝,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时辰。眼看夕阳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胤禵还没提回自己院子的事,八阿哥心里渐渐起了疑。

——往日胤禵偶尔也会到他这里来,但大多是来寻九阿哥胤禟玩耍,顶多待上片刻就会离开,从未像今日这般拖延。

——莫非是受了惊吓?还是担心四哥,不愿意回去?

八阿哥坐在桌边,认真书写功课的同时,心思时不时飘到胤禵身上。

随着课业内容渐渐困难,他才暂时把这事放下,心想大不了就让胤禵在自己这里留宿一晚,明日想必就好了。

他却不知,胤禵看似坐在桌边吃点心,目光却总往窗外瞟。

等看到西天只剩一抹淡淡的晚霞,天色暗了大半时,他从椅子上跳起,哒哒哒地往门外跑。

甚至胤禵走得太过匆忙,鞋尖蹭过门槛,被绊了一跤,险些摔倒。

八阿哥刚吩咐宫人去准备胤禵的洗漱衣物,就见他突然跑了,下意识起身跟了出去。

哪知道他刚走到房门口,便听到胤禵吩咐宫人:“去,搬个梯子来,动静小些。”

“十四阿哥,使不得啊!”

“我说去就去!”

八阿哥眼皮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梁往上爬。他循着声音走上前去,就见胤禵正指挥着宫人将梯子靠在院墙上,自己还伸手比量了两下,下一秒就爬上梯子,瞧着像是要一鼓作气翻越墙头。

八阿哥连忙扑上前,伸手想拦,又怕他摔着,手指最后落在梯子上,声音发紧:“十四弟!?你快点下来!”

胤禵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又警惕地往院门外望了望。还好八阿哥院子的守门太监早已将大门合上,里面的动静没传到外面去。

“你要做什么?快下来!”

“我就翻过去问问。”胤禵说着,手脚麻利地往上爬。等爬到屋顶上,他还很有潜伏意识地伏下身子,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院门口,瞧着很是警惕。

确定无人注意,他转身想把梯子拉上来。可刚一回头,他就直直对上八阿哥的脸!

“呜哇!”

“小心——!”也跟着爬上来的八阿哥瞳孔震颤,猛地抓住胤禵的领口,一把将他摁在瓦片上。

尽管如此,惊呼声也引来下面宫人的注意。亏得两人所在位置是阿哥所的最里侧,守卫们没有入内查看,这才没有发现。

“呼……”胤禵长舒一口气。

“呼……”八阿哥同样也长舒一口气。

可刚放松下来,他就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啊?他跟着躲起来干嘛?

八阿哥眼前一黑,他不就应该让侍卫们发现,然后将胤禵抓下去吗?

八阿哥恨不得一头撞死,而胤禵宛如螃蟹在瓦片上挪啊挪,先确定下方的侍卫没发现自己的动静,方才重新挪回来,再次试图拖动梯子。

胤禵用了用力,没拽动。

胤禵又用了用力,还是没拽动。

胤禩正懊恼着,衣角忽然被人扯了扯。他低头一看,发现胤禵正抓着自己衣角用力晃:“……”

胤禵收回手:“八哥,还好有你在,快点帮我把梯子拉上来。”

发现自己成帮手的八阿哥沉默一瞬,他不想帮忙,更不想翻墙,他表示:“……我可以大叫?”

“八哥你确定要大叫吗?”胤禵眨眨眼,表情很是无辜:“我们是在你院子的屋顶上,用的是你院子里的梯子……最重要的是你也在。”

——怎么看自己都是主犯啊!八阿哥听出胤禵的言下之意,一张脸青青白白,好半响才咬咬牙,不顾下面宫人的劝阻把梯子拉扯上来,然后搁到另一边。

四阿哥院子里说安静,很是安静,宫人们早已归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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