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兽人族的成算
虎冥没有接七七的话。
他只是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七七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忽然抬起头，看着七七。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你要摸我的耳朵吗？”他问。
七七愣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虎冥已经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头顶。
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就在七七的指尖下，软软的，温热的，轻轻抖动着。
七七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
好软。
和上次一样软。
他忍不住用手指捏了捏那对耳朵的尖尖，又顺着绒毛的方向撸了两下。耳朵在他手心里轻轻抖动，痒痒的，手感好得让人停不下来。
“你竟然会主动让我摸你耳朵？”七七一边撸一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虎冥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任由七七的手在他脑袋上作乱。七七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垂下的眼睑，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虎冥低着头，感受着那只手在他头顶的动作。
那只手的触感很轻，很软，带着一点温热的温度。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他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他应该高兴的。
这是他唯一能和卡洛·维尔斯亲近的方式。那只小雄虫喜欢他的耳朵，所以他每次都用这个理由接近他。
但他高兴不起来。
卡洛阁下的注意力全在他的耳朵上。
每一次都是。
第一次在皇宫，他想摸，他不让。后来莱奥尼斯把他按在地上，让七七摸。那时候他只觉得屈辱。
第二次在烤肉馆，他主动让他摸。那时候他以为，卡洛阁下至少把他当成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第三次在天戈角斗场，他受伤了，卡洛阁下来看他，给他包扎。他以为……
他以为这一次不一样。
可最后，还是耳朵。
卡洛阁下对他释放善意，每一次都是为了摸他的耳朵。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那一点黯然。
——算了。
七七撸够了，终于收回手。
“舒服。”他心满意足地说，“你耳朵怎么这么软？”
虎冥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
“天生的。”他说。
七七点点头，站起来。
“那你自己小心点。”他说，“我先回去了。”
虎冥点点头。
七七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虎冥。”
虎冥抬头。
七七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说，“可以来找我。”
虎冥愣了一下。
七七已经转身走了。
包厢的门在身后关上。
虎冥坐在沙发上，望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
——可以来找我。
他想起七七说这话时的表情。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是真的想帮他吗？
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点黯然，好像散了一点。
晚上，维尔斯主宅。
七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虎冥那双垂下的眼睛，想起他抓着自己手按在头顶的样子，想起他说“你要摸我的耳朵吗”时的语气。
那句话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在问问题。
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七七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他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的球球。
球球的感应屏暗着，正处于待机状态。它最近总防着莱奥尼斯，每天晚上都要确认莱奥尼斯不会溜进来才肯休眠。
七七看了它一眼，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他悄悄爬起来，走到球球旁边，伸出手，在它背后的休眠按钮上按了一下。
球球的感应屏闪了一闪，彻底暗下去。
七七满意地点点头，轻手轻脚地溜出房间。
莱奥尼斯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
七七摸过去的时候，四周一片安静，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他轻轻推开门。
门没有锁。
他刚探进半个脑袋，就看见床上那个身影猛地绷紧，像是被惊醒的猎豹。
“是我。”七七小声说。
莱奥尼斯的身影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坐起来，借着月光看向门口。
“七七？”
七七溜进去，把门关上。
莱奥尼斯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困惑。
“你怎么来了？”
七七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
“睡不着。”他说。
莱奥尼斯看着他，没说话。
七七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
“放心，”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球球已经被我强制休眠了。”
莱奥尼斯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它明天会生气的。”
“没事。”七七摆摆手，“明天再说。”
莱奥尼斯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往里挪了挪，给七七让出更多位置。
七七也不客气，直接往床上一躺。
“好累。”他说。
莱奥尼斯在他旁边躺下，侧过身，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七七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淡淡的金色。
“今天怎么了？”莱奥尼斯问。
七七沉默了一秒。
“去看虎冥了。”他说。
莱奥尼斯没有追问，只是等着他继续。
七七想了想，慢慢开口。
“他问我，要不要摸他的耳朵。”
莱奥尼斯挑眉。
“你摸了？”
“摸了。”七七说，“好软。”
莱奥尼斯没说话。
七七继续说：“但他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莱奥尼斯沉默了一秒。
“因为你只是摸他的耳朵。”他说。
七七愣了一下，偏头看他。
“什么意思？”
莱奥尼斯对上他的目光，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七七看不懂的光。
“他想要的，”莱奥尼斯说，“可能不只是被你摸耳朵。”
七七愣住了。
他想起虎冥那双垂下的眼睛，想起他抓着自己手按在头顶的样子，想起他问“你要摸我的耳朵吗”时的语气。
那时候他觉得奇怪，但说不清哪里奇怪。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你是说……”他开口，又停住。
莱奥尼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七七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叹了口气。
“好复杂。”他说。
莱奥尼斯的嘴角弯了一下。
七七点点头，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莱奥尼斯。”
“嗯？”
“你想要的，”七七看着他，“是什么？”
莱奥尼斯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七七会这么问。
他看着七七那双认真的金色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七七的手。
“这个。”他说。
七七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就这样？”
“嗯。”莱奥尼斯点头，“就这样。”
七七想了想，忽然笑了。
“那还挺简单的。”
莱奥尼斯看着他，眼里漾开柔和的光。
“一点也不简单。”他说。
七七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躺着，手握着手，望着天花板。
月光静静地照着。
“莱奥尼斯。”
“嗯？”
“明天球球醒了，肯定会生气的。”
莱奥尼斯的嘴角弯了一下。
“嗯。”
“它可能要念叨好几天。”
“嗯。”
“你怕不怕？”
莱奥尼斯想了想。
“不怕。”他说。
七七笑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觉睡觉。”他含糊地说。
莱奥尼斯看着他的后脑勺，握着的那只手紧了紧。
“晚安，七七。”
七七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了进来，在枕头上画出一道亮线。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
——他昨晚去找莱奥尼斯，是想问点事情的。
问什么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试图把昨晚的记忆拍出来。
只记得他溜进莱奥尼斯房间，躺下，聊天，然后……
然后就睡着了。
后来是怎么回自己房间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睡衣，盖着被子，整整齐齐。
应该是莱奥尼斯把他送回来的。
他想起昨晚握着的那只手，温热的，干燥的，握得很紧。
他笑了笑，然后扭头看向床边。
球球静静地停在那儿，感应屏暗着，处于休眠状态。
七七的嘴角抽了一下。
——完了。
他昨晚强制休眠了球球，现在它还没醒。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在它背后的休眠按钮上按了一下。
球球的感应屏慢慢亮起来，蓝光从暗到明，闪烁了几下。
然后它转向七七。
感应屏上的蓝光，比平时亮了一点。
七七心虚地往后缩了缩。
“七七小阁下。”球球的电子音响起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但七七总觉得里面带着一点……不高兴？
“那个……”他开口。
“您昨晚强制休眠了球球。”球球打断他。
七七点头。
“是的。”
“球球昨晚在正常待机状态，没有做任何违反程序的事情。”
七七继续点头。
“是的。”
“但您强制休眠了球球。”
七七的声音弱弱的：“……是的。”
球球的感应屏闪烁了一下。
“七七小阁下，你不可以这样对球球。”
七七听着它那平稳的电子音，却莫名觉得自己被训了。
他低下头，态度诚恳。
“对不起嘛，球球。”
球球沉默了一秒。
“要是七七小阁下遇到危险，球球就不能保护七七了。”它的语气依旧平稳，但七七听出了一点……委屈？
他抬起头，看向球球。
球球的感应屏对着他，蓝光柔和，像是在等他回答。
七七忽然有点愧疚。
球球从小陪着他，保护他，照顾他。他小时候睡觉踢被子，是球球帮他盖好；他发烧难受，是球球守在他床边；他被绑走那次，是球球第一时间通知了安列尔和莱德。
它从来没有出过错。
而他昨晚，为了偷偷溜去找莱奥尼斯，把它强制休眠了。
“对不起，球球。”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更认真，“以后不会了。”
球球的感应屏闪烁了几下，像是在确认他这句话的可信度。
“真的？”
“真的。”七七举起手，“我发誓。”
球球沉默了一秒。
“那球球原谅七七小阁下了。”
七七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球球的圆顶。
“乖。”
球球的感应屏闪了闪，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早餐时间，七七下楼的时候，安列尔和莱奥尼斯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莱奥尼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笑意。
七七在他对面坐下，假装没看见那个笑。
安列尔端着茶杯，目光从七七脸上扫过，又扫过莱奥尼斯，最后落回茶杯里。
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七七低头吃东西，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
“雄父，”他抬起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安列尔挑眉。
“问。”
“虫族对兽人族……是什么看法？”
安列尔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看着七七，熔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深思。
“怎么突然问这个？”
七七想了想。
“就是好奇。”他说，“虎冥最近好像……挺难的。”
安列尔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偏头看向莱奥尼斯。
“这件事，”他说，“莱奥尼斯或许更清楚。”
莱奥尼斯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安列尔的目光。
安列尔对他笑了笑。
“是吧，七皇子殿下？”
莱奥尼斯沉默了一秒，然后放下筷子。
他看向七七。
七七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莱奥尼斯想了想，慢慢开口。
“虎娅快不行了，”他说，“这件事，你知道吧？”
七七点头。
“知道。”
“兽人族内部现在很乱。”莱奥尼斯继续说，“几个大部落都在暗中串联，想争夺下一任兽王的位置。”
七七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那虎绛呢？”他问，“她是少族长，应该继承王位才对。”
莱奥尼斯点点头。
“理论上是的。”他说，“但虎绛现在在人族。”
七七愣了一下。
“人族？”
“嗯。”莱奥尼斯说，“虎娅让她去的。应该是想和人族结盟，借助人族的力量来平衡虫族的压力。”
七七想了想，明白了。
“但现在虎娅快不行了，虎绛又远在人族……”他慢慢说，“兽人族内部那些想上位的，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莱奥尼斯点头。
“对。”
七七沉默了。
他想起虎冥那双空空的眼睛，想起他在角斗场里浑身是血的样子，想起他问“你要摸我的耳朵吗”时的语气。
那家伙，现在一定很难吧。
“那虫族呢？”他问，“虫族什么态度？”
莱奥尼斯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不管虎绛继位，还是其他部落的兽人继位，”他说，“都不是虫族愿意看到的。”
七七愣了一下。
“为什么？”
“虎绛身后是人族。”莱奥尼斯说，“她如果继位，兽人族就彻底倒向人族了。这对虫族不是好事。”
七七点点头，又问：“那其他部落的呢？”
“其他部落里，有向虫族投诚的。”莱奥尼斯说，“但他们实力太弱，就算虫族扶持，也不一定能压得住其他部落。”
七七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虎冥？”
莱奥尼斯看着他，没有回答。
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七七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脑子里转得飞快。
虎冥。
那个被留在虫族当人质的兽人王子。
他既不是虎绛那样有明确继承权的少族长，也不是那些大部落的首领。他没有势力，没有资源，没有背景。
但他有一个身份——虎娅的儿子。
如果虫族扶持他……
“虫族内部还没决定。”莱奥尼斯的声音把他拉回来，“这件事牵扯太大，不是一两天能定下来的。”
七七抬起头，看着他。
莱奥尼斯对上他的目光，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认真。
“怎么？”他问，“你想帮他？”
七七愣了一下。
帮虎冥？
他想起虎冥那双垂下的眼睛，想起他抓着自己手按在头顶的样子，想起他说“你可以摸我的耳朵”时的语气。
那家伙……确实挺可怜的。
但帮他？
他想了想，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就是……觉得他挺难的。”
莱奥尼斯看着他，没说话。
安列尔在旁边喝了一口茶，熔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笑意。
“七七，”他开口，“你想帮他的话，可以试试。”
七七愣了一下。
“试试？”
“嗯。”安列尔放下茶杯，“你是维尔斯家的幼崽，在雄虫保护协会也有身份。如果你愿意帮他，至少能让他在虫族的日子好过一点。”
七七想了想。
“那……扶他上位的事呢？”
安列尔笑了笑。
“那是大人们的事。”他说，“你不用管。”
七七点点头。
“哦。”
吃完饭，七七上楼换衣服。
莱奥尼斯跟在他后面。
走到楼梯口，七七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莱奥尼斯。”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七七看着他，“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你雌父的想法？”
莱奥尼斯沉默了一秒。
“都有。”他说。
七七点点头。
“那你自己呢？”他问，“你想帮虎冥吗？”
莱奥尼斯想了想。
“你想帮的话，”他说，“我就想帮。”
“你这人，”他说，“怎么什么都顺着我？”
莱奥尼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七七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转身继续往上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他回头看他，“昨晚的事，谢谢你。”
莱奥尼斯挑眉。
“什么事？”
“送我回房间。”七七说。
莱奥尼斯的嘴角弯了一下。
“应该的。”
七七笑了笑，继续往上走。
莱奥尼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只是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七七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忽然抬起头，看着七七。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你要摸我的耳朵吗？”他问。
七七愣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虎冥已经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头顶。
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就在七七的指尖下，软软的，温热的，轻轻抖动着。
七七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
好软。
和上次一样软。
他忍不住用手指捏了捏那对耳朵的尖尖，又顺着绒毛的方向撸了两下。耳朵在他手心里轻轻抖动，痒痒的，手感好得让人停不下来。
“你竟然会主动让我摸你耳朵？”七七一边撸一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虎冥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任由七七的手在他脑袋上作乱。七七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垂下的眼睑，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虎冥低着头，感受着那只手在他头顶的动作。
那只手的触感很轻，很软，带着一点温热的温度。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他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他应该高兴的。
这是他唯一能和卡洛·维尔斯亲近的方式。那只小雄虫喜欢他的耳朵，所以他每次都用这个理由接近他。
但他高兴不起来。
卡洛阁下的注意力全在他的耳朵上。
每一次都是。
第一次在皇宫，他想摸，他不让。后来莱奥尼斯把他按在地上，让七七摸。那时候他只觉得屈辱。
第二次在烤肉馆，他主动让他摸。那时候他以为，卡洛阁下至少把他当成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第三次在天戈角斗场，他受伤了，卡洛阁下来看他，给他包扎。他以为……
他以为这一次不一样。
可最后，还是耳朵。
卡洛阁下对他释放善意，每一次都是为了摸他的耳朵。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那一点黯然。
——算了。
七七撸够了，终于收回手。
“舒服。”他心满意足地说，“你耳朵怎么这么软？”
虎冥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
“天生的。”他说。
七七点点头，站起来。
“那你自己小心点。”他说，“我先回去了。”
虎冥点点头。
七七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虎冥。”
虎冥抬头。
七七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说，“可以来找我。”
虎冥愣了一下。
七七已经转身走了。
包厢的门在身后关上。
虎冥坐在沙发上，望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
——可以来找我。
他想起七七说这话时的表情。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是真的想帮他吗？
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点黯然，好像散了一点。
晚上，维尔斯主宅。
七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虎冥那双垂下的眼睛，想起他抓着自己手按在头顶的样子，想起他说“你要摸我的耳朵吗”时的语气。
那句话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在问问题。
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七七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他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的球球。
球球的感应屏暗着，正处于待机状态。它最近总防着莱奥尼斯，每天晚上都要确认莱奥尼斯不会溜进来才肯休眠。
七七看了它一眼，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他悄悄爬起来，走到球球旁边，伸出手，在它背后的休眠按钮上按了一下。
球球的感应屏闪了一闪，彻底暗下去。
七七满意地点点头，轻手轻脚地溜出房间。
莱奥尼斯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
七七摸过去的时候，四周一片安静，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他轻轻推开门。
门没有锁。
他刚探进半个脑袋，就看见床上那个身影猛地绷紧，像是被惊醒的猎豹。
“是我。”七七小声说。
莱奥尼斯的身影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坐起来，借着月光看向门口。
“七七？”
七七溜进去，把门关上。
莱奥尼斯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困惑。
“你怎么来了？”
七七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
“睡不着。”他说。
莱奥尼斯看着他，没说话。
七七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
“放心，”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球球已经被我强制休眠了。”
莱奥尼斯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它明天会生气的。”
“没事。”七七摆摆手，“明天再说。”
莱奥尼斯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往里挪了挪，给七七让出更多位置。
七七也不客气，直接往床上一躺。
“好累。”他说。
莱奥尼斯在他旁边躺下，侧过身，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七七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淡淡的金色。
“今天怎么了？”莱奥尼斯问。
七七沉默了一秒。
“去看虎冥了。”他说。
莱奥尼斯没有追问，只是等着他继续。
七七想了想，慢慢开口。
“他问我，要不要摸他的耳朵。”
莱奥尼斯挑眉。
“你摸了？”
“摸了。”七七说，“好软。”
莱奥尼斯没说话。
七七继续说：“但他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莱奥尼斯沉默了一秒。
“因为你只是摸他的耳朵。”他说。
七七愣了一下，偏头看他。
“什么意思？”
莱奥尼斯对上他的目光，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七七看不懂的光。
“他想要的，”莱奥尼斯说，“可能不只是被你摸耳朵。”
七七愣住了。
他想起虎冥那双垂下的眼睛，想起他抓着自己手按在头顶的样子，想起他问“你要摸我的耳朵吗”时的语气。
那时候他觉得奇怪，但说不清哪里奇怪。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你是说……”他开口，又停住。
莱奥尼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七七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叹了口气。
“好复杂。”他说。
莱奥尼斯的嘴角弯了一下。
七七点点头，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莱奥尼斯。”
“嗯？”
“你想要的，”七七看着他，“是什么？”
莱奥尼斯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七七会这么问。
他看着七七那双认真的金色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七七的手。
“这个。”他说。
七七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就这样？”
“嗯。”莱奥尼斯点头，“就这样。”
七七想了想，忽然笑了。
“那还挺简单的。”
莱奥尼斯看着他，眼里漾开柔和的光。
“一点也不简单。”他说。
七七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躺着，手握着手，望着天花板。
月光静静地照着。
“莱奥尼斯。”
“嗯？”
“明天球球醒了，肯定会生气的。”
莱奥尼斯的嘴角弯了一下。
“嗯。”
“它可能要念叨好几天。”
“嗯。”
“你怕不怕？”
莱奥尼斯想了想。
“不怕。”他说。
七七笑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觉睡觉。”他含糊地说。
莱奥尼斯看着他的后脑勺，握着的那只手紧了紧。
“晚安，七七。”
七七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了进来，在枕头上画出一道亮线。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
——他昨晚去找莱奥尼斯，是想问点事情的。
问什么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试图把昨晚的记忆拍出来。
只记得他溜进莱奥尼斯房间，躺下，聊天，然后……
然后就睡着了。
后来是怎么回自己房间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睡衣，盖着被子，整整齐齐。
应该是莱奥尼斯把他送回来的。
他想起昨晚握着的那只手，温热的，干燥的，握得很紧。
他笑了笑，然后扭头看向床边。
球球静静地停在那儿，感应屏暗着，处于休眠状态。
七七的嘴角抽了一下。
——完了。
他昨晚强制休眠了球球，现在它还没醒。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在它背后的休眠按钮上按了一下。
球球的感应屏慢慢亮起来，蓝光从暗到明，闪烁了几下。
然后它转向七七。
感应屏上的蓝光，比平时亮了一点。
七七心虚地往后缩了缩。
“七七小阁下。”球球的电子音响起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但七七总觉得里面带着一点……不高兴？
“那个……”他开口。
“您昨晚强制休眠了球球。”球球打断他。
七七点头。
“是的。”
“球球昨晚在正常待机状态，没有做任何违反程序的事情。”
七七继续点头。
“是的。”
“但您强制休眠了球球。”
七七的声音弱弱的：“……是的。”
球球的感应屏闪烁了一下。
“七七小阁下，你不可以这样对球球。”
七七听着它那平稳的电子音，却莫名觉得自己被训了。
他低下头，态度诚恳。
“对不起嘛，球球。”
球球沉默了一秒。
“要是七七小阁下遇到危险，球球就不能保护七七了。”它的语气依旧平稳，但七七听出了一点……委屈？
他抬起头，看向球球。
球球的感应屏对着他，蓝光柔和，像是在等他回答。
七七忽然有点愧疚。
球球从小陪着他，保护他，照顾他。他小时候睡觉踢被子，是球球帮他盖好；他发烧难受，是球球守在他床边；他被绑走那次，是球球第一时间通知了安列尔和莱德。
它从来没有出过错。
而他昨晚，为了偷偷溜去找莱奥尼斯，把它强制休眠了。
“对不起，球球。”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更认真，“以后不会了。”
球球的感应屏闪烁了几下，像是在确认他这句话的可信度。
“真的？”
“真的。”七七举起手，“我发誓。”
球球沉默了一秒。
“那球球原谅七七小阁下了。”
七七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球球的圆顶。
“乖。”
球球的感应屏闪了闪，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早餐时间，七七下楼的时候，安列尔和莱奥尼斯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莱奥尼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笑意。
七七在他对面坐下，假装没看见那个笑。
安列尔端着茶杯，目光从七七脸上扫过，又扫过莱奥尼斯，最后落回茶杯里。
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七七低头吃东西，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
“雄父，”他抬起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安列尔挑眉。
“问。”
“虫族对兽人族……是什么看法？”
安列尔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看着七七，熔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深思。
“怎么突然问这个？”
七七想了想。
“就是好奇。”他说，“虎冥最近好像……挺难的。”
安列尔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偏头看向莱奥尼斯。
“这件事，”他说，“莱奥尼斯或许更清楚。”
莱奥尼斯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安列尔的目光。
安列尔对他笑了笑。
“是吧，七皇子殿下？”
莱奥尼斯沉默了一秒，然后放下筷子。
他看向七七。
七七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莱奥尼斯想了想，慢慢开口。
“虎娅快不行了，”他说，“这件事，你知道吧？”
七七点头。
“知道。”
“兽人族内部现在很乱。”莱奥尼斯继续说，“几个大部落都在暗中串联，想争夺下一任兽王的位置。”
七七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那虎绛呢？”他问，“她是少族长，应该继承王位才对。”
莱奥尼斯点点头。
“理论上是的。”他说，“但虎绛现在在人族。”
七七愣了一下。
“人族？”
“嗯。”莱奥尼斯说，“虎娅让她去的。应该是想和人族结盟，借助人族的力量来平衡虫族的压力。”
七七想了想，明白了。
“但现在虎娅快不行了，虎绛又远在人族……”他慢慢说，“兽人族内部那些想上位的，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莱奥尼斯点头。
“对。”
七七沉默了。
他想起虎冥那双空空的眼睛，想起他在角斗场里浑身是血的样子，想起他问“你要摸我的耳朵吗”时的语气。
那家伙，现在一定很难吧。
“那虫族呢？”他问，“虫族什么态度？”
莱奥尼斯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不管虎绛继位，还是其他部落的兽人继位，”他说，“都不是虫族愿意看到的。”
七七愣了一下。
“为什么？”
“虎绛身后是人族。”莱奥尼斯说，“她如果继位，兽人族就彻底倒向人族了。这对虫族不是好事。”
七七点点头，又问：“那其他部落的呢？”
“其他部落里，有向虫族投诚的。”莱奥尼斯说，“但他们实力太弱，就算虫族扶持，也不一定能压得住其他部落。”
七七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虎冥？”
莱奥尼斯看着他，没有回答。
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七七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脑子里转得飞快。
虎冥。
那个被留在虫族当人质的兽人王子。
他既不是虎绛那样有明确继承权的少族长，也不是那些大部落的首领。他没有势力，没有资源，没有背景。
但他有一个身份——虎娅的儿子。
如果虫族扶持他……
“虫族内部还没决定。”莱奥尼斯的声音把他拉回来，“这件事牵扯太大，不是一两天能定下来的。”
七七抬起头，看着他。
莱奥尼斯对上他的目光，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认真。
“怎么？”他问，“你想帮他？”
七七愣了一下。
帮虎冥？
他想起虎冥那双垂下的眼睛，想起他抓着自己手按在头顶的样子，想起他说“你可以摸我的耳朵”时的语气。
那家伙……确实挺可怜的。
但帮他？
他想了想，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就是……觉得他挺难的。”
莱奥尼斯看着他，没说话。
安列尔在旁边喝了一口茶，熔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笑意。
“七七，”他开口，“你想帮他的话，可以试试。”
七七愣了一下。
“试试？”
“嗯。”安列尔放下茶杯，“你是维尔斯家的幼崽，在雄虫保护协会也有身份。如果你愿意帮他，至少能让他在虫族的日子好过一点。”
七七想了想。
“那……扶他上位的事呢？”
安列尔笑了笑。
“那是大人们的事。”他说，“你不用管。”
七七点点头。
“哦。”
吃完饭，七七上楼换衣服。
莱奥尼斯跟在他后面。
走到楼梯口，七七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莱奥尼斯。”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七七看着他，“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你雌父的想法？”
莱奥尼斯沉默了一秒。
“都有。”他说。
七七点点头。
“那你自己呢？”他问，“你想帮虎冥吗？”
莱奥尼斯想了想。
“你想帮的话，”他说，“我就想帮。”
“你这人，”他说，“怎么什么都顺着我？”
莱奥尼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七七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转身继续往上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他回头看他，“昨晚的事，谢谢你。”
莱奥尼斯挑眉。
“什么事？”
“送我回房间。”七七说。
莱奥尼斯的嘴角弯了一下。
“应该的。”
七七笑了笑，继续往上走。
莱奥尼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