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嘿嘿,谢谢大伯!”胤禵抓了一把铜钱塞过去,美滋滋地攥着四根糖葫芦缩回马车,车帘随即落下。

罗哥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对话声:“你啊,买这甜腻东西做什么?还一口气买四根……小心吃多了把牙弄坏!”

“唔——是胤祥他们说要我带礼物的呀!”胤禵笑嘻嘻道。

“……不会是你想吃吧?”

“嘿嘿,知道也别说嘛。”坐在车里的胤禵各塞给太子和四阿哥一根糖葫芦,然后自己也一根。

“他们三就一根糖葫芦?”

“哎呀,这么甜腻的东西尝一尝就是了,吃多的话会坏牙的!”胤禵厚着脸皮,用太子胤礽刚刚说的话语堵回去,而后嗷呜一口咬下一颗糖山楂,一边嚼一边咕哝:“话说,外面怎么特别吵?”

随着车子启动,话语声也渐渐轻了。罗哥用眼角余光送着马车离开,视线慢慢移动到那名卖糖葫芦的大伯身上。

“老大,不如……”

“……稍安勿躁。”罗哥努努嘴,示意几人看去,只见周遭摊贩已然凑上前去,羡慕着对方的好运:“他们都认识。”

直到搜查的官兵散开,几人这才打起精神,往另外一处聚集地而去。

沿途的喧闹没能影响胤禵的好心情,他回到阿哥所就朝着胤祥三人开炮,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你们毫无人性居然让我独自出门,害我伤心欲绝无心学习连作业都没做完。

“因此必须补偿你?”

“嗯嗯。”

“帮你写功课?”

“嗯嗯。”

“做梦去吧!”

“嗯……嗯?不要啊!”胤禵哇呜一声抱住胤祥的大腿,泪眼汪汪:“求求求求求——”

“……”胤祥脑门上青筋突突直跳,到最后还是败下阵来:“抄写大字的功课还是得你自己来,徐师傅清楚咱们两个的字,到时候被抓住的话说不定就要直接翻倍。”

“唉……可是主要就是这个。”

“那我走了。”胤祥冷酷地站起身来,转身就准备走人。

“别走别走。”胤禵赶忙拉住人,哭唧唧地把别的功课塞到徐院门的手里,自己则开始抄写大字。

现在最让胤禵烦恼的便是抄写大字,偏生练字可不是短时间内能够速成的,需要不断练习,而康熙又是出了名的高要求,普普通通的字是过不了关的。

这点上,连允禵都爱莫能助,毕竟上辈子的他也没得出几句夸赞,甚至三十来岁有时还会荣获汗阿玛赏赐的字帖。

胤禵能做的,只有按部就班的抄写,偶尔还要得到康熙的感叹声:“偶尔也有你不太擅长的事,这点你得向胤祥学习。”

胤禵目光幽怨,倒是胤祥心情不错:“好歹也要让我有点做兄长的感觉嘛。”

还别说胤禌和胤裪都挺羡慕的,有一段时间都开始努力写字,想别的不能超过,这个超过也不错。

胤禵一边回想,一边手上动作不停。不过转瞬他的脑袋就挨了一下,胤祥提醒道:“重新写。”

胤禵低头一看,渐渐潦草的字体不用多说,肯定是拿不出手的。他哀叹一声,揉成一团丢到一旁,继续重头再写一遍。

此时,乾清宫东暖阁里,侍卫正向康熙与太子禀报情况。

“居然一个都没抓到?”

“是……奴才该死!”侍卫涨红了脸,单膝跪倒在地。

康熙并未多加怪责,吩咐其加强戒备,旋即让人退下。而后他吩咐胤礽道:“后面这些日子,就先不要出门了。”

“胤禵那边……”胤礽犹豫。

“朕自有办法。”康熙屈起指节轻轻叩击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朕此前看胤禵的功课,其余课程都不错,唯有书法进度迟缓,恐怕是不够用心。”

胤礽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妙。

果然下一秒康熙言笑晏晏,吩咐梁九功:“你去传朕的话,往后一月让胤禵每日加抄三十张字帖,送到朕跟前,由朕亲自批改。”

梁九功恭声应是,立马去办。

胤礽哭笑不得:“后头恐会累着汗阿玛。”

康熙用练字为由绊住胤禵,虽然合情合理,但恐怕满心都是水泥的胤禵会闹翻天,说不得每日要上门吵闹呢。

等消息传到阿哥所里,正对着字帖愁眉苦脸的胤禵瞬间呆住了,就连手里握着的毛笔都啪嗒一下掉在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墨迹。

“你,你,你说多少?”

“加抄三十张。”

胤禵连手里的功课都顾不上了,惊声尖叫:“再加三十张?汗阿玛这是要累死我吗?”

“十四阿哥言重了。”梁九功一本正经,瞧瞧透露皇上的心思:“若是不出宫门,认真抄写的话,应当还是来得及的。”

“…………”

“看吧。”坐在旁边的胤祥面露无奈,调侃道:“我都让你认真点了,现在好了,连汗阿玛都看不下去了。”

“呜啊啊啊……”胤禵欲哭无泪,怒目看向胤祥,偏生胤祥还一本正经地催促着:“别喊了,先把今日份的功课做完罢。”

“呜呜呜,怎么这样……”面对这般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胤禵只能捡起毛笔,认命地低头抄写。

半响他把毛笔一丢:“不对!”

胤禵还想看看百姓们震惊的表情呢,怎么能接下来一个月都呆在宫里?他越想越是糟糕,急得站起身来:“我要去找汗阿玛——!”

第第119章

胤禵想出宫的请求, 自然是被康熙驳回了。

康熙纵然再宽心,也不至于把自家家养幼崽给随地放生,到时候来个黑心肠的猫贩子嘬嘬嘬两下,用麻袋套上带走, 那他连哭都没地方哭了。

面上, 康熙依旧端着帝王的严肃, 对着满脸期盼的胤禵挥了挥手:“近来你的心思全扑在那些旁门左道的物件上,也该收收心,好好在书房练字读书了。”

“什么叫旁门左道的东西——”胤禵一听, 顿时不乐意了。他双手叉腰,嗓门扯得高高的:“汗阿玛明明都把那些东西拿去用了,怎么还说是旁门左道!”

胤禵掰着手指头, 从抽水器到琉璃器,从脚踏船到脚踏车和水泥, 哪个不被康熙看来征用的。

康熙耐着性子停了半响, 可越听越觉得胤禵活像是一只扰人不倦的蚊子,嗡嗡嗡个没完没了,他脑门上青筋蹦起,话语里藏着威胁:“你还想不想去避暑山庄了?”

这话如同惊雷,胤禵的抱怨声戛然而止。他抿着嘴憋了半天, 腮帮子鼓得老高, 最后气呼呼地躬身告退。

等走到殿门口时,胤禵还故意扯着嗓子嚷嚷:“我要当坏孩子,我要翻墙逃出紫禁城——!”

康熙盯着他的背影, 嘴角抽了抽,半晌说不出话来。等胤禵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朝着身边的胤礽吐槽起来:“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还翻墙出宫?朕都不知道他的脑袋是怎么长的!要是他能翻出去朕跟着他姓!”

胤礽扯了扯嘴角, 欲言又止,汗阿玛要不要看看您说的什么话?

最煎熬的莫过于站在旁边的梁九功,他垂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影子里,再把两耳朵蒙上,确保自己毫无存在感。

可康熙牢骚发了一会,又想起了一桩往事来,顿时表情微变。康熙指节屈起,叩击桌案几下,冷不丁开口道:“等会,朕记得胤禵还真翻墙过?”

胤礽微微一怔,随即色变:“儿臣,儿臣记得胤禵曾翻墙进过四弟的院子?”

康熙回想起那桩事,既觉得脑壳痛得厉害,又忍不住生出些担忧:“你说胤禵会不会……”

康熙还剩下半句话没说,可胤礽已听懂了,不由自主地陷入沉思。

——胤禵会不会真翻墙跑路啊?

虽说父子俩都对紫禁城的安防颇有信心,侍卫层层巡逻,高墙耸立,哪是随随便便能够进出的地儿。

可一想到胤禵往日里那些出其不意的举动,父子俩还是止不住地心悸。天晓得这小子被逼急了,会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荒唐事来!

一时间,殿内寂静无声。

康熙沉默半响过后,深吸了一口气,即对着梁九功吩咐:“你下去传话,让侍卫们加大对阿哥所的巡逻力度,尤其是胤禵院子周遭,要做到毫无死角,绝不能给这小子可乘之机。”

梁九功躬身应是,刚走到殿门口又被康熙唤住:“等等!再去吩咐刘守贵,把胤禵院子里所有的梯子都收走。对了,还有长过墙壁的竹竿棍子什么的,那也一根都不许留!”

“嗻!”梁九功躬身应是。

“……”康熙左思右想,又记起京城小贼暗挖隧道之事,又又又将梁九功唤住:“还有,让刘守贵多留意些,莫要让胤禵在屋里挖什么地道。”

这回,就是梁九功也沉默了,久久才应了一声。

胤礽喃喃:“地道?不至于吧?”

康熙虽也觉得不太可能,但还是语气凝重地回答:“以防万一罢。”

结果次日午后,富察侍卫便将从十四阿哥处没收的锄头送到御前,面无表情地禀报:“回皇上,奴才从十四阿哥的院子里搜出了这把锄头。据十四阿哥说,他是想在阿哥所里开垦一小块田地,种些蔬菜。”

康熙:“……”

胤礽:“……”

父子两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响齐齐没忍住,同时怒吼:“胤禵!!!”

险些又挨了一顿胖揍的胤禵,终于老实下来。一个原因是挖地道着实有点不现实,第二个原因便是他从自家哈哈珠子来保口中得知近来京城里不大太平,官兵侍卫们都在加强巡逻。

“出了什么事?”胤禵心思微动,顿时怀疑这件事跟自己不被允许出宫有关。

“这……奴才也不清楚。”来保摇摇头,并不清楚其中的动向。他年纪尚小,家里人做事也都避讳着,顶多能知道一些明面上的,再细致的事儿就不清楚了。

胤禵有些失望,又看向其余三人,伴读富察富成和黄廷桂给出肯定的答案:“这两日咱们进宫时,都要被检查好几回呢。”

另一名哈哈珠子高述明也点点头,小心翼翼接话:“奴才也听家里人说起近来检查甚严。尤其是驱赶车马进出时,负责检查的官吏甚至连粮米袋子,还有装菜装肉装鱼的筐子都不放过,每个都要翻个底朝天。”

胤禵若有所思,心里的怀疑愈发深了。等回头得知三阿哥被寻了由头召回书房苦读,四阿哥也被打发去练武场跑马练箭,愈发确定诸人是被汗阿玛刻意留在宫里。

等确定京城是出了变故以后,胤禵也就放弃了出宫的打算,气鼓鼓地趴在桌上,叽叽咕咕地抱怨起来:“这种情况我也不会非要出宫啊。”

“汗阿玛为什么要瞒着我?”

“直接告诉我不就得了?”

“难道我看上去那么不讲理吗?”

“我又不是熊孩子——!”

且不说周遭人的反应,允禵对此深以为然:【没错没错。直说就可以的事为何非要遮遮掩掩,真是搞不懂。】

【对吧对吧?可恶啊……我都不能出去看水泥的情况,也不能听听百姓们的反应,可恶可恶!】

允禵想了想,很快就有了主意:【不如让你的伴读和哈哈珠子去?我看你很少让他们做事。】

【让他们去——】

【对啊,你不能出宫但他们可以。】允禵耐心回答。

按常理来说,伴读与哈哈珠子都是皇子的第一份心腹力量。常年的朝夕相处会让彼此关系愈发亲密,日后皇子行事,这些人往往都会成为最得力的臂膀。

可到了胤禵这里,情况却有些微妙。胤禵向来喜欢捣鼓各种新奇物件,平日闲暇还要接着看动画片,学习新鲜知识,日常又有几位阿哥作伴,对伴读和哈哈珠子的态度一贯平平,只当是一起读书,或是跑腿的同伴,从未刻意拉拢或托付过要事。

允禵眼看胤禵渐渐长大,觉得有必要让他与伴读和哈哈珠子关系亲近点,免得他日后遇事,连个可用的人手都没有,只能独自单打独斗。

他见胤禵还有些迟疑,又补充道:【还有你不是奇怪汗阿玛为什么不让你出宫吗?可以让他们打听打听。】

【让他们打听……】

【或者你不用说,就瞧他们怎么做。】允禵扫了一眼跟前的四人,笑着说道。换作自己以前的伴读和哈哈珠子,看到自己焦急烦恼定然会第一时间上前为自己解决问题。

倒是胤禵跟前这四个,明显缺乏这些意识,当然也有可能是胤禵对他们从未有甚要求,只当是读书的同伴。

而如今,倒是一个机会。

胤禵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故作随意地看向四人:“对了,既然我出不了宫,那八日以后就由你们到钓鱼桥码头瞧瞧水泥的情况,再看看百姓们的反应,回来禀报给我。”

“是。”就如允禵所说的一样,难得得到十四阿哥吩咐的四人,瞬间一个个双眼放光,精神抖擞地应下来。

八日功夫转瞬即逝,四人碰面以后齐齐朝着钓鱼桥码头而去。只走到半路,黄廷桂便忍不住泛起嘀咕:“话说今日这里怎这么多人?”

“的确,人多的都赶得上元宵灯会了。”富察富成抹了一把汗,踮起脚尖,偏生他身量矮小,根本看不到前方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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