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铸光时代(十三)

周祈捧着盛放腐败君王心脏的匣子,感觉自己手里托着的是沉甸甸的命运。

可以肯定的是,虚界已经消亡,他的到来并不会改变往日的历史。

也就是说,在这段历史中,有一个真正的「巴赫曼」,他带着腐败君王的心脏前往普路托,将代表腐败的花种深埋在了那片大陆上。

而这就是帕尔瓦纳的来历。

在周祈现在的视野中,匣子内部延展出一条因果线,那根丝线飘摇着向上,直到隐没于林地上方浓重的迷雾。

虽然看不到丝线的末端,但周祈知道,它通向未来。

“阿蜜妲大人在什么地方?”

两人疾步前进,好像身后有魔鬼在追逐着他们。

“祭坛。”

阿芙颂淡淡地回答。

周祈立刻将这个名字通过契约传达给瓦沙克,让他带着海因里希和小卷毛赶来和自己汇合。

祭坛所在的位置是整座城堡最高的塔楼,守卫都是阿芙颂的人,他们在城堡中畅行无阻。

塔楼中央布置着一个以灵知为驱动的升降平台,周祈和阿芙颂一起站了上去。

上升的过程中,周祈忍不住开口,“阿芙颂大人……您为什么要背叛君王陛下?”

“我从未背叛。”

阿芙颂的声音冰冷如刀,“恰恰相反,我们策划这一切,都是出于对陛下的忠诚。”

“巴赫曼。”她说,“既然你问出这个问题,那我就告诉你,只有陛下在的地方才是虚界,祂就是虚界本身。但有些事祂不能自己来做,而这就是身为使徒的职责。”

只有腐败君王在的地方才是虚界……

周祈看了眼手中的匣子,按照阿芙颂的意思,诗社送往普路托的花种是为了让腐败的法则在未来世界绽放,以此作为腐败君王从往日君临普路托的桥梁。

那么,帕尔瓦纳,也就是所谓的神子,他在这整个计划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周祈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并且他的心跳都因为这个猜测而变得急促。

难道就像最初在伊甸见到他时那样,帕尔瓦纳的存在,只是作为承载花种的容器?换句话说,帕尔瓦纳其实是腐败君王的赝身?

周祈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大脑像是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本能地将这个猜测给否决掉。

就在这时,升降平台到达祭坛所在的位置,阿芙颂刚要踏出平台的范围,却突然嗅到一阵不属于虚界的血腥味。

她脸色骤变,抬手拦住周祈的去路,“有入侵者。”

周祈抬头,灵视带给他与阿芙颂截然不同的视野,入目所及之处,湛黄色的灵性光芒覆盖整片空间,像澎湃的潮水,席卷着苦难与欲望。

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也在告诉他,在真实的视觉中,这应该是一片血的海洋。

阿芙颂为两人竖起一面屏障,小心翼翼地带着周祈向前探索,她的铠甲踏在覆盖着不明物的地板上,很快被染上同样的气息。

守卫在这一层的士兵都被代表着原罪的血海席卷,最原初的欲望在他们身上展露无遗。

周祈看到有的士兵啜饮着地板上的鲜血,有的已经开始和同伴互相残杀,并疯狂撕咬、吞食对方的尸体,更有穿着术士长袍的腐骨蝶正满脸痴迷的与血液中混杂着的秽状物交媾着……

阿芙颂紧蹙眉头,挥剑砍断想要顺着她的腿部向上攀爬的血海,她开启灵视,看清楚了这东西的全貌。

「它」就像是蜘蛛结成的一张大网,血液沾染到的任何事物都会成为它的猎物,将被一点一点蚕食。

而组成这东西的灵……

阿芙颂再次挥剑,帮助周祈剥离想去缠绕他的血海,同时蹙眉道,“它是来自幻梦境的入侵者,是冲着你来的。”

在诗奴的提醒下,周祈也注意到,地上这一滩没有形状的活体生物拥有一条因果线,而线条的其中一个末端正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黄色准则、原罪与欲望的血海……

难道是夜巫?

可夜巫是第二次拂晓之后才出现的本源神,现在的虚界还是初光照耀下的虚界,夜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祈的心怦怦直跳,他一边使用寂灭之火不停焚烧试图缠绕、吞噬他的血海浪花,一边将所有已知的信息整合在一起。

因果线指向我,说明夜巫的神降是为我而来,之前在灵薄狱时,我因为接触了与「虚无」有关的知识而被污染,重新触发了精神领域中的伤疤,或许就是这个原因让祂知晓了我还活着的信息?

那祂又是怎么降临虚界的?

周祈虽然是神秘学半吊子,但好歹知晓基本的常识,神降是需要媒介的,就像高塔的两次降临都是用他的精神领域充当媒介,夜巫想要降临在这座塔楼,必定有一个源头。

电光火石间,周祈想到一个名字。

“是阿蜜妲!”

他朝阿芙颂喊道,“阿蜜妲大人是邪术的源头!”

“阿蜜妲?这怎么可能……”

阿芙颂嘴上说着质疑的话,手脚的动作却一点都没含糊,周祈看到她的背后长出一双巨型的骨翼,腐败的灰烬在白骨的间隙之间编织成虚幻的翅膜。

她扇动翅膀,灰烬像孢子一样洒落在血海之中,快速生根发芽,绽放出一朵又一朵殊丽的花朵,腐蚀、吞并着血海中的灵。

同时,阿芙颂的身体也在翅膀的带动下急速前进,她不忘抓住周祈的衣领,带着他在顷刻间到达祭坛所在的位置。

原本的祭坛由虚界独有的藤蔓植物组成。

而现在,那里仿佛成为所有灾祸的源头,像一口泉眼,向外汩汩淌出代表着罪恶与欲望的鲜血。

周祈看不到真实的场景,灵视帮助他在翻涌的灵性浪潮中捕捉到一抹与阿芙颂类似的魂质。

那应该是一根由原罪铸造而成柱子,阿蜜妲的身体和魂质一通被钉在那根柱子上,以受难者的姿态面朝着两人赶来的方向……

果然和周祈想的一样,夜巫降临的媒介就是律令诗奴阿蜜妲。

诗社进入普路托之后遭到了诗社的围剿,三诗奴分头躲避追捕,只有阿蜜妲所带领的队伍被伊甸找到并囚禁。

之前阿芙颂和阿娜西塔都以为阿蜜妲为了保护帕尔瓦纳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现在看来,她很可能没有死,而是被伊甸的人制成了类似「神降容器」的存在。

值得庆幸的是,这里是虚界,夜巫的力量遭到了很大程度的削弱,恐怕只相当于普通的圣者,而周祈本身又对来自九大准则的污染免疫。

所以他并没有在直视到神降的本质后直接精神崩溃。

阿芙颂见到被血海包裹的姐姐,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直接拔出腰侧的长剑,挥动翅膀冲了上去。

“巴赫曼,我来牵制她,你想办法拿到幻梦的眼瞳!”

她使用灵知直接向周祈的大脑传音。

周祈集中精神,试图在黄色的灵性浪潮中寻找那一抹紫色的光芒。

他分出一部分精神投入到瓦沙克的契约中,想看看海因里希他们到哪里了。

虚界不是本源神的主场,夜巫的神降顶多是搅乱他们的计划,真正的威胁是被阿芙颂他们设计的那位存在。

可命运像是在和他作对一样,他越不想发生什么,事情就偏偏要朝他期待的反方向发展。

周祈刚刚捕捉到属于「幻梦的眼瞳」的灵,他手中的匣子突然诡异地震颤起来。

那颗属于腐败君王的心脏毫无征兆地开始跳动,吓得周祈差点把匣子扔到地上。

一粒灰烬飘落在祭坛的正上方,并在顷刻之间膨胀数倍,发育成一朵灰红色的花苞。

在汲取了血海中除了阿芙颂、阿蜜妲和周祈之外所有生灵的生命力之后,花朵陡然绽放,穿着黑色长袍的腐败君王站在花蕊中央,迈着极具压迫感的步伐,一步一步从中走出。

他抬起左手,食指轻点,代表夜巫的血海立即从律令诗奴的身上剥离,腐败的力量化作猩红的光芒,开始反向侵蚀那张活体巨网。

腐败君王身上的赫赫威严让周祈连头都抬不起来,他看到黄色的灵性光芒像退潮一样散去,一个呼吸的时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祂驱逐了入侵者,下一步便是拿回自己的心脏。

周祈虽然低着头,但他的灵视能全方位的观察身边的环境,他看到腐败君王转动左手,指向自己手中银色匣子。

祂纤长的指尖迸发出刺眼的猩红光芒,无数细小而精致的蝴蝶从光芒中涌出,聚集在一起,朝着周祈的方向袭来。

周祈的皮肤忍不住战栗起来,精神领域中升起被锁定的感觉,莫大的恐慌让他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他真切地意识到。即使是在往日的虚影中,腐败君王都是他无法直视的存在。

千钧一发之际,周祈的灵视中出现了一个燃烧着的魂质,如同火焰巨人一般挡在他的身前。

海因里希用全部的灵知凝聚成一柄巨剑,摆出格挡的姿态,正面迎上支配者的一击。

裹挟着腐败力量的蝶群毫不费力地粉碎了他的灵知巨剑,撞向他挡在身前的右臂,衣服、皮肤。

甚至是血肉都在一瞬间腐朽枯萎,海因里希的右臂变成了一截森然的白骨。

而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长啸在整座塔楼的上方响起,塔楼边缘的窗户轰然破碎,一只拥有三颗头颅的黑灰色大狗扇动着翅膀飞入祭坛所在的范围。

瓦沙克左右两侧的头颅向外吐出蕴藏着腐败力量的秘术,中间的那颗头颅冲至昏迷的阿蜜妲面前,一口咬住对方胸前的吊坠,并甩动脖子,将吊坠朝着周祈的方向投掷过去。

“主人,走啊!”

周祈接住飞来的项链,海因里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周,你握住项链,想象它本该拥有的力量。”

周祈按照他所说的,紧紧攥着那颗紫色的宝石。

幻梦的眼瞳,它是紫色准则的本源,它将会洞开世界上所有紧闭的门扉。

腹部的星虫变得活跃起来,它切换形态,滚烫的黄金沿着周祈的右臂涌入掌心的宝石,金光大作,周祈看到宝石覆盖上一层斑斓的灵性。

紧接着,他们面前的地板上勾勒出一扇虚幻的门扉。

门扉敞开,一条幽深的通路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

“走!”

海因里希大吼一声,用最后的灵性勾连住周祈和小卷毛的手腕,将他们一同带入那条通道。

“主人!”

隐约间,周祈听到瓦沙克的声音。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周祈不知道他在哪里,只能用灵知和声音一起回应他。

“会的,瓦沙克,如果某天你感受到另一个世界的召唤,一定不要拒绝。我,还有帕尔瓦纳,我们在未来等你。”

……

普路托。

“阿芙颂大人。”

清脆的声音让阿芙颂从发呆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您还好吗?”

阿利亚朝她投来平静但又蕴藏着关切的眼神。

阿芙颂摇了摇头,“没事。”

她盯着自己的左手,灵视悄然开启,一根根象征着因果的丝线缠绕在她的手腕处。

阿芙颂眯起眼睛,直觉告诉她,这些丝线似乎在某一时刻发生了变化。

她放下手,向对面的青年询问,“殿下呢?”

阿利亚回答她,“殿下已经回到南奥珀了。”

“好吧。”

阿芙颂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我们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帕尔瓦纳就在后台,让我们把他请出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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