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想要什么报酬

虎冥住的地方离天戈角斗场不远。

飞车在那栋老旧的公寓楼前停下的时候,七七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灰色的外墙,狭窄的楼道,周围没什么人。

他靠在座位上,等了一会儿。

夕阳开始西沉,把整条街染成暖橘色。

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转过来。

深棕色的短发有些乱,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垂着,走路的姿势比平时慢了一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落。

七七推开车门,探出脑袋,朝他挥手。

“虎冥!”

虎冥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见飞车旁边那个红色的身影,愣了一下。

然后他加快脚步走过来,在飞车旁边站定。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沙沙的。

七七对他笑了笑。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虎冥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点头。

七七从飞车上跳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球球从车里探出圆圆的脑袋,感应屏上的蓝光闪了闪。

“七七阁下,”它说,“球球在这里等你。”

它又打量了一下虎冥,感应屏的蓝光变得犀利了一点。

“但你要快点回来哦。”

七七笑着拍了拍它的圆顶。

“知道了。”

他跟着虎冥往公寓楼里走。

七七站在客厅中央,四处打量。房间挺大的,但装修很简单——白色的墙,灰色的地,几件最基本的家具。沙发是旧的,茶几上摆着几个杯子,角落里堆着一些换洗的衣服。

没有多余的东西。

没有装饰,没有摆件,没有那些能让一个房间看起来像“家”的东西。

七七在沙发上坐下。

虎冥走到柜子旁边,从里面翻出一个药箱。那药箱也很旧了,盖子上的字迹都快看不清了。

他拿着药箱走回来,在七七面前站定。

然后他蹲下来,高大的身形蜷成一团,琥珀色的眼眸仰望着沙发上的七七。

“卡洛阁下,”他说,“可以给我擦药吗?”

七七低头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一点不安,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他的脸上有新的伤口——眼角一道,嘴角一道,颧骨上一块淤青。都是今天在角斗场里留下的。

七七伸手,按在他眼角的伤口上,轻轻压了一下。

虎冥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躲开。

“怎么说我也是身份尊贵的雄虫。”七七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拿乔的傲娇,“你让我擦药我就擦药?”

虎冥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低下头,再抬起头的时候,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慢慢竖了起来。

软软的,尖尖的,上面有一小撮深色的绒毛,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柔和的光。

随着主人的心情,那对耳朵也耷拉了下来,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不可以吗?”他问,声音低低的。

七七的瞳孔微微放大。

——好萌。

——真的,好萌。

他盯着那对耷拉下来的耳朵,看了三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药箱。

“不就是擦药吗!”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认输”的无奈,“我可以!”

虎冥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漾开一点柔和的光。

他往前挪了挪,更靠近七七一点,然后把脸微微仰起来,方便他擦药。

七七打开药箱,拿出消毒药水和棉签。

“会有点疼。”他说。

虎冥点点头。

七七蘸了药水,轻轻按在他眼角的伤口上。

虎冥的身体微微绷紧,但没有躲开。

七七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他把伤口周围的脏东西清理干净,然后涂上药膏。

“嘴角的。”他说。

虎冥微微偏过头,把嘴角那道伤口露出来。

七七继续擦。

两道伤口处理完,他又拿起药箱里的一块纱布,蘸了一点药水,敷在虎冥颧骨的淤青上。

“按住。”他说。

虎冥抬起手,按住那块纱布。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蹲着,离得很近。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把两个人的轮廓勾成模糊的剪影。

七七把药箱合上,放在茶几上。他看着面前蹲着的虎冥,忽然开口。

“你想回兽人族吗?”

虎冥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虫族不会就这么把我放回去的。”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他已经接受的事实。

七七看着他。

“想要自由,当然要付出代价。”

虎冥愣了一下。

他看着七七,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眸。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依旧亮亮的,带着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他忽然意识到——面前这只小雄虫,是虫族。

是维尔斯家的幼崽,是虫族最顶级的贵族之一。

就算他想帮自己,也不可能什么代价都不收。

他垂下眼。

就在这时,他的尾巴动了。

那是一条深棕色的、毛茸茸的尾巴,很长,尾尖有一小撮深色的绒毛。它从虎冥身后伸出来,轻轻缠上七七的手腕。

软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

七七低头看了看那条缠在自己手腕上的尾巴,又抬头看向虎冥。

虎冥低着头,声音低低的。

“我姐姐会是未来的兽王。”

七七挑眉。

“所以呢?”

“所以……”虎冥抬起头,看着他,“我不愿意当虫族的棋子,也不愿意和我姐姐争。”

七七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换一种说法。”他说,身体微微前倾,“现在兽人族很乱,你不想帮你姐姐?”

虎冥愣了一下。

他看着七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卡洛阁下,”他的声音有点干涩,“我可以信任你吗?”

七七对上他的目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七七才开口。

“我可以让你回兽人族。”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也可以帮你姐姐。”

虎冥的眼睛亮了一下。

“甚至你们兽人可以保持中立。”七七继续说,“不必依附于谁。”

虎冥看着他,等着他后面的话。

“但是你又能带给维尔斯家族什么呢?”七七说,“我们帮你,你能给我们什么?”

虎冥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地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柜子旁边,从最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匕首。

刀鞘是兽骨磨成的,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刻着虎冥看不懂的纹路。但七七知道那些纹路是什么——兽人族的王族徽记,传承了上千年的图腾。

虎冥走回来,在七七面前站定。

他把那把匕首双手递上。

“只要是我们兽人族能给的。”他说。

七七低头看着那把匕首。

他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虎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决绝和信任。

“这把匕首,”他说,“是你母王给你的吧?”

虎冥的身体微微一颤。

“嗯。”

“你舍得?”

虎冥沉默了一秒。

“舍得。”他说,“只要能救她。”

七七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把匕首。

刀鞘带着虎冥的体温,温热的,在他手心里慢慢变凉。

他拿起那把匕首,对着窗外的微光看了看。刀鞘上的图腾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像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

“好。”他说,“这个,我收下了。”

虎冥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那……”

“我会帮你的。”七七把匕首收好,站起来,“但需要时间。”

虎冥点点头。

“我等得起。”

七七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你这尾巴,”他说,“还挺好摸的。”

虎冥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那条尾巴还缠在七七手腕上,毛茸茸的一大团。

他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赶紧把尾巴收回来。

七七笑出了声。

“行了,”他说,“我先回去了。”

虎冥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七七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虎冥。”

虎冥看着他。

“你姐姐那边,”七七说,“有什么需要传话的吗?”

虎冥想了想。

“告诉她,”他说,“我很好。让她不要担心。”

七七点点头。

“好。”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虎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

飞车上,七七靠在座位上,手里握着那把匕首。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想起虎冥那条缠在他手腕上的尾巴。

软软的,毛茸茸的,带着一点温热。

他笑了笑。

——那家伙,还挺可爱的。

他把匕首收好,闭上眼睛。

“球球。”

“在。”

“回家。”

“好的,七七阁下。”

维尔斯主宅的书房里,七七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桌面,手里转着那把匕首。

匕首在他指尖翻来覆去,刀鞘上的兽骨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转了一圈,又一圈。

安列尔坐在书桌后面,正在处理什么文件,余光瞥见他那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转够了没?”

七七停下转匕首的动作,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雄父。”

安列尔放下笔,靠进椅背里,熔金色的眼眸带着笑意看他。

“说吧,什么事?”

七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我想帮虎冥。”

安列尔挑眉。

“帮他回兽人族?”

“嗯。”七七点头,“他姐姐那边也需要帮忙。现在兽人族那么乱,他姐姐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很难。”

安列尔看着他,没有打断。

七七继续说:“他给了我这把匕首,说只要他们兽人族能给的,都可以。但是……”

“但是?”

七七把匕首放在桌上,叹了口气。

“但是我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他挠了挠头,“我也不擅长这种事啊。”

安列尔笑了。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七七旁边,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所以来找雄父了?”

七七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雄父说过,幼崽有困难了要找亲虫帮忙。”他理直气壮地说,“谁让我还是一只未成年虫呢。”

安列尔被他这话逗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七七的脑袋。

“行,”他说,“那雄父帮你。”

七七开心地弯起眼睛。

安列尔看着他,忽然问:“那么七七,你想要收到什么报酬呢?”

七七愣了一下。

“报酬?”

“嗯。”安列尔点头,“帮虎冥,可是意味着要得罪一下皇室和其他贵族的。我们维尔斯家出力,总要有点收获吧?”

七七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匕首,又抬头看了看安列尔。

“这个匕首……不算吗?”

安列尔拿起那把匕首,对着灯光看了看。刀鞘上的王族徽记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

“这是信物。”他说,“不是报酬。”

七七挠了挠头。

“那我也不知道要什么了。”他诚实地看着安列尔,“雄父决定就好了。”

安列尔看着他,熔金色的眼眸里漾开一点无奈的笑意。

——还真是一个单纯的小崽子。

他放下匕首,伸手捏了捏七七的脸。

“你就不怕雄父狮子大开口,把兽人族半个领地都要过来?”

七七被捏得脸都变形了,含糊地说:“雄父才不会……”

安列尔笑了,松开手。

“行吧,”他说,“那雄父帮你谈。”

七七点点头,又想起什么。

“那皇室那边……”

“你不用管。”安列尔打断他,“有雄父在。”

七七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扑过去,一把抱住安列尔的腰。

“雄父最好了。”

安列尔被他扑得往后仰了一下,笑着拍他的背。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七七在他怀里蹭了蹭,不肯起来。

安列尔也不推开他,就那么让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七七才松开他。

“雄父,”他问,“你说虎冥那边,我该怎么说?”

安列尔想了想。

“你就告诉他,维尔斯家愿意帮他们姐弟。”他说,“具体的条件,会有人去谈。”

七七点点头。

“那皇室那边……”

“我会和你达瑞尔祖父商量。”安列尔说,“这件事,我们维尔斯家来做。”

七七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信任。

“好。”

安列尔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了,去睡吧。”他说,“明天还要去协会呢。”

七七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匕首,走到门口。

忽然,他停下来,回头看他。

“雄父。”

“嗯?”

“谢谢你。”

安列尔笑了。

“跟雄父还客气?”

七七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安列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轮明月,熔金色的眼眸里漾开一点深思。

——帮虎冥,确实会得罪皇室和其他贵族。

但也不是不能做。

只要条件谈得好,这件事,对维尔斯家未必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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