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铸光时代(十二)

再醒来时,周祈的视觉没有恢复,视线所及之处仍旧是虚无的黑。

不过视觉的丢失也让他其余的感官更加敏锐,周祈听到身后的方向有许多短而急促的呼吸声,应该是有人群聚集。

牢房吗?

他猜测着,同时在心里感叹,还真是不出意外。无论到什么地方,他总是会去体验一下当地的监狱……

直到现在,周祈才终于从见到「帕尔瓦纳」时的震撼中恢复过来一点。

大多数时候,周祈都有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强大心理素质。

唯有碰上和帕尔瓦纳有关的事,他会表现得像个没脑子的蠢货。

其实他只要稍微冷静一些,就会立刻想明白,那个人根本不可能是帕尔瓦纳。

他们虽然有着相似的容貌,但气质却完全不同。就算是最开始,帕尔瓦纳还是对他有戒备心的「修女」时,他也从没有朝周祈露出过那样藐视一切的眼神。

腐败君王……

周祈感觉头有点疼,据他所知,一个小孩的身上或多或少都会存在父母双方的特征。

即使是亲生的父子,也不可能拥有完全相似的容貌。

那么,帕尔瓦纳和腐败君王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周祈叹了口气,开始用灵知观察自己的眼睛,他能感觉到有一团灰红色、类似灰烬一样的物质缠绕眼球附近。

那些灰烬像癌细胞一样,不仅无法驱散,甚至还在向其他部位蔓延。

不过……透过腐败的气息,周祈感觉到这些物质的本质似乎是普通的魂质。

既然是魂质……

他试着向星虫求助,问它能不能将这些灰烬状的魂质吃掉。

-可以。

星虫蠕动着给他回应。

-腐败寄生在你的眼睛上,吞噬掉它们之后,你的视觉不会恢复。

意思是我的眼睛已经「坏死了」?

“那,你可以辅助我开启灵视吗?”

他在心里默默地问。

-可以。

“那就来吧。”

周祈没有犹豫,只要不影响他看东西,暂时的失去没什么。反正等回到普路托,他可以直接让帕纳姆长老用鳄母留下的绿色准则本源将眼睛治好。

星虫当即切换形态,以猎手的姿态扑向周祈双眼处的灰烬。

紧接着,有两团斑斓色彩的光芒从它食人花一样的本体中脱落下来,像两颗种子,在周祈的眼睛处生根发芽。

顷刻间,周祈感觉自己的视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能看见眼前的事物,却不是平时用肉眼观察时的那样。

在他眼中,所有的事物都以「灵」的形态存在着,具体的说,是「信息」。

周祈低下头,「通晓」的力量已经不需要再主动开启,变成了灵视自带的能力。

【一双人类男性的手掌,或许它过于柔软了。】

在他手腕和十根手指之间缠绕着无数根密密麻麻的丝线,这就是所谓的「因果线」,那一根根虚幻的线条分别代表着他与某个人之间的联系,在这之中有他和帕尔瓦纳的,还有和丹尼尔、康妮的,和黄金拂晓众人的,帕纳姆的每一个居民,兰蒂尼恩的工人们……

而在所有的因果线中,有一条最为明亮、最无法忽视的存在,周祈用「通晓」追根溯源,发现那根丝线的尽头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诺登斯。

诺登斯……

怎么会是他?

直觉告诉周祈,他在灵薄狱「死而复生」的事应该离不开诺登斯和他的剧组的干预。

小卷毛用模因污染将自己的名字和永昼之神关联在了一起,所以教会杀不死他。

而海因里希那边,还有另一个他活在世界上,并且另一个他必然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所以他也无法真正的死去。

周祈自觉自己干的事没办法和这两位相提并论。

所以他的「复生」必定有外部的干预。

诺登斯……你又在剧本上写了什么?

他一边想着,一边抬起头,看向呼吸声的来源。

如果没有记错,城堡的地牢里关着的都是人类,可周祈却发现,那些人类所在的地方并没有代表灵的信息,只有寄生在他们身上的腐败向外散发着灰红色的光芒。

没有灵,也就是说他们没有魂质……

可没有魂质的人是怎么能活下来的?

“你们……”

周祈试着用普路托语和这些人类交流,“你们从哪里来?”

见那些人类没有反应,周祈又换成虚界的语言,将问题重复了一遍,但还是没有得到回答。

虽然看不到灵,但星虫还是帮助周祈捕捉到这些人类的情绪,他们似乎是在惧怕着什么。

现在的我很吓人吗?

他不知道让星虫代替了的眼睛变成了什么样子,不会是从眼眶里钻出一大堆触手吧……

正想着,人群中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开口回应了他。

但他使用的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

周祈眉头紧蹙,因为他发现,擅长将不同语言转译的「通晓」竟然也不知道少年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怕对方听不懂,周祈还用上了肢体语言。

“……”少年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

周祈的表情更加凝重,第一遍时他只是怀疑,到第二遍,他几乎可以肯定,眼前的少年所使用的是某个时期的古英语。

他对这方面的知识稍有涉猎,古英语和现代英语区别很大,两者之间完全无法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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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古英语的词汇大多数为日耳曼词汇,在语法上也和德语有一些相似性。

所以他可以根据这一点判断出来,少年所使用的语言必定是来自他熟悉的那个故乡。

人类、古英语、没有魂质……

电光火石之间,他回想起小卷毛说过的一句话:在第二次拂晓来临前,大地上有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最初的人类并没有魂质。

最初的人类……

周祈按捺住狂跳的心脏,用德语和肢体语言和对方交流,“你们,是从地球来的吗?”

他不确定少年有没有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只看到对方在明显地呆愣之后,激动且用力地点了点头。

而伴随着他的动作,周祈感觉自己全身的细胞都开始跟着一起战栗,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你们……”

他的声音也在颤抖着,“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少年模仿着他的方式,一边说着听不懂的古英语,一边用手和脚比划着。

他先是做出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像是在祈祷,之后又张开双臂,像是拥抱,也像是受难。

这是什么意思?

“是、是献祭的意思吗?”

周祈试探着说出自己的猜测,少年似乎没有听懂他的意思,又将刚才的两个动作重复了一遍。

“你们身上的腐败是怎么回事……”

周祈还有好多问题想问,而这时,牢房外却有脚步声传来。

他立刻闭上嘴,并示意少年也安静下来。

踏、踏——

铁履的声音沉闷而有力,一团移动的灵进入周祈的视野范围,他对这一团灵的主人并不陌生,一个充满野心、写满征服欲的魂质,除了阿芙颂之外再不会有别人。

她怎么来了?

周祈正疑惑着,却看到那只身披铠甲的腐骨蝶在自己面前站定。

她原本应该是想说点什么,在看清楚周祈现在的面容之后却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你……真的是人类吗?”

周祈愣了一下,“看起来不像吗?”

阿芙颂眉头紧蹙,“据我所知,一般的人类脸上不会出现很多双紫色的眼睛。”

很多双紫色的眼睛?

周祈一下子就想到梦巢的燕尾服侍者,他现在不会变成那种鬼样子了吧……

阿芙颂脸上的困惑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郑重,“你伪装成守卫潜入林地宫殿的目的是什么?”

周祈耸了耸肩,“这很重要吗?”

阿芙颂眯起眼睛,目光变得意味不明,“你说的对,这不重要,我不在意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只想知道,你那天立下的誓言是否发自真心?”

周祈不明白她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依旧用模棱两可的话回答她,“是发自真心的如何,不是发自真心的又如何?”

阿芙颂拔出佩戴在腰间的刀刃,刀具的灵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假如你所说的忠诚真实有效,我现在就放你走。”

这……

周祈以为第一个来救他的会是瓦沙克或者海因里希,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是阿芙颂。

腐败君王的到来让他们的计划充满变数,当务之急是赶快拿到幻梦的眼瞳,然后从虚界脱身。所以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对着诗奴点了点头。

“我所有的忠诚都属于您,阿芙颂大人。”

锵——

话音刚落,阿芙颂挥刀砍断牢房的锁链,连带着解除了周祈手脚上的镣铐。

“跟我走。”

她说。

周祈说了声「好的」,然后走出牢房,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类。

这里只是虚界的往日,他只能从这些人身上获得信息,却无法给予他们自由。

他叹了口气,然后跟在诗奴的身后,一边前进,一边从身上的黑色长袍扯下一条布带,用交叉的方式蒙住包括眼睛在内的上庭,免得他现在的鬼样子吓到海因里希他们。

“阿芙颂大人。”

周祈看向侧前方,“您需要我做什么?”

阿芙颂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只外形像被藤蔓缠绕的银色匣子,把它交到周祈手中,“你拿着这个。”

“这是什么?”

周祈接过匣子,刚开口提问,星虫带给他的灵视已经自动给出了答案。

「腐败君王的心脏」。

“这是花种。”

阿芙颂说,“我让阿娜西塔使用秘术遮蔽了陛下的感知,取走了祂的其中一颗心脏。但祂很快就会发现这一切,所以我们的动作要快。”

腐败君王的心脏……花种……

周祈脸颊的肌肉疯狂抽动,所以已知的信息同时进入他的大脑,并自行整合,汇聚成一条清晰的线索。

真相在他心里呼之欲出,他好像知道现在是虚界时间线的什么位置了。

“我带你去见阿蜜妲,她会用幻梦的眼瞳开启一条前往幻梦境的道路,你带着花种,还有我精心挑选的士兵,前去我们头顶的那片世界。”

“到了那里,随便选一个容器,人类或是异种,只要是幻梦境的生物都可以,把它种到那个人的身体里。但记住,那个人一定要拥有阳性的魂质。”

阿芙颂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虚界的一切都会因为陛下的逝去而消亡,这是虚界的必然,想要把我们的历史延续下去,就只能让腐败的法则在其他的界生根发芽。”

“巴赫曼……不,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记住,你手里捧着的是所有虚界生灵的希望,为了摆脱写在我们生命中的幽影,为了炽热而灿烂的光明,请你用生命护送这枚花种,将它送往新世界,为我们创造一位神子。”

诗奴好似在吟诵一首壮丽的史诗,“他……将会新世界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突破一百字了【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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