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不要长肉肉
回到伊瑟斐尔的第一件事，安列尔就带七七去了医院。全套检查做下来，花了大半个上午。抽血、拍片、测过敏原，七七被护士领着在各个科室之间转来转去，安列尔全程跟着，一步都没离开。
莱德在军部开会，走不开，但通讯打了好几个。
结果出来的时候，主治医生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维尔斯阁下，”他摘下眼镜，看着安列尔，“卡洛小阁下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过敏源已经查清楚了，是埃斯特拉一种特殊的花粉，以后避免接触就好。”
安列尔坐在对面，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医生又戴上眼镜，翻到报告最后一页，“小阁下偏瘦。”他把报告推过来，指着上面一行数据，“按照他这个年龄和身高，体重应该在标准范围的下限附近。他现在比下限还轻了不少。”
安列尔低头看着那行数据，眉头微微皱起来。
“会影响第二次结茧发育吗？”他问。
医生想了想。“影响倒不至于太大。但第二次结茧发育对雄虫来说是个大关口，身体底子越好，过程越顺利。所以，”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在结茧之前，还是胖一点为好。”
安列尔点点头，把报告收起来，站起来。
“谢谢医生。”
走出医院的时候，七七跟在安列尔后面，手里拿着医生给的一小瓶抗过敏药，翻来覆去地看。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已经消退的红疹痕迹照得看不见了。
他的皮肤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白白的，光光的。
“雄父，”他快走几步，和安列尔并肩，“我没事吧？”
安列尔低头看他。“没事。”他伸手，在七七脑袋上揉了一把，“就是太瘦了。”
七七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吗？”
“瘦。”安列尔的手从他脑袋上滑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多吃点。”
七七“哦”了一声，没当回事。
从那天起，安列尔每天傍晚都会进厨房。维尔斯主宅的厨房很大，平时有专门的厨师团队负责一日三餐。
安列尔偶尔也会下厨，但那是兴致来了才做的事，一年到头没几次。现在他每天都去。
七七在客厅里翻书，闻到一股香味从厨房飘出来。他抬起头，看见安列尔端着一只小砂锅走出来，砂锅盖着盖子，热气从缝隙里往外冒，把安列尔的脸都蒙住了。
“雄父，你做的什么？”
安列尔把砂锅放在他面前，揭开盖子。里面是汤，乳白色的，浓得像牛奶，上面飘着几颗红色的枸杞和几片翠绿的葱花。
热气扑上来，带着肉香和药材的清气。
“骨头汤。”安列尔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尝尝。”
七七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入口很烫，他吹了吹，又舀了一勺。这次他喝出了味道——骨头炖了很久，骨髓都化在汤里了，浓而不腻，带着一点点药材的甘。
他忍不住又舀了一勺。
“好喝。”他说。
安列尔笑了。“明天还给你做。”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天的汤都不一样。今天是骨头汤，明天是鱼汤，后天是鸡汤。安列尔变着花样地做，有时候加几颗红枣，有时候放一把枸杞，有时候丢几片黄芪。
汤色有时浓白，有时清亮，有时微微发黄，但每一种都好喝。
七七喝着喝着，就习惯了。每天傍晚，安列尔从书房出来，系上围裙，走进厨房。七七坐在客厅里，等着那阵香味从厨房飘出来。
有时候他也会跟进去，站在厨房门口看安列尔忙活。
安列尔切葱的时候会把葱叶切成细碎的圈，堆在白瓷碗里，绿莹莹的。他把骨头焯水，撇去浮沫，换上清水，加几片姜，开小火慢慢炖。
炖的时候他就在厨房里待着，不看书，不看终端，就看着那锅汤，偶尔掀开盖子看看，偶尔加点盐，偶尔撇去浮油。
七七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觉得雄父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安列尔总是很忙，不是在处理家族事务，就是在和人通通讯。
现在他站在灶台前，不紧不慢地搅着汤，整个人都是松弛的。
“雄父，”七七有一次忍不住问，“你为什么突然天天做汤？”
安列尔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医生说你要胖一点。”他转回去，继续搅汤，“所以要把你养胖。”
七七愣了一下。“就因为这个？”
“嗯。”安列尔把火关了，把汤盛进砂锅里，“就因为这个。”
七七看着他端着砂锅走过来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鼻子酸。
莱德有时候也会出现在厨房里。他通常站在门口，看着安列尔忙活，不进去，也不帮忙。偶尔他会走进去，从背后环住安列尔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雄主，”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闷，“其实我也可以给七七炖汤的。”
安列尔搅汤的手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莱德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莱德的表情很认真，但安列尔太了解他了——他看见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安列尔想了想。他想起很久以前，七七小时候，莱德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莱德做的营养糊，七七吃得小脸皱成一团，但还是乖乖咽下去了。
后来莱德又做了很多次，每次都有进步，从“难以下咽”变成“可以接受”，再到“不算难吃”。但和“好喝”之间，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安列尔笑了笑，偏过头，在莱德脸颊上亲了一下。“不用了，”他说，“还是我来做吧。”他顿了顿，“你好好休息。”
莱德看着他，眼里的期待慢慢变成一点失落，又慢慢被另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取代。他没说什么，只是把安列尔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巴重新搁回他肩膀上。
七七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站在这里。他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翻开一本书。
书页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安列尔站在灶台前搅汤的背影，和莱德从背后抱住他的样子。
过了几天，卡伦从军部回来。他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循着味道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安列尔正在盛汤。
“雄父，”卡伦探头，“好香。”
安列尔看了他一眼。“洗手，一起喝。”
卡伦飞快地洗了手，在七七旁边坐下。安列尔给他也盛了一碗，卡伦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喝。”他说，和七七第一次喝的时候一模一样的语气。
七七在旁边笑了。他低头喝自己的汤，觉得今天的汤比昨天的更浓了一点，也更好喝了一点。
七七是在某个早上发现自己长了肉的。
他洗完澡，站在镜子前擦头发，毛巾从脸上抹到脖子，从脖子抹到肩膀，然后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圆圆的，微微鼓起来，像塞了一个小枕头。他伸手摸了摸，软的，还能捏起来一小把。
他愣在原地，盯着镜子里那个肚子看了好几秒。
“球球。”他叫了一声。球球从角落里滑出来，感应屏亮着蓝光。“七七阁下，球球在。”
“我是不是胖了？”七七转过身，侧面对着镜子，又低头看了看肚子。球球的感应屏闪烁了几下，像是在进行什么精密的数据分析。
“根据球球的观察，七七阁下近期的体重确实有所增加。这是安列尔阁下每日炖汤的成果，属于健康的体重增长。”
七七沉默了。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起奥布里。奥布里圆滚滚的，笑起来肚子会抖，跑起来会喘，但大家都觉得他很可爱。可是，他并不想变成奥布里那样啊。
受安列尔的影响，七七对自己的形象管理一向很在意。安列尔的衣服永远笔挺，头发永远整齐，出门前要对着镜子看很久，不满意就换一套。七七从小看多了，自然也就学会了。
“不行。”他把毛巾搭在肩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要运动。”
从那天起，七七每天早上都拉着球球跑步。维尔斯主宅的花园很大，绕一圈要将近二十分钟。以前七七跑一圈就喘，现在他咬着牙跑两圈。
球球跟在他旁边，机械臂里夹着毛巾和水壶，感应屏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给他加油。
跑完步，他就去训练室。训练室在地下一层，平时是莱德和卡伦用的多，器械都是按照成年雌虫的标准配置的，对七七来说有点超纲。
他挑了几个自己能用的——拉力器、哑铃、瑜伽垫，又让球球从星网上找了一套适合雄虫的训练教程，跟着做。
第一天做完，他胳膊酸得抬不起来。第二天做完，他腿软得差点跪在跑步机上。第三天，他咬着牙继续。球球在旁边看得数据都乱了，一会儿提醒他心率过高，一会儿提醒他该补充水分，一会儿又提醒他运动量已经超标。
七七不理它，该做的动作一个不少。
几天下来，他的体重没怎么降，但肚子上的肉确实紧实了一点。他站在镜子前，捏了捏肚皮，满意地点点头。
这天晚餐的时候，卡伦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包。他明天就要去中央军校报到了，东西早就收拾好了，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专业书，还有七七上次塞给他的零食。
安列尔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那只熟悉的砂锅。盖子揭开，乳白色的汤在灯光下冒着热气，飘着几颗红枣和几片黄芪。
七七坐在卡伦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碗汤，又看了看卡伦空空的桌面。他端起自己的碗，把汤倒了一半进卡伦的碗里。
“卡伦，你多吃点。”他把碗推过去，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做的事，“去了军校可就尝不到雄父的手艺了。”
卡伦低头看了看那碗被推过来的汤，抬起头，对七七笑了笑。“谢谢哥哥。”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好喝。”
七七看着他喝，自己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还是那个味道，浓而不腻，带着药材的甘。但他喝着喝着，忽然有点心虚。他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被桌子挡住了，看不见。他又偷偷看了一眼卡伦的肚子——卡伦坐着，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卡伦不胖，卡伦每天训练，浑身都是肌肉，喝多少汤都不会长肚子。
让肉肉都长在卡伦身上吧。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七七。”
安列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温和得像汤面上的热气。七七抬起头，对上那双熔金色的眼眸。
安列尔正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眼里带着一种“你以为我看不出来”的笑意。他拿起汤勺，把七七的碗又盛满了。
“汤还有很多呢。”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七七低头看着那碗重新满起来的汤，沉默了。安列尔的汤勺又伸过来，给他加了几颗红枣。“多喝点，”他说，“对身体好。”七七端起碗，喝了一口。
安列尔又给他加了一勺。
“雄父，”七七忍不住开口，“我喝不下了。”
“喝得下。”安列尔说，“你才喝了一碗半。”
七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碗汤，又抬头看了看安列尔。安列尔正看着他，笑容温柔极了，温柔得让人没法拒绝。
他叹了口气，端起碗，继续喝。
卡伦在旁边，安静地喝着自己那半碗汤，什么都没注意到。他喝完自己碗里的，把碗放下，对安列尔说：“雄父，再来一碗。”
安列尔给他盛了一碗，又给七七盛了一碗。七七看着自己碗里那满满的汤，又看了看卡伦那张什么都不知道的脸，忽然有点羡慕。卡伦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七七每天早上跑步，不知道七七在训练室里练得腿软，不知道七七偷偷把汤倒给他一半是为了让他长肉。他只知道哥哥给他汤，他就喝。哥哥给他的，都是好的。
七七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有点幼稚。他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汤还是那个味道，好喝的。
第二天一早，卡伦走的时候，七七站在门口送他。卡伦拎着那个不大的行李包，站在飞车旁边，回头看他。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晰。
他比七七高很多，肩膀宽宽的，站得笔直，像一棵刚栽下去就开始往上蹿的树苗。
“哥哥，”他说，“我走了。”
七七点点头。“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卡伦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哥哥，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七七愣了一下。“瘦了？”
“嗯。”卡伦点头，“脸小了一点。”七七摸了摸自己的脸，也笑了。“那当然，我每天跑步。”
卡伦点点头，转身钻进飞车里。车门关上的时候，他隔着车窗对七七挥了挥手。七七也挥了挥手。飞车升起来，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晨光里。
七七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球球。”他叫了一声。
“在。”
“走，跑步。”
球球的感应屏闪烁了一下。“七七阁下，您今天已经跑过了。”
“再跑一圈。”七七头也不回地往花园走，“昨天喝了两碗汤，要补回来。”
球球跟在他后面，机械臂里夹着毛巾和水壶，感应屏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笑。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七七身上，把他的红发染成金红色。他跑得不快，但很稳，呼吸均匀，步伐有力。
球球跟在他旁边，圆滚滚的身体在草地上滑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红的黄的紫的，挤挤挨挨的，像一群在说悄悄话的小孩。
七七跑过花丛的时候，风把花瓣吹起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莱德在军部开会，走不开，但通讯打了好几个。
结果出来的时候，主治医生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维尔斯阁下，”他摘下眼镜，看着安列尔，“卡洛小阁下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过敏源已经查清楚了，是埃斯特拉一种特殊的花粉，以后避免接触就好。”
安列尔坐在对面，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医生又戴上眼镜，翻到报告最后一页，“小阁下偏瘦。”他把报告推过来，指着上面一行数据，“按照他这个年龄和身高，体重应该在标准范围的下限附近。他现在比下限还轻了不少。”
安列尔低头看着那行数据，眉头微微皱起来。
“会影响第二次结茧发育吗？”他问。
医生想了想。“影响倒不至于太大。但第二次结茧发育对雄虫来说是个大关口，身体底子越好，过程越顺利。所以，”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在结茧之前，还是胖一点为好。”
安列尔点点头，把报告收起来，站起来。
“谢谢医生。”
走出医院的时候，七七跟在安列尔后面，手里拿着医生给的一小瓶抗过敏药，翻来覆去地看。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已经消退的红疹痕迹照得看不见了。
他的皮肤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白白的，光光的。
“雄父，”他快走几步，和安列尔并肩，“我没事吧？”
安列尔低头看他。“没事。”他伸手，在七七脑袋上揉了一把，“就是太瘦了。”
七七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吗？”
“瘦。”安列尔的手从他脑袋上滑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多吃点。”
七七“哦”了一声，没当回事。
从那天起，安列尔每天傍晚都会进厨房。维尔斯主宅的厨房很大，平时有专门的厨师团队负责一日三餐。
安列尔偶尔也会下厨，但那是兴致来了才做的事，一年到头没几次。现在他每天都去。
七七在客厅里翻书，闻到一股香味从厨房飘出来。他抬起头，看见安列尔端着一只小砂锅走出来，砂锅盖着盖子，热气从缝隙里往外冒，把安列尔的脸都蒙住了。
“雄父，你做的什么？”
安列尔把砂锅放在他面前，揭开盖子。里面是汤，乳白色的，浓得像牛奶，上面飘着几颗红色的枸杞和几片翠绿的葱花。
热气扑上来，带着肉香和药材的清气。
“骨头汤。”安列尔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尝尝。”
七七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入口很烫，他吹了吹，又舀了一勺。这次他喝出了味道——骨头炖了很久，骨髓都化在汤里了，浓而不腻，带着一点点药材的甘。
他忍不住又舀了一勺。
“好喝。”他说。
安列尔笑了。“明天还给你做。”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天的汤都不一样。今天是骨头汤，明天是鱼汤，后天是鸡汤。安列尔变着花样地做，有时候加几颗红枣，有时候放一把枸杞，有时候丢几片黄芪。
汤色有时浓白，有时清亮，有时微微发黄，但每一种都好喝。
七七喝着喝着，就习惯了。每天傍晚，安列尔从书房出来，系上围裙，走进厨房。七七坐在客厅里，等着那阵香味从厨房飘出来。
有时候他也会跟进去，站在厨房门口看安列尔忙活。
安列尔切葱的时候会把葱叶切成细碎的圈，堆在白瓷碗里，绿莹莹的。他把骨头焯水，撇去浮沫，换上清水，加几片姜，开小火慢慢炖。
炖的时候他就在厨房里待着，不看书，不看终端，就看着那锅汤，偶尔掀开盖子看看，偶尔加点盐，偶尔撇去浮油。
七七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觉得雄父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安列尔总是很忙，不是在处理家族事务，就是在和人通通讯。
现在他站在灶台前，不紧不慢地搅着汤，整个人都是松弛的。
“雄父，”七七有一次忍不住问，“你为什么突然天天做汤？”
安列尔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医生说你要胖一点。”他转回去，继续搅汤，“所以要把你养胖。”
七七愣了一下。“就因为这个？”
“嗯。”安列尔把火关了，把汤盛进砂锅里，“就因为这个。”
七七看着他端着砂锅走过来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鼻子酸。
莱德有时候也会出现在厨房里。他通常站在门口，看着安列尔忙活，不进去，也不帮忙。偶尔他会走进去，从背后环住安列尔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雄主，”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闷，“其实我也可以给七七炖汤的。”
安列尔搅汤的手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莱德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莱德的表情很认真，但安列尔太了解他了——他看见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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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德看着他，眼里的期待慢慢变成一点失落，又慢慢被另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取代。他没说什么，只是把安列尔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巴重新搁回他肩膀上。
七七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站在这里。他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翻开一本书。
书页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安列尔站在灶台前搅汤的背影，和莱德从背后抱住他的样子。
过了几天，卡伦从军部回来。他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循着味道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安列尔正在盛汤。
“雄父，”卡伦探头，“好香。”
安列尔看了他一眼。“洗手，一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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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是在某个早上发现自己长了肉的。
他洗完澡，站在镜子前擦头发，毛巾从脸上抹到脖子，从脖子抹到肩膀，然后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圆圆的，微微鼓起来，像塞了一个小枕头。他伸手摸了摸，软的，还能捏起来一小把。
他愣在原地，盯着镜子里那个肚子看了好几秒。
“球球。”他叫了一声。球球从角落里滑出来，感应屏亮着蓝光。“七七阁下，球球在。”
“我是不是胖了？”七七转过身，侧面对着镜子，又低头看了看肚子。球球的感应屏闪烁了几下，像是在进行什么精密的数据分析。
“根据球球的观察，七七阁下近期的体重确实有所增加。这是安列尔阁下每日炖汤的成果，属于健康的体重增长。”
七七沉默了。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起奥布里。奥布里圆滚滚的，笑起来肚子会抖，跑起来会喘，但大家都觉得他很可爱。可是，他并不想变成奥布里那样啊。
受安列尔的影响，七七对自己的形象管理一向很在意。安列尔的衣服永远笔挺，头发永远整齐，出门前要对着镜子看很久，不满意就换一套。七七从小看多了，自然也就学会了。
“不行。”他把毛巾搭在肩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要运动。”
从那天起，七七每天早上都拉着球球跑步。维尔斯主宅的花园很大，绕一圈要将近二十分钟。以前七七跑一圈就喘，现在他咬着牙跑两圈。
球球跟在他旁边，机械臂里夹着毛巾和水壶，感应屏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给他加油。
跑完步，他就去训练室。训练室在地下一层，平时是莱德和卡伦用的多，器械都是按照成年雌虫的标准配置的，对七七来说有点超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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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做完，他胳膊酸得抬不起来。第二天做完，他腿软得差点跪在跑步机上。第三天，他咬着牙继续。球球在旁边看得数据都乱了，一会儿提醒他心率过高，一会儿提醒他该补充水分，一会儿又提醒他运动量已经超标。
七七不理它，该做的动作一个不少。
几天下来，他的体重没怎么降，但肚子上的肉确实紧实了一点。他站在镜子前，捏了捏肚皮，满意地点点头。
这天晚餐的时候，卡伦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包。他明天就要去中央军校报到了，东西早就收拾好了，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专业书，还有七七上次塞给他的零食。
安列尔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那只熟悉的砂锅。盖子揭开，乳白色的汤在灯光下冒着热气，飘着几颗红枣和几片黄芪。
七七坐在卡伦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碗汤，又看了看卡伦空空的桌面。他端起自己的碗，把汤倒了一半进卡伦的碗里。
“卡伦，你多吃点。”他把碗推过去，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做的事，“去了军校可就尝不到雄父的手艺了。”
卡伦低头看了看那碗被推过来的汤，抬起头，对七七笑了笑。“谢谢哥哥。”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好喝。”
七七看着他喝，自己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还是那个味道，浓而不腻，带着药材的甘。但他喝着喝着，忽然有点心虚。他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被桌子挡住了，看不见。他又偷偷看了一眼卡伦的肚子——卡伦坐着，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卡伦不胖，卡伦每天训练，浑身都是肌肉，喝多少汤都不会长肚子。
让肉肉都长在卡伦身上吧。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七七。”
安列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温和得像汤面上的热气。七七抬起头，对上那双熔金色的眼眸。
安列尔正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眼里带着一种“你以为我看不出来”的笑意。他拿起汤勺，把七七的碗又盛满了。
“汤还有很多呢。”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七七低头看着那碗重新满起来的汤，沉默了。安列尔的汤勺又伸过来，给他加了几颗红枣。“多喝点，”他说，“对身体好。”七七端起碗，喝了一口。
安列尔又给他加了一勺。
“雄父，”七七忍不住开口，“我喝不下了。”
“喝得下。”安列尔说，“你才喝了一碗半。”
七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碗汤，又抬头看了看安列尔。安列尔正看着他，笑容温柔极了，温柔得让人没法拒绝。
他叹了口气，端起碗，继续喝。
卡伦在旁边，安静地喝着自己那半碗汤，什么都没注意到。他喝完自己碗里的，把碗放下，对安列尔说：“雄父，再来一碗。”
安列尔给他盛了一碗，又给七七盛了一碗。七七看着自己碗里那满满的汤，又看了看卡伦那张什么都不知道的脸，忽然有点羡慕。卡伦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七七每天早上跑步，不知道七七在训练室里练得腿软，不知道七七偷偷把汤倒给他一半是为了让他长肉。他只知道哥哥给他汤，他就喝。哥哥给他的，都是好的。
七七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有点幼稚。他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汤还是那个味道，好喝的。
第二天一早，卡伦走的时候，七七站在门口送他。卡伦拎着那个不大的行李包，站在飞车旁边，回头看他。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晰。
他比七七高很多，肩膀宽宽的，站得笔直，像一棵刚栽下去就开始往上蹿的树苗。
“哥哥，”他说，“我走了。”
七七点点头。“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卡伦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哥哥，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七七愣了一下。“瘦了？”
“嗯。”卡伦点头，“脸小了一点。”七七摸了摸自己的脸，也笑了。“那当然，我每天跑步。”
卡伦点点头，转身钻进飞车里。车门关上的时候，他隔着车窗对七七挥了挥手。七七也挥了挥手。飞车升起来，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晨光里。
七七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球球。”他叫了一声。
“在。”
“走，跑步。”
球球的感应屏闪烁了一下。“七七阁下，您今天已经跑过了。”
“再跑一圈。”七七头也不回地往花园走，“昨天喝了两碗汤，要补回来。”
球球跟在他后面，机械臂里夹着毛巾和水壶，感应屏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笑。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七七身上，把他的红发染成金红色。他跑得不快，但很稳，呼吸均匀，步伐有力。
球球跟在他旁边，圆滚滚的身体在草地上滑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红的黄的紫的，挤挤挨挨的，像一群在说悄悄话的小孩。
七七跑过花丛的时候，风把花瓣吹起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