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谁是胆小鬼
七七和卡伦下楼的时候，艾曼塔塔已经在餐桌边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银色的长发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胸前。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早点——烤得金黄的松饼，切成薄片的水果，一小碟琥珀色的蜂蜜，还有两杯淡粉色的花露。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食物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七七在艾曼塔塔对面坐下，卡伦坐在他旁边。
“早。”七七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艾曼塔塔笑了。“早。”他把那两杯淡粉色的花露推到他们面前，“这是月梨花露。按照我们精灵族的说法，早上一杯花露，运气会变好哦。”
七七低头看着那杯花露。杯子是透明的，里面的液体是淡淡的粉色，像被稀释的晚霞。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晨光里闪着光。
他端起来，凑近闻了闻——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花香，不是那种浓烈的、扑面而来的香，而是若有若无的，像风从很远的花田里带来的一丝气息。
他喝了一口。
清甜的。
不是糖的那种甜，是花本身的味道，淡淡的，凉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被清晨的风洗过一遍。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艾曼塔塔的眼睛弯起来。“喜欢就好。”他把装着松饼的盘子往他们那边推了推，“配着松饼喝更好。”
七七拿起一块松饼，掰开，里面松软得冒热气。他蘸了一点蜂蜜，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花露。
松饼的甜和花露的甜混在一起，在舌尖上化开，变成一种更丰富的味道。他靠进椅背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卡伦坐在旁边，也喝了一口花露。他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喝着，但喝得很快，一口接一口，没几口就见了底。
七七看了他一眼。“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卡伦放下杯子，舔了舔嘴唇。“好喝。”
七七笑了。“那当然，艾曼塔塔做的，能不好喝吗？”
艾曼塔塔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用手指拨弄着辫子梢。
卡伦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杯子，又看了看七七手里那杯还剩大半的花露。他把自己的杯子推到七七面前。
“哥哥，我的也给你。”他说，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决定，“双倍运气哦。”
七七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杯被推过来的空杯子，又抬头看了看卡伦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你喝完了。”他说。
“杯子给你。”卡伦说，“运气在杯子里。”
七七盯着他看了两秒。“喝完了的杯子哪来的运气？”
“有的。”卡伦坚持，“我喝过的，运气就留在杯子里了。”
七七正要说什么，艾曼塔塔在旁边不好意思地开口了。“那个……我家的月梨花露每天只能产五杯，没有多的了。”他顿了顿，手指绞着辫子梢，“所以今天只有这两杯。明天，明天我多给你们留一些。”
七七看着她那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忽然有点过意不去。他笑了笑，把那杯空杯子推回卡伦面前。
“不用了，”他说，端起自己的花露又喝了一口，“我的运气一向不错。”
卡伦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他把那个空杯子拿回来，在手里转了两圈，放在桌上。
“可是……”他开口。
“没有可是。”七七打断他，“运气这东西，又不是越多越好。”
卡伦不说话了。他低下头，拿起一块松饼，掰开，蘸了蜂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拿了一块。
七七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把自己那杯花露推到桌子中间。
“分你一半。”他说。
卡伦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七七点头，“一人一半，运气也一人一半。”
卡伦咧嘴笑了，把杯子端起来，小心地倒了一半到自己的杯子里。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实验，一滴都没洒出来。
两杯花露，一样多，在晨光里泛着同样淡淡的粉色。
卡伦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对七七笑了一下。
“哥哥运气好，我运气也好。”他说。
七七看着他，觉得这家伙有时候真的像个小孩。
他伸手，在卡伦脑袋上揉了一把。
卡伦的头发又被揉乱了，但他不躲，就坐在那儿，乖乖地让他揉。
“吃你的松饼。”七七说。
卡伦点点头，低头继续吃。
艾曼塔塔坐在对面，看着这两兄弟，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他端起自己的花露，喝了一口。
“希望今天你们能玩得开心。”他说。
七七抬起头，对她笑了笑。“会的。”
窗外，阳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森林在晨光里苏醒，鸟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远处的瀑布声也变得更加清晰。
黛西大概还在睡，窗台上的小花苞紧紧地合着，在阳光里泛着柔柔的粉色。
七七把最后一口花露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
“走吧，”他对卡伦说，“去千层花楼。”
卡伦点点头，把最后一块松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走到门口，七七回头看了一眼艾曼塔塔。
“谢谢你，艾曼塔塔。花露很好喝。”
艾曼塔塔摇摇头，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不客气。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七七笑了笑，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卡伦跟在他后面，嘴里还在嚼着松饼，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七七没听清，回头看了他一眼。卡伦咽下去，咧嘴笑了。
“我说，哥哥运气好，我运气也好。”他重复了一遍。
七七看着他，笑了。“知道了知道了，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进森林里。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像碎金子一样闪闪发亮。远处，蒲公英列车正缓缓飘过树梢，白色绒球在蓝天里慢慢移动，下面挂着小小的吊舱，吊舱里坐着要去千层花楼的客人。
七七加快了脚步。
卡伦跟在后面，比他高一个头，步子比他大，但他没有走到前面去。他只是跟在七七旁边，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偏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
森林里的小路弯弯曲曲的，铺满了落叶和苔藓。
蒲公英车站建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上。树干粗得看不见边际，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
站台是沿着树枝铺出来的，木板路弯弯曲曲，两边挂着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七七站在站台边缘，仰着头看那些正在降落的蒲公英列车。白色的绒球从云层里慢慢飘下来，每一朵都有树冠那么大，绒毛在阳光里泛着银色的光。
吊舱挂在下面，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摇篮。
“好高。”他说。
卡伦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
“嗯。”
一朵蒲公英列车降落在他们面前。吊舱的门打开了，里面走出来几个精灵，说说笑笑的，从他们身边经过，留下一阵花香。
七七探头往吊舱里看了一眼——里面很宽敞，铺着软垫，窗户很大，能看到外面的森林。
“走吧。”卡伦先走进去，回头朝他伸出手。
七七握住他的手，跨进吊舱。
门关上了。吊舱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升起来。七七透过窗户往外看——站台在往下沉，那些风铃越来越小，古树的树冠渐渐变成一片绿色的海。他往卡伦那边靠了靠。
“哥哥别害怕，”卡伦握紧他的手，“有我在。”
七七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卡伦。卡伦正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认真，一点担心，还有一点藏得很好的得意——好像终于等到哥哥需要他的时候了。
七七把手抽出来。
“我才没有害怕。”他说，语气硬邦邦的，“我只是担心你不习惯。”
卡伦愣了一下。他看着七七，七七也看着他。两秒后，卡伦头一歪，靠在了七七肩膀上。他的脑袋很沉，压得七七往旁边歪了一下。
“对啊哥哥，我害怕。”卡伦的声音从他肩膀上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你可要好好抓紧我。”
七七低头看着那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黑色脑袋，看了两秒。然后他伸手，揽住了卡伦的肩膀。
“放心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又带着一点认真，“哥哥会保护你的。”
卡伦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一只大型犬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不动了。七七揽着他，望着窗外的风景。
蒲公英列车越升越高。森林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绿色毯子。河流在毯子上画出银色的线条，弯弯曲曲的，通向看不见的远方。
远处的山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山顶盖着一层薄薄的雪，在阳光下闪着光。
七七看着那些山，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刚从福利院到维尔斯家，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安列尔带他坐飞车，他趴在窗边，看着下面的城市，觉得世界好大，自己好小。
现在他坐在蒲公英列车上，看着脚下的森林，觉得世界还是很大，但他好像没那么小了。
卡伦在他肩膀上动了一下。
“哥哥，你看那边。”他抬起手，指向窗外。
七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的湖面上，漂浮着一座巨大的花。不，不是一座，是一群。无数朵巨大的银色莲花漂浮在湖面上，花瓣层层叠叠地展开，每一朵都有树冠那么大。
阳光照在花瓣上，银光闪闪的，像是有人在湖面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千层花楼。”卡伦说。
七七看着那些银色的花，嘴巴微微张开。“好漂亮。”
蒲公英列车缓缓降落在最大的一朵银湘莲上。花瓣柔软而有弹性，踩上去微微下陷，又轻轻弹回来。
七七站在花瓣上，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些银色的纹路，觉得像是站在一朵真正的花上面。
卡伦先跳下去，然后转过身，朝他伸出手。
七七把手递给他。卡伦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拉，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腰，把他从吊舱里抱了出来。
七七站稳后，看了他一眼。“我自己能下来。”
卡伦收回手，表情无辜。“我怕你摔着。”
七七没理他，转身往花楼里走。
千层花楼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花瓣是墙，花蕊是柱子，花丝是栏杆。阳光透过花瓣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是清清爽爽的，像刚下过雨。
一楼是大厅，很热闹。精灵们在跳舞，穿着各色长裙，旋转的时候裙摆像花朵一样绽开。乐师坐在角落里，弹着七七没见过的乐器，声音叮叮咚咚的，像泉水在石头上跳。
还有杂耍的，喷火的，变魔术的，围了一大群客人，不时爆发出笑声和掌声。
七七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哥哥，这边。”卡伦拉着他，绕过人群，往里面走。
里面是雅室。安静了很多，能听见外面瀑布的声音，能听见风穿过花瓣的沙沙声。每一间雅室都是独立的，用花墙隔开，既私密又不觉得压抑。卡伦挑了一间靠窗的，拉着七七走进去。
刚坐下，门口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七七抬头，看见八个小精灵抬着一顶轿子走进来。轿子是用花瓣做的，浅粉色的，上面缀着细碎的水晶，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小精灵们穿着统一的淡绿色制服，头发扎成小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认真的表情。
轿子在门口停下。为首的小精灵飞出来，在七七面前悬停，行了一个礼。
“尊贵的客人，请上轿。”
七七愣了一下。“上轿？”
“是的。”小精灵点头，“千层花楼很大，走路会很累。我们抬您上去。”
七七低头看了看那些小精灵。每个都只有他巴掌那么大，翅膀薄薄的，身体小小的。他看了看轿子，又看了看小精灵们，有点怀疑他们能不能抬动自己。
“那个……”他开口。
“哥哥，我们坐吧。”卡伦已经走过去，弯腰钻进轿子里。轿子晃了一下，小精灵们一起用力，稳稳地托住了。卡伦在里面坐好，探出头看他。
七七犹豫了一下，也走过去，弯腰钻进去。轿子又晃了一下，小精灵们的翅膀扇得更快了，发出细细的嗡嗡声，但还是稳稳地托着。
七七坐在卡伦旁边，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我们会不会太重了？”
为首的小精灵飞到窗口，对他笑了笑。“不会的，尊贵的客人。我们抬过比你们大得多的客人呢。”
七七还想说什么，轿子已经轻轻飘起来了。小精灵们抬着他们，穿过走廊，经过一间又一间雅室。有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客人在喝茶、聊天、下棋。
有的门关着，只听见隐约的笑声传出来。轿子走得很稳，不紧不慢的，像是在云端上飘。
七七靠在软垫上，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银色的花瓣在阳光里闪闪发亮，远处有瀑布从花瓣边缘倾泻而下，水声轰隆隆的，但不吵，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卡伦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七七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偏过头。“看什么？”
卡伦摇摇头，移开目光，耳根红了一小片。
七七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他靠回软垫上，闭上眼睛。
轿子继续往上走，小精灵们的翅膀声细细的，像夏天傍晚的蚊子。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花香，带着水声，带着远处精灵们跳舞的音乐声。
他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银色的长发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胸前。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早点——烤得金黄的松饼，切成薄片的水果，一小碟琥珀色的蜂蜜，还有两杯淡粉色的花露。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食物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七七在艾曼塔塔对面坐下，卡伦坐在他旁边。
“早。”七七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艾曼塔塔笑了。“早。”他把那两杯淡粉色的花露推到他们面前，“这是月梨花露。按照我们精灵族的说法，早上一杯花露，运气会变好哦。”
七七低头看着那杯花露。杯子是透明的，里面的液体是淡淡的粉色，像被稀释的晚霞。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晨光里闪着光。
他端起来，凑近闻了闻——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花香，不是那种浓烈的、扑面而来的香，而是若有若无的，像风从很远的花田里带来的一丝气息。
他喝了一口。
清甜的。
不是糖的那种甜，是花本身的味道，淡淡的，凉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被清晨的风洗过一遍。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艾曼塔塔的眼睛弯起来。“喜欢就好。”他把装着松饼的盘子往他们那边推了推，“配着松饼喝更好。”
七七拿起一块松饼，掰开，里面松软得冒热气。他蘸了一点蜂蜜，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花露。
松饼的甜和花露的甜混在一起，在舌尖上化开，变成一种更丰富的味道。他靠进椅背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卡伦坐在旁边，也喝了一口花露。他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喝着，但喝得很快，一口接一口，没几口就见了底。
七七看了他一眼。“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卡伦放下杯子，舔了舔嘴唇。“好喝。”
七七笑了。“那当然，艾曼塔塔做的，能不好喝吗？”
艾曼塔塔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用手指拨弄着辫子梢。
卡伦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杯子，又看了看七七手里那杯还剩大半的花露。他把自己的杯子推到七七面前。
“哥哥，我的也给你。”他说，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决定，“双倍运气哦。”
七七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杯被推过来的空杯子，又抬头看了看卡伦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你喝完了。”他说。
“杯子给你。”卡伦说，“运气在杯子里。”
七七盯着他看了两秒。“喝完了的杯子哪来的运气？”
“有的。”卡伦坚持，“我喝过的，运气就留在杯子里了。”
七七正要说什么，艾曼塔塔在旁边不好意思地开口了。“那个……我家的月梨花露每天只能产五杯，没有多的了。”他顿了顿，手指绞着辫子梢，“所以今天只有这两杯。明天，明天我多给你们留一些。”
七七看着她那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忽然有点过意不去。他笑了笑，把那杯空杯子推回卡伦面前。
“不用了，”他说，端起自己的花露又喝了一口，“我的运气一向不错。”
卡伦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他把那个空杯子拿回来，在手里转了两圈，放在桌上。
“可是……”他开口。
“没有可是。”七七打断他，“运气这东西，又不是越多越好。”
卡伦不说话了。他低下头，拿起一块松饼，掰开，蘸了蜂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拿了一块。
七七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把自己那杯花露推到桌子中间。
“分你一半。”他说。
卡伦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七七点头，“一人一半，运气也一人一半。”
卡伦咧嘴笑了，把杯子端起来，小心地倒了一半到自己的杯子里。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实验，一滴都没洒出来。
两杯花露，一样多，在晨光里泛着同样淡淡的粉色。
卡伦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对七七笑了一下。
“哥哥运气好，我运气也好。”他说。
七七看着他，觉得这家伙有时候真的像个小孩。
他伸手，在卡伦脑袋上揉了一把。
卡伦的头发又被揉乱了，但他不躲，就坐在那儿，乖乖地让他揉。
“吃你的松饼。”七七说。
卡伦点点头，低头继续吃。
艾曼塔塔坐在对面，看着这两兄弟，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他端起自己的花露，喝了一口。
“希望今天你们能玩得开心。”他说。
七七抬起头，对她笑了笑。“会的。”
窗外，阳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森林在晨光里苏醒，鸟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远处的瀑布声也变得更加清晰。
黛西大概还在睡，窗台上的小花苞紧紧地合着，在阳光里泛着柔柔的粉色。
七七把最后一口花露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
“走吧，”他对卡伦说，“去千层花楼。”
卡伦点点头，把最后一块松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走到门口，七七回头看了一眼艾曼塔塔。
“谢谢你，艾曼塔塔。花露很好喝。”
艾曼塔塔摇摇头，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不客气。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七七笑了笑，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卡伦跟在他后面，嘴里还在嚼着松饼，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七七没听清，回头看了他一眼。卡伦咽下去，咧嘴笑了。
“我说，哥哥运气好，我运气也好。”他重复了一遍。
七七看着他，笑了。“知道了知道了，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进森林里。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像碎金子一样闪闪发亮。远处，蒲公英列车正缓缓飘过树梢，白色绒球在蓝天里慢慢移动，下面挂着小小的吊舱，吊舱里坐着要去千层花楼的客人。
七七加快了脚步。
卡伦跟在后面，比他高一个头，步子比他大，但他没有走到前面去。他只是跟在七七旁边，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偏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
森林里的小路弯弯曲曲的，铺满了落叶和苔藓。
蒲公英车站建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上。树干粗得看不见边际，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
站台是沿着树枝铺出来的，木板路弯弯曲曲，两边挂着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七七站在站台边缘，仰着头看那些正在降落的蒲公英列车。白色的绒球从云层里慢慢飘下来，每一朵都有树冠那么大，绒毛在阳光里泛着银色的光。
吊舱挂在下面，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摇篮。
“好高。”他说。
卡伦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
“嗯。”
一朵蒲公英列车降落在他们面前。吊舱的门打开了，里面走出来几个精灵，说说笑笑的，从他们身边经过，留下一阵花香。
七七探头往吊舱里看了一眼——里面很宽敞，铺着软垫，窗户很大，能看到外面的森林。
“走吧。”卡伦先走进去，回头朝他伸出手。
七七握住他的手，跨进吊舱。
门关上了。吊舱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升起来。七七透过窗户往外看——站台在往下沉，那些风铃越来越小，古树的树冠渐渐变成一片绿色的海。他往卡伦那边靠了靠。
“哥哥别害怕，”卡伦握紧他的手，“有我在。”
七七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卡伦。卡伦正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认真，一点担心，还有一点藏得很好的得意——好像终于等到哥哥需要他的时候了。
七七把手抽出来。
“我才没有害怕。”他说，语气硬邦邦的，“我只是担心你不习惯。”
卡伦愣了一下。他看着七七，七七也看着他。两秒后，卡伦头一歪，靠在了七七肩膀上。他的脑袋很沉，压得七七往旁边歪了一下。
“对啊哥哥，我害怕。”卡伦的声音从他肩膀上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你可要好好抓紧我。”
七七低头看着那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黑色脑袋，看了两秒。然后他伸手，揽住了卡伦的肩膀。
“放心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又带着一点认真，“哥哥会保护你的。”
卡伦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一只大型犬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不动了。七七揽着他，望着窗外的风景。
蒲公英列车越升越高。森林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绿色毯子。河流在毯子上画出银色的线条，弯弯曲曲的，通向看不见的远方。
远处的山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山顶盖着一层薄薄的雪，在阳光下闪着光。
七七看着那些山，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刚从福利院到维尔斯家，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安列尔带他坐飞车，他趴在窗边，看着下面的城市，觉得世界好大，自己好小。
现在他坐在蒲公英列车上，看着脚下的森林，觉得世界还是很大，但他好像没那么小了。
卡伦在他肩膀上动了一下。
“哥哥，你看那边。”他抬起手，指向窗外。
七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的湖面上，漂浮着一座巨大的花。不，不是一座，是一群。无数朵巨大的银色莲花漂浮在湖面上，花瓣层层叠叠地展开，每一朵都有树冠那么大。
阳光照在花瓣上，银光闪闪的，像是有人在湖面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千层花楼。”卡伦说。
七七看着那些银色的花，嘴巴微微张开。“好漂亮。”
蒲公英列车缓缓降落在最大的一朵银湘莲上。花瓣柔软而有弹性，踩上去微微下陷，又轻轻弹回来。
七七站在花瓣上，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些银色的纹路，觉得像是站在一朵真正的花上面。
卡伦先跳下去，然后转过身，朝他伸出手。
七七把手递给他。卡伦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拉，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腰，把他从吊舱里抱了出来。
七七站稳后，看了他一眼。“我自己能下来。”
卡伦收回手，表情无辜。“我怕你摔着。”
七七没理他，转身往花楼里走。
千层花楼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花瓣是墙，花蕊是柱子，花丝是栏杆。阳光透过花瓣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是清清爽爽的，像刚下过雨。
一楼是大厅，很热闹。精灵们在跳舞，穿着各色长裙，旋转的时候裙摆像花朵一样绽开。乐师坐在角落里，弹着七七没见过的乐器，声音叮叮咚咚的，像泉水在石头上跳。
还有杂耍的，喷火的，变魔术的，围了一大群客人，不时爆发出笑声和掌声。
七七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哥哥，这边。”卡伦拉着他，绕过人群，往里面走。
里面是雅室。安静了很多，能听见外面瀑布的声音，能听见风穿过花瓣的沙沙声。每一间雅室都是独立的，用花墙隔开，既私密又不觉得压抑。卡伦挑了一间靠窗的，拉着七七走进去。
刚坐下，门口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七七抬头，看见八个小精灵抬着一顶轿子走进来。轿子是用花瓣做的，浅粉色的，上面缀着细碎的水晶，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小精灵们穿着统一的淡绿色制服，头发扎成小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认真的表情。
轿子在门口停下。为首的小精灵飞出来，在七七面前悬停，行了一个礼。
“尊贵的客人，请上轿。”
七七愣了一下。“上轿？”
“是的。”小精灵点头，“千层花楼很大，走路会很累。我们抬您上去。”
七七低头看了看那些小精灵。每个都只有他巴掌那么大，翅膀薄薄的，身体小小的。他看了看轿子，又看了看小精灵们，有点怀疑他们能不能抬动自己。
“那个……”他开口。
“哥哥，我们坐吧。”卡伦已经走过去，弯腰钻进轿子里。轿子晃了一下，小精灵们一起用力，稳稳地托住了。卡伦在里面坐好，探出头看他。
七七犹豫了一下，也走过去，弯腰钻进去。轿子又晃了一下，小精灵们的翅膀扇得更快了，发出细细的嗡嗡声，但还是稳稳地托着。
七七坐在卡伦旁边，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我们会不会太重了？”
为首的小精灵飞到窗口，对他笑了笑。“不会的，尊贵的客人。我们抬过比你们大得多的客人呢。”
七七还想说什么，轿子已经轻轻飘起来了。小精灵们抬着他们，穿过走廊，经过一间又一间雅室。有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客人在喝茶、聊天、下棋。
有的门关着，只听见隐约的笑声传出来。轿子走得很稳，不紧不慢的，像是在云端上飘。
七七靠在软垫上，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银色的花瓣在阳光里闪闪发亮，远处有瀑布从花瓣边缘倾泻而下，水声轰隆隆的，但不吵，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卡伦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七七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偏过头。“看什么？”
卡伦摇摇头，移开目光，耳根红了一小片。
七七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他靠回软垫上，闭上眼睛。
轿子继续往上走，小精灵们的翅膀声细细的，像夏天傍晚的蚊子。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花香，带着水声，带着远处精灵们跳舞的音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