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要多么严格的训练,才能打到这般的境界?”

康熙精通数国语言,自然是补充到几位使节的惊叹声。他嘴角微微上扬,泛起一抹从容的笑意,顺势瞥了一眼神色平静的太子胤礽。

康熙眉毛微挑,目光又朝着另一边看去,最终落在了胤禵身上。

这回,他皱了皱眉。

胤禵双眼亮晶晶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鸟枪营上:【瞌睡虫大仙,瞌睡虫大仙!看到没——是真的鸟枪哎!】

【嗯,看见了。】允禵听着他兴奋的声音,敷衍地应着,根据他的了解,要是顺着胤禵的思路夸赞两句,怕是他会生出不得了的念头……

【咱们偷一把鸟枪出来玩吧?】胤禵目光灼灼,热情十足。

——不顺着他,他也开始白日做梦了!允禵假装没听见这等离谱提议,赶紧转移话题:【今天晚上看动画片怎么样?有新的动画片解锁了。】

【哎……我想要。】

【等晚上给你拆。】

【可我想在现实里拆!】

【好好的皇子不做,你还想当贼啊?】允禵努力压抑住脾气,好声好气道:【咱们拆完这个,还可以试试看别的实验。】

【我现在对实验没兴趣,在梦里拆和现实里拆是不一样的嘛,我想在现实里拆拆看!】胤禵大声哔哔,仗着最近瞌睡虫大仙特别好说话,打算使出胡搅蛮缠之术。

“胤禵?你在想什么?”

“我想要拆鸟枪——”胤禵话说出口,顿时发觉不对劲,赶忙捂住嘴,战战兢兢地看向问话的康熙。

——不是,这是为什么?我就偷偷想想而已,汗阿玛为什么会发现?胤禵小小的脑袋里充斥着满满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康熙光看着胤禵的表情,都知道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至于为什么会发现,还不是胤禵盯着火枪营,一副口水都要滴下来的馋样,真真是让人无语。

胤禵冷汗直冒,再是捂住嘴也来不及,面对众人投来的震惊视线,朝着身边的胤祥投去求助视线:救救救救救救!

胤祥很想救救胤禵,但想了想还是默默往旁边走了几步:“……”

四阿哥胤禛的脸黑如锅底,忍不住快步走到胤禵跟前:“笨蛋,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胤禵:_(:з」∠)_

现实里不用康熙出马,他已被胤禛拎到一边开始叨叨教育,而脑海里的允禵难得跟胤禛站在统一方阵,对着胤禵念念叨叨。

阅兵仪式尚未结束,而当别人看得津津有味时,唯有胤禵双目发直,恨不得时间能够马上过去。

等到晚间,德妃和五公主策仁额勒早早在宫室里等着胤禛和胤禵。

两人一进屋,母女俩便围上前来,一人拉着一人盘问:“那阅兵到底是何等模样?”

“胤禵,你快与我说说是如何的样子?”

“前面的炮火声是怎么回事?当时声音大得让我还以为是地动了呢!”“就连湖里的鲤鱼都嗖嗖嗖地蹦起来,可惊人了!”

“嗯?震动这么厉害的吗?”胤禵在山上便有感觉,但没想到连畅春园都能感受到。

“可不是嘛,还好皇上前两日便使人在京城里张贴公告,不然怕是要闹出事儿来呢。”策仁额勒与胤禵说道,“我在皇玛嬷这里吓了一跳,后来几位老福晋还联袂来求见皇太后,确定不是地动,几位王爷也真是在观看军演,方才愿意离开呢。”

那九十九门红衣大炮的威力可谓惊人,直接削掉作为靶子的小山尖。

虽然官兵早已提前多日便将这山头封锁并发布通告,禁止百姓登山,避免伤亡,但架不住山脚下还住着百姓,远处更有别的村民,将一阵雷鸣火山过后,山头直接被削平的事儿看得清清楚楚,当即哗然一片。

起初是见到这一幕的百姓连滚带爬地冲回家中,惊得村子里鸡飞狗跳,再是传到周遭的县城,官吏又赶紧遣人到京城查看情况。

胤禛听着策仁额勒绘声绘色的描述,突然疑惑道:“周遭县城没有收到通知?”

“天知道!”策仁额勒也不明白。

等到次日兄弟俩才从伴读口中得知来龙去脉,事实上朝廷的通告自是发到各处衙门那,更是早早张贴在通告栏上。

可老百姓还是被吓得不行,任由官吏劝说都不相信那是寻常大炮造出来的。

当地衙门不得已,只好又遣人到京城来,想请官吏到县镇里宣扬一番,以平定民心。

不成想京城里数得上号的官吏早已去观看军演,而剩下数不上号的官吏又不敢擅作主张。

这事儿就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直到后面更是惊动了几位老福晋。

富察富成满脸无奈:“您说说看,这事儿着实是……也不能说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可最后的结果真真是让人无语。”

胤禵也觉得这事过于离谱,下课以后便去找徐师傅询问:“为什么明明已提前通知了,百姓们却不相信呢?”

徐元梦稍一思量,便得出答案来:“只怕是他们恰好没赶上书生宣读的时间,故而并不知阅兵演武之事。”

胤禵歪了歪头,满脸疑问:“书生宣讲?这是什么意思?”

徐元梦微微一笑:“十四阿哥不知,大半百姓是只认得几个字的,时常看不懂官府张贴的通告,故而衙门一般会赁人,又或是有自愿帮忙的书生,会定时在公告栏处朗诵,将内容告知当地百姓。”

“啊?不认字?光靠书生和官府读给他们听?”胤禵还是头回听说这等事,嘴巴张得溜圆:“那他们能记得多少?”

“的确如此。”徐元梦并不否认这种情况,而是举出例子来说明:“十四阿哥还记得你和太子殿下、四阿哥追查工部耗羡案的事吗?”

“事实上朝廷早有律法规范耗羡征收,可当地府衙还是借机苛敛,大部分百姓却不知道这是不合理的。”

看胤禵脸色不好看,徐元梦又温声安抚:“不过十四阿哥不必担心。自今年年初起,皇上已将监察御史定额人数较往年翻倍,加大监管力度,想来日后这等行径应当能够少上许多。”

胤禵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回到自己院子里,却没了写功课的心情。

胤祥奇道:“你又怎么了?”

胤禵闷闷的:“我要什么时候才长大啊……”

“再过十年?”

“……去年说十年,今年还是十年!”胤禵趴在书桌上,耍赖般哇哇大叫:“我什么时候才能比四哥大,比太子哥哥大,比大哥大!”

“怎么想也不可能的吧!”胤祥嘴角抽了抽,伸手推了推他:“别胡闹了,赶紧开始做功课。”

“唉……哎!唉……哎!”胤禵把功课翻得哗啦啦响,恶声恶气:“可这些题目我都会了!”

胤祥听到这里,脑门上青筋都蹦出一根来。他斜了一眼胤禵,咬牙切齿道:“你也就高兴这些日子了。等到年后,你每日都要写大字,还要上武学课。”

“武学课啊……”

“还有大字。”

“武学课哎!”

“还要写大字。”

“哇,我好想早点开始武学课!”胤禵的声音里满是憧憬。

“你这个笨蛋胤禵,能不能别无视我说的话啊?”胤祥忍无可忍,怒吼声穿透整个院子。

第第77章

就在胤禵与胤祥等人为功课吵吵闹闹中, 时间迈着稳重的脚步朝着新年而去。

在玉泉山阅兵过后,各国使节的态度比此前要恭顺许多,同时传教士那的动静也骤然一止,整个京城瞧着分外平静。

唯有终日不着家的九阿哥胤禟, 还有那仿佛进入加班地狱的理藩院, 都在暗暗告诉众人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直到新年以前, 九阿哥胤禟的工作才告一段落。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冲入隔壁的八阿哥所,紧紧抱着八阿哥胤禩:“八哥!八哥!八哥!呜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要工作了。”

八阿哥:“……哈哈。”

九阿哥怪委屈的, 仰起头时还在抱怨:“八哥,你怎么都不安慰我……几句?”

话说到最后,九阿哥的声音渐渐轻了, 他一抬眸,就见屋里探出几个小脑袋来, 正冲着他挤眉弄眼。

胤禌仗着自己是九阿哥同母的兄弟, 率先发出嘲讽:“啧啧,九哥你好腻歪哦!”

胤裪旋即跟上,挤眉弄眼学着他的话:“你怎么都不安慰人家!”

胤禵捂着嘴偷笑一声,还不忘指点胤裪:“十二哥学得不像啦,应该是怎~么都不~安慰~人家~”

话音落下, 连瞧着最正经的胤祥也忍不住, 噗嗤笑出了声。

这一笑像是打开了全部人的开关,屋里登时笑作一团。

九阿哥哪能受得了这般的气,登时小脸涨得通红, 朝着胤禵扑了过去:“你小子还敢嘲笑我?我这么辛辛苦苦都是因为谁——”

“为了你自己?”

“哇,你这臭小子——”

“太子哥哥说的嘛,说您拍胸脯保证肯定会做得很好, 还说要超越四哥呢!”胤禵半点不带怕的,一边围着八阿哥,与九阿哥来个秦王绕柱,一边叽叽呱呱。

说到这里,九阿哥脸上闪过一抹惊慌。可架不住胤祥三个已惊呼起来,震惊地瞅着九阿哥。

胤祥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还要说:“嘿,现在的梦真神奇,掐了也会疼!”

胤裪担忧地凑上前来转了一圈,垫起脚尖伸手去摸九阿哥的脑门:“九哥,你生病了?”

最震惊的当属胤禌,他半遮住嘴,泪眼汪汪的:“九哥,九哥……你居然是这样的九哥!我一会儿就去告诉额娘!”

“喂——你们也太夸张了!”

“就是就是,九哥目标可是比四哥更厉害!”胤禵大声哔哔,誓要所有人都能听见。

“也没那回事。”九阿哥也顾不得脸面不脸面了,赶忙伸手捂住胤禵的嘴,生怕胤禵再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

他趁着胤禵无法说话的间隙,赶忙转移话题:“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们在拆东西——”

“拆东西?”九阿哥一头雾水地重复一遍,抬眸看了看八阿哥苦涩的表情,突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猛地低头去看胤禵,大惊失色:“胤禵!你不会真的偷了鸟枪吧——!”

被捂着嘴的胤禵:“……唔!”

允禵没忍住,在脑海里哈哈大笑起来。

九阿哥冷汗直冒,又赶紧四下张望,确定没有宫人注意到自己以后,方才放轻声音:“快快快,快送回去,要是被人发现少了这物,那可是会出大事的!”

“…………”

“胤禟,你说什么呢。”八阿哥哭笑不得,“胤禵那日只是说笑而已,怎么可能真去偷鸟枪……胤禵?”

胤禵别过头,假装没听见。

八阿哥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口长气,伴随着九阿哥吱哇乱叫的背景音中,缓缓道:“胤禵,鸟枪是不行的……胤禟你别吵了,我们在拆的是别的东西。”

九阿哥抱着胤禵,将信将疑地跟着走进屋里,视线直直落在桌上。

他扬起眉梢,看了半响,方才勉强认出眼前这堆零件的原本形态:“……望远镜?”

“嗯嗯。”胤禵挣脱他的束缚,点了点小脑袋,“看阅兵的时候,汗阿玛给我的。”

当时几乎人手一支,胤禵自然也收到了他那只。他在梦境里研究了小孔成像、凹凸镜以及显微镜等实验后,迫不及待地把手里的望远镜也给拆了,打算来研究研究。

旁边的胤裪捡起镜片:“不过,比我们想的结构还要简单。”

胤祥也跟着点点头:“我还以为里面有别的机关,没成想除去外侧的框架外,主要的配件便是两块凸透镜片,最奇妙的是这镜片居然不是水晶的,而是琉璃的。”

“唉?居然是琉璃?”听到这里,九阿哥也不禁露出异色来,好奇地捡起一枚镜片查看。

“嗯,因为我们摔碎了。”胤禵老老实实回答,顺手指向身边。

“……”九阿哥顺着胤禵所指的方向望去,还真瞥到一摞碎片,哭笑不得之余也露出讶色:“外邦人制造琉璃的水平……的确很高啊,咱们宫里和民间应当还是用水晶制品多一些。”

“老百姓也有吗?”胤禵瞬间来了好奇,“我听徐师傅说好多百姓都不认得字,那他们能用得上这个吗?”

“又不是光认字才需要这物,穿针引线也可以用啊。”

九阿哥被胤禵的话语逗笑了,他最是了解这些奇技淫巧,当即就给胤禵几个解释起来:“不要说咱们大清的皇宫,早在东汉时期的皇宫里便有放大镜的存在,随后的晋朝《博物志》,宋朝《梦溪笔谈》,乃至前朝的《留青日札》里都有提及,不过名称各异略有不同。”

等到了当下,不但康熙帝就会时常赏赐放大镜给年迈臣子,方便他们阅读奏折书籍,而且民间也已出现制作眼镜的技师。

九阿哥眉飞色舞,满眼憧憬:“我听说有一位名为孙云球的技师将自己的经验汇总制书,名为《镜史》之书,用来指导市坊依法制造。”

“自此之后不过几十年,市井里各种镜片层出不穷,例如夕阳镜、万花镜、摄光镜都是宫中常备之物,另外还有端容镜、焚香镜乃至显微镜,更因制法全面,故而自本朝起价格可谓是大幅下降,从官宦人家到富户都可以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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