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游花楼
七七站在千层花楼的大厅里，仰着头看那些在空中飞来飞去的精灵们。他们穿梭在花瓣之间，有的托着托盘，有的提着花篮，有的空着手，只是飞，裙摆和头发在风里飘着，像一群彩色的小鸟。
大厅中央有一根巨大的花蕊，金黄色的，从一楼一直通到顶楼。精灵们绕着花蕊飞，一圈一圈的，越飞越高，最后消失在头顶那片银白色的光里。
“这就是游花楼。”约兰达站在他旁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听清，“会有精灵带着你，穿梭在花楼之间。从一楼飞到顶楼，再从顶楼飞下来。”
他顿了顿，碧蓝色的眼眸看着七七，“要试试吗？”
七七点头。“要。”
约兰达笑了。他拍了拍手，一群精灵从花蕊后面飞出来，在七七和卡伦面前排成一排。有高有矮，头发有金色的、银色的、棕色的，眼睛有蓝色的、绿色的、紫色的。
他们穿着各色的衣服，有的在笑，有的抿着嘴，有的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客人。
七七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最后停在一个银色卷发的精灵身上。他的头发卷卷的，像一朵朵小小的浪花，眼睛是碧蓝色的，像埃斯特拉清晨的天空。
他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裙子，裙摆很短，露出纤细的脚踝，脚上套着一双用藤蔓编的凉鞋。
“我要这个。”七七指了指他。
那个精灵的眼睛亮了一下，从队列里飞出来，在七七面前悬停，行了一个礼。
“尊贵的客人，我叫贝拉。”他的声音清脆脆的，像冰块在杯子里碰撞。
七七对他笑了笑，又转头看向卡伦。“你挑好了吗？”
卡伦站在旁边，目光从那排精灵身上扫过，随便指了一个。“就他吧。”
那个被指到的精灵是棕色短发，琥珀色眼睛，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外套。他飞出来，在卡伦面前悬停，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贝拉已经飞到七七身边了。他伸出手，轻轻揽住七七的腰。他的手臂细细的，但很有力，稳稳地托着他。
“尊贵的客人，请不要害怕，”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小孩，“贝拉会保护好你的。”
七七低头看着他。他比他矮很多，只到他胸口的位置，银色的卷发在风里飘着，有几缕沾在他手臂上，痒痒的。
“我不害怕。”他说。
贝拉仰起头，对他笑了笑。然后他振翅，带着他飞了起来。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花香和水声。七七低头看脚下——地面在往下沉，那些精灵、那些客人、那些花蕊和花瓣，都变得越来越小。
卡伦在他旁边，被那个棕色头发的精灵带着，也在往上飞。
“您经常飞吗？”贝拉问。
七七想了想。“不算经常。”
“那您一点都不害怕呢。”贝拉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佩服。
七七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飞到二楼的时候，一个小精灵从花瓣后面钻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浅粉色的小篮子。
篮子很小，只有七七的拳头那么大，用花瓣编的，边缘缀着几颗亮晶晶的小珠子。小精灵把篮子递给七七。
七七接过来，低头看了看。“为什么要送我篮子？”
贝拉在他旁边，银色的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因为在游花楼的时候，客人会收到很多礼物。”
她指了指头顶那些正在盘旋的精灵们，“他们都在等着给您送礼物呢。”
七七抬起头，果然看见许多小精灵从花瓣后面探出脑袋，有的手里捧着花，有的抱着果子，有的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小玩意儿。
他们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什么节日。
七七的头发被风吹散了。红色的长发从发绳里挣脱出来，在风里飘着，有几缕缠在贝拉的手臂上。
贝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些缠在自己手臂上的红发，又抬头看了看七七。
“您的头发真好看。”他说，语气很认真。
七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贝拉已经朝旁边招了招手。两个小精灵飞过来，一个捧着梳子，一个捧着发绳。
他们在七七身后悬停，一个替他梳头，一个替他扎辫子。动作很轻，很熟练。
七七想说自己来，但贝拉已经带着他继续往上飞了。那两个小精灵跟在他身后，一边飞一边替他整理头发，梳齿穿过发丝的时候，痒痒的，很舒服。
“好了。”一个小精灵说。
七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被编成了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肩头，发尾系着一根浅粉色的发绳，和篮子一个颜色。
“谢谢。”他说。
两个小精灵红了脸，转身飞走了。
他们继续往上飞。三楼、四楼、五楼——每经过一层，都有小精灵从花瓣后面钻出来，往七七的篮子里放东西。
一朵银湘莲的花瓣，薄薄的，半透明的，在光线下泛着七彩的光。一颗金黄色的果子，圆滚滚的，闻起来像蜂蜜。一串风铃，用贝壳做的，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一片羽毛，不知是什么鸟的，软软的，白得像雪。还有一个小小的木雕，雕的是精灵族的神树，枝干缠绕，树冠如云。
篮子里很快就堆满了。七七一只手提着篮子，一只手扶着贝拉的肩膀，低头看着那些小礼物，觉得心里满满的。
“大家都好热情。”他说。
贝拉笑了。“因为您是贵客呀。”他顿了顿，又补充，“而且您的头发很好看，大家都喜欢好看的客人。”
七七被他这话逗笑了。“你们精灵族也很好看。”
贝拉摇摇头。“不一样的。”他很认真地说，“精灵族是精灵族的好看，虫族是虫族的好看。您的头发是红色的，我们精灵族没有红色的头发。所以您好看。”
七七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是笑了笑，继续看那些礼物。
他们飞到顶楼的时候，阳光从穹顶的缝隙里洒下来，把整层楼照得金灿灿的。
七七眯起眼，觉得那些光落在皮肤上，暖洋洋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抱着。
贝拉带着他慢慢下降。卡伦已经在下面等着了，手里也提着一个篮子，但比七七的小很多，里面的东西也少很多。他看见七七，快步走过来。
“哥哥，你收到了好多。”他低头看着七七那个满满当当的篮子，语气里带着一点羡慕。
七七把篮子举起来给他看。“喜欢哪个？我分你。”
卡伦摇摇头。“哥哥收到的，自己留着。”
七七没理他，从篮子里挑了一颗金黄色的果子，塞进他手里。“尝尝。”
卡伦低头看了看那颗果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甜的。”
“那当然。”七七把篮子挎在臂弯里，转身往外走。
卡伦跟在他后面，嘴里还嚼着果子，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七七没听清，回头看他。卡伦咽下去，咧嘴笑了。
夜幕降临时，千层花楼像是被谁点亮了。
银色的花瓣从底部开始慢慢泛起暖黄色的光，一层一层往上，直到顶楼，整朵花都亮了起来。
花瓣变成半透明的，像一盏巨大的灯笼，悬在湖面上，倒影在水里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
湖面也被照亮了，波光粼粼的，像是有人在底下撒了一把星星。
七七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望着下面的湖，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好看吧？”贝拉飞到他旁边，银色的卷发在夜风里飘着，被灯光染成暖金色。
“好看。”七七说，“比白天还好看。”
贝拉笑了。“晚上才是花楼最热闹的时候。”他拉起他的手，“走，带您去玩。”
他带着他穿过走廊，绕过花蕊，来到花楼背面。那里挂着一个秋千——不是普通的秋千，是用花瓣做的，浅粉色的，边缘缀着一串细碎的水晶，在风里轻轻晃动。
秋千的绳子是藤蔓编的，缠着几朵发光的星铃花，一闪一闪的。
“这是我们精灵族的秋千。”贝拉飞到他身后，推了推他的背，“坐上去试试。”
七七坐上去。花瓣很软，微微下陷，把他整个人包在里面。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贝拉飞到秋千后面，轻轻推了一下。
秋千荡起来，不高，很慢，像小时候安列尔推他的那样。风从耳边掠过，星铃花在他头顶叮叮当当地响，湖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晃得他有点晕。
“再高一点。”他说。
贝拉用力推了一把。秋千荡得更高了，高到能看见花楼的顶楼，高到能看见远处森林的黑影。七七抓着藤蔓，望着脚下的湖和花，觉得自己像在飞。
“好玩吗？”贝拉在下面喊。
“好玩！”七七喊回去。
他荡了很久。久到贝拉都累了，换了好几个小精灵来推。最后他自己慢下来，让秋千自己晃，靠在花瓣里，望着头顶的星空。
“哥哥！”
卡伦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七七低头，看见卡伦站在露台上，仰着头找他。
他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身边围着好几个精灵，有的举着酒杯，有的拉着他的手，好像在邀请他继续喝。
“哥哥！”卡伦又喊了一声，朝他挥手。
七七对他挥了挥手。然后他就被精灵们拉走了，消失在人群里。
七七从秋千上跳下来，在花楼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卡伦。他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最后在舞池边找到了他——卡伦正被一群精灵围着，手里端着一杯酒，脸上已经红透了，眼睛迷迷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
他在笑，和平时那种淡淡的、有点矜持的笑不一样，是那种毫无防备的、傻乎乎的笑。
“卡伦。”七七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
卡伦低头看他，眨了眨眼，好像认了半天才认出他是谁。
“哥哥！”他咧嘴笑了，把手里的酒杯举到七七面前，“喝！好喝！”
七七把酒杯接过来，放到一边。“你喝多了。”
“没有。”卡伦摇头，摇得太用力，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七七扶住他，他就顺势靠在七七身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沉甸甸的。
“哥哥，”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好晕。”
七七叹了口气。他看了看四周——舞池里还在热闹，精灵们还在跳舞唱歌，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他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的卡伦，觉得靠自己一个人，大概没办法把他弄回去。
“艾曼塔塔。”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七七回头，看见艾曼塔塔站在露台边上，月光照在他银色的长发上，像镀了一层霜。
他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灯光昏黄，把她的脸照得柔柔的。
“艾曼塔塔！”七七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艾曼塔塔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挂在他身上的卡伦，毫不意外地笑了笑。
“我觉得你们可能需要我的帮助。”他说，“精灵族的酒可不简单哦。”
七七低头看了看卡伦那张红透的脸，又抬头看了看艾曼塔塔，忽然觉得他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谢谢你。”他说。
艾曼塔塔摇摇头，把手里的小灯挂在旁边的花枝上，走过来，帮他把卡伦架起来。
卡伦比七七高很多，也比七七壮很多，但艾曼塔塔看起来毫不费力。他一只手托着卡伦的胳膊，一只手扶着他的背，走得稳稳的。
三个人慢慢走出千层花楼。身后是叮叮当当的音乐声和精灵们的笑声，面前是安静的湖面和银色的月光。湖面上起了薄薄的雾，把远处的森林遮得模模糊糊的。
卡伦挂在七七和艾曼塔塔中间，迷迷糊糊地走，时不时嘟囔一句什么。七七听不清，也不想听清。他只是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回到树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卡伦被放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着眼，脸红红的，呼吸很重。七七去厨房倒了一杯蜜露水——艾曼塔塔说这个能解酒，精灵族都这么喝。他端着杯子回来，在卡伦面前蹲下。
“卡伦，张嘴。”
卡伦迷迷糊糊地张开嘴。七七把杯子凑到他嘴边，慢慢倒进去。卡伦喝了几口，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然后又张开嘴。七七又倒了几口。
一杯喝完，卡伦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他看着七七，看了好几秒，好像在看一个很远的人。
“哥哥。”他叫了一声，声音哑哑的。
“嗯。”七七把杯子放下，“现在回你的房间睡觉。”
卡伦眨了眨眼，好像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过了几秒，他慢慢坐起来，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楼梯走。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七七一眼。
“哥哥晚安。”他说。
“晚安。”
卡伦上了楼。脚步声很重，一步一顿的，像一只笨重的熊在爬楼梯。七七站在楼下听着，直到脚步声消失在二楼。
艾曼塔塔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把茶递给七七，又递给他一叠照片。
“这是千层花楼送过来的，”她说，“卡伦让小精灵帮忙拍的。”
七七接过来，翻开了第一张。是白天的千层花楼，银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朵巨大的水晶花。
第二张是蒲公英列车，白色绒球飘在蓝天里，吊舱下面挂着长长的穗子，在风里飘着。
第三张是他荡秋千的照片，红色的头发在风里飞起来，身后的花楼灯火通明，湖面上倒映着一片碎金。
七七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拍得挺好的。”他说。
艾曼塔塔笑了。“卡伦让小精灵拍了好多张，说回去要给朋友看。”
七七把照片收好，对她笑了笑。“谢谢你，艾曼塔塔。今天辛苦你了。”
艾曼塔塔摇摇头。“不辛苦。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她提着那盏小灯，上了楼。七七在客厅里又坐了一会儿，把那些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站起来，吹灭了灯。
他上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
卡伦躺在他的床上。蜷着身子，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黑色的头发。他的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外套搭在椅背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七七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卡伦的脸埋在枕头里，被月光照得白白的，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七七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他站起来，拿了另一条毯子，走到窗边的沙发上躺下。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卡伦的头发上，落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上。七七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卡伦在梦里嘟囔了一句。
“哥哥……”
大厅中央有一根巨大的花蕊，金黄色的，从一楼一直通到顶楼。精灵们绕着花蕊飞，一圈一圈的，越飞越高，最后消失在头顶那片银白色的光里。
“这就是游花楼。”约兰达站在他旁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听清，“会有精灵带着你，穿梭在花楼之间。从一楼飞到顶楼，再从顶楼飞下来。”
他顿了顿，碧蓝色的眼眸看着七七，“要试试吗？”
七七点头。“要。”
约兰达笑了。他拍了拍手，一群精灵从花蕊后面飞出来，在七七和卡伦面前排成一排。有高有矮，头发有金色的、银色的、棕色的，眼睛有蓝色的、绿色的、紫色的。
他们穿着各色的衣服，有的在笑，有的抿着嘴，有的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客人。
七七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最后停在一个银色卷发的精灵身上。他的头发卷卷的，像一朵朵小小的浪花，眼睛是碧蓝色的，像埃斯特拉清晨的天空。
他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裙子，裙摆很短，露出纤细的脚踝，脚上套着一双用藤蔓编的凉鞋。
“我要这个。”七七指了指他。
那个精灵的眼睛亮了一下，从队列里飞出来，在七七面前悬停，行了一个礼。
“尊贵的客人，我叫贝拉。”他的声音清脆脆的，像冰块在杯子里碰撞。
七七对他笑了笑，又转头看向卡伦。“你挑好了吗？”
卡伦站在旁边，目光从那排精灵身上扫过，随便指了一个。“就他吧。”
那个被指到的精灵是棕色短发，琥珀色眼睛，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外套。他飞出来，在卡伦面前悬停，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贝拉已经飞到七七身边了。他伸出手，轻轻揽住七七的腰。他的手臂细细的，但很有力，稳稳地托着他。
“尊贵的客人，请不要害怕，”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小孩，“贝拉会保护好你的。”
七七低头看着他。他比他矮很多，只到他胸口的位置，银色的卷发在风里飘着，有几缕沾在他手臂上，痒痒的。
“我不害怕。”他说。
贝拉仰起头，对他笑了笑。然后他振翅，带着他飞了起来。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花香和水声。七七低头看脚下——地面在往下沉，那些精灵、那些客人、那些花蕊和花瓣，都变得越来越小。
卡伦在他旁边，被那个棕色头发的精灵带着，也在往上飞。
“您经常飞吗？”贝拉问。
七七想了想。“不算经常。”
“那您一点都不害怕呢。”贝拉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佩服。
七七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飞到二楼的时候，一个小精灵从花瓣后面钻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浅粉色的小篮子。
篮子很小，只有七七的拳头那么大，用花瓣编的，边缘缀着几颗亮晶晶的小珠子。小精灵把篮子递给七七。
七七接过来，低头看了看。“为什么要送我篮子？”
贝拉在他旁边，银色的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因为在游花楼的时候，客人会收到很多礼物。”
她指了指头顶那些正在盘旋的精灵们，“他们都在等着给您送礼物呢。”
七七抬起头，果然看见许多小精灵从花瓣后面探出脑袋，有的手里捧着花，有的抱着果子，有的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小玩意儿。
他们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什么节日。
七七的头发被风吹散了。红色的长发从发绳里挣脱出来，在风里飘着，有几缕缠在贝拉的手臂上。
贝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些缠在自己手臂上的红发，又抬头看了看七七。
“您的头发真好看。”他说，语气很认真。
七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贝拉已经朝旁边招了招手。两个小精灵飞过来，一个捧着梳子，一个捧着发绳。
他们在七七身后悬停，一个替他梳头，一个替他扎辫子。动作很轻，很熟练。
七七想说自己来，但贝拉已经带着他继续往上飞了。那两个小精灵跟在他身后，一边飞一边替他整理头发，梳齿穿过发丝的时候，痒痒的，很舒服。
“好了。”一个小精灵说。
七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被编成了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肩头，发尾系着一根浅粉色的发绳，和篮子一个颜色。
“谢谢。”他说。
两个小精灵红了脸，转身飞走了。
他们继续往上飞。三楼、四楼、五楼——每经过一层，都有小精灵从花瓣后面钻出来，往七七的篮子里放东西。
一朵银湘莲的花瓣，薄薄的，半透明的，在光线下泛着七彩的光。一颗金黄色的果子，圆滚滚的，闻起来像蜂蜜。一串风铃，用贝壳做的，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一片羽毛，不知是什么鸟的，软软的，白得像雪。还有一个小小的木雕，雕的是精灵族的神树，枝干缠绕，树冠如云。
篮子里很快就堆满了。七七一只手提着篮子，一只手扶着贝拉的肩膀，低头看着那些小礼物，觉得心里满满的。
“大家都好热情。”他说。
贝拉笑了。“因为您是贵客呀。”他顿了顿，又补充，“而且您的头发很好看，大家都喜欢好看的客人。”
七七被他这话逗笑了。“你们精灵族也很好看。”
贝拉摇摇头。“不一样的。”他很认真地说，“精灵族是精灵族的好看，虫族是虫族的好看。您的头发是红色的，我们精灵族没有红色的头发。所以您好看。”
七七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是笑了笑，继续看那些礼物。
他们飞到顶楼的时候，阳光从穹顶的缝隙里洒下来，把整层楼照得金灿灿的。
七七眯起眼，觉得那些光落在皮肤上，暖洋洋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抱着。
贝拉带着他慢慢下降。卡伦已经在下面等着了，手里也提着一个篮子，但比七七的小很多，里面的东西也少很多。他看见七七，快步走过来。
“哥哥，你收到了好多。”他低头看着七七那个满满当当的篮子，语气里带着一点羡慕。
七七把篮子举起来给他看。“喜欢哪个？我分你。”
卡伦摇摇头。“哥哥收到的，自己留着。”
七七没理他，从篮子里挑了一颗金黄色的果子，塞进他手里。“尝尝。”
卡伦低头看了看那颗果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甜的。”
“那当然。”七七把篮子挎在臂弯里，转身往外走。
卡伦跟在他后面，嘴里还嚼着果子，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七七没听清，回头看他。卡伦咽下去，咧嘴笑了。
夜幕降临时，千层花楼像是被谁点亮了。
银色的花瓣从底部开始慢慢泛起暖黄色的光，一层一层往上，直到顶楼，整朵花都亮了起来。
花瓣变成半透明的，像一盏巨大的灯笼，悬在湖面上，倒影在水里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
湖面也被照亮了，波光粼粼的，像是有人在底下撒了一把星星。
七七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望着下面的湖，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好看吧？”贝拉飞到他旁边，银色的卷发在夜风里飘着，被灯光染成暖金色。
“好看。”七七说，“比白天还好看。”
贝拉笑了。“晚上才是花楼最热闹的时候。”他拉起他的手，“走，带您去玩。”
他带着他穿过走廊，绕过花蕊，来到花楼背面。那里挂着一个秋千——不是普通的秋千，是用花瓣做的，浅粉色的，边缘缀着一串细碎的水晶，在风里轻轻晃动。
秋千的绳子是藤蔓编的，缠着几朵发光的星铃花，一闪一闪的。
“这是我们精灵族的秋千。”贝拉飞到他身后，推了推他的背，“坐上去试试。”
七七坐上去。花瓣很软，微微下陷，把他整个人包在里面。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贝拉飞到秋千后面，轻轻推了一下。
秋千荡起来，不高，很慢，像小时候安列尔推他的那样。风从耳边掠过，星铃花在他头顶叮叮当当地响，湖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晃得他有点晕。
“再高一点。”他说。
贝拉用力推了一把。秋千荡得更高了，高到能看见花楼的顶楼，高到能看见远处森林的黑影。七七抓着藤蔓，望着脚下的湖和花，觉得自己像在飞。
“好玩吗？”贝拉在下面喊。
“好玩！”七七喊回去。
他荡了很久。久到贝拉都累了，换了好几个小精灵来推。最后他自己慢下来，让秋千自己晃，靠在花瓣里，望着头顶的星空。
“哥哥！”
卡伦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七七低头，看见卡伦站在露台上，仰着头找他。
他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身边围着好几个精灵，有的举着酒杯，有的拉着他的手，好像在邀请他继续喝。
“哥哥！”卡伦又喊了一声，朝他挥手。
七七对他挥了挥手。然后他就被精灵们拉走了，消失在人群里。
七七从秋千上跳下来，在花楼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卡伦。他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最后在舞池边找到了他——卡伦正被一群精灵围着，手里端着一杯酒，脸上已经红透了，眼睛迷迷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
他在笑，和平时那种淡淡的、有点矜持的笑不一样，是那种毫无防备的、傻乎乎的笑。
“卡伦。”七七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
卡伦低头看他，眨了眨眼，好像认了半天才认出他是谁。
“哥哥！”他咧嘴笑了，把手里的酒杯举到七七面前，“喝！好喝！”
七七把酒杯接过来，放到一边。“你喝多了。”
“没有。”卡伦摇头，摇得太用力，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七七扶住他，他就顺势靠在七七身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沉甸甸的。
“哥哥，”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好晕。”
七七叹了口气。他看了看四周——舞池里还在热闹，精灵们还在跳舞唱歌，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他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的卡伦，觉得靠自己一个人，大概没办法把他弄回去。
“艾曼塔塔。”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七七回头，看见艾曼塔塔站在露台边上，月光照在他银色的长发上，像镀了一层霜。
他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灯光昏黄，把她的脸照得柔柔的。
“艾曼塔塔！”七七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艾曼塔塔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挂在他身上的卡伦，毫不意外地笑了笑。
“我觉得你们可能需要我的帮助。”他说，“精灵族的酒可不简单哦。”
七七低头看了看卡伦那张红透的脸，又抬头看了看艾曼塔塔，忽然觉得他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谢谢你。”他说。
艾曼塔塔摇摇头，把手里的小灯挂在旁边的花枝上，走过来，帮他把卡伦架起来。
卡伦比七七高很多，也比七七壮很多，但艾曼塔塔看起来毫不费力。他一只手托着卡伦的胳膊，一只手扶着他的背，走得稳稳的。
三个人慢慢走出千层花楼。身后是叮叮当当的音乐声和精灵们的笑声，面前是安静的湖面和银色的月光。湖面上起了薄薄的雾，把远处的森林遮得模模糊糊的。
卡伦挂在七七和艾曼塔塔中间，迷迷糊糊地走，时不时嘟囔一句什么。七七听不清，也不想听清。他只是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回到树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卡伦被放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着眼，脸红红的，呼吸很重。七七去厨房倒了一杯蜜露水——艾曼塔塔说这个能解酒，精灵族都这么喝。他端着杯子回来，在卡伦面前蹲下。
“卡伦，张嘴。”
卡伦迷迷糊糊地张开嘴。七七把杯子凑到他嘴边，慢慢倒进去。卡伦喝了几口，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然后又张开嘴。七七又倒了几口。
一杯喝完，卡伦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他看着七七，看了好几秒，好像在看一个很远的人。
“哥哥。”他叫了一声，声音哑哑的。
“嗯。”七七把杯子放下，“现在回你的房间睡觉。”
卡伦眨了眨眼，好像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过了几秒，他慢慢坐起来，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楼梯走。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七七一眼。
“哥哥晚安。”他说。
“晚安。”
卡伦上了楼。脚步声很重，一步一顿的，像一只笨重的熊在爬楼梯。七七站在楼下听着，直到脚步声消失在二楼。
艾曼塔塔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把茶递给七七，又递给他一叠照片。
“这是千层花楼送过来的，”她说，“卡伦让小精灵帮忙拍的。”
七七接过来，翻开了第一张。是白天的千层花楼，银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朵巨大的水晶花。
第二张是蒲公英列车，白色绒球飘在蓝天里，吊舱下面挂着长长的穗子，在风里飘着。
第三张是他荡秋千的照片，红色的头发在风里飞起来，身后的花楼灯火通明，湖面上倒映着一片碎金。
七七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拍得挺好的。”他说。
艾曼塔塔笑了。“卡伦让小精灵拍了好多张，说回去要给朋友看。”
七七把照片收好，对她笑了笑。“谢谢你，艾曼塔塔。今天辛苦你了。”
艾曼塔塔摇摇头。“不辛苦。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她提着那盏小灯，上了楼。七七在客厅里又坐了一会儿，把那些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站起来，吹灭了灯。
他上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
卡伦躺在他的床上。蜷着身子，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黑色的头发。他的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外套搭在椅背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七七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卡伦的脸埋在枕头里，被月光照得白白的，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七七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他站起来，拿了另一条毯子，走到窗边的沙发上躺下。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卡伦的头发上，落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上。七七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卡伦在梦里嘟囔了一句。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