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小酒馆
小别墅的门被推开时，七七还在和佩林说今天开会的事。哈根很配合，新设备的采购方案很快就定了，账目也清清楚楚，连矿区下一季度的生产计划都排好了。
七七觉得事情办得比自己预想的顺利，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然后他看见了阿卜。阿卜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浅色衬衫，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半只手。裤子也是新的，裤脚拖在地上，像是临时借来的。
他的头发洗过了，还带着湿气，乱糟糟地垂在额前，露出那张被晒黑的脸。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哪里。看见七七进来，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了。
他的眼睛四处看，看了天花板，看了地板，看了窗外的夜色，就是不敢看七七。
七七站在门口，看着阿卜，又看了看站在阿卜旁边的哈根。哈根笑得一脸殷勤。
“卡洛阁下，”他搓着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您放心我都办妥了”的得意，“人给您送来了。洗干净的。”
七七没说话。他看了一眼阿卜。阿卜的头低下去，耳朵尖红得发烫。
他又看了一眼哈根，哈根还在笑，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上，每一道褶子里都写着“我懂”。
七七深吸一口气。“哈根主管，”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说的操作一下，是让他提前结束役期，给他结一笔奖金。不是让你把他洗干净送到我家。”
哈根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可是您说——”
“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七七打断他，“他在矿上表现怎么样？”
哈根愣了一秒，飞快地回答：“好。很好。干活从不偷懒，也不惹事，工友都说他老实。就是不怎么说话。”
七七点点头。“那就按正常流程办。役期提前结束，奖金照发。该有的手续一样不能少。”
他看着阿卜，“你可以回去了。回伊瑟斐尔，或者去别的什么地方。随便你。”
阿卜站在那儿，低着头，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他才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七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
“卡洛阁下，”他的声音有点哑，“我……”
“不用谢。”七七转身往楼上走。
佩林站在旁边，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说话。他靠在门框上，斗篷还没解，兜帽下的眼睛弯弯的，看看阿卜，又看看七七，像在看一出有趣的小戏。
等七七上了楼，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还不走？”
阿卜如梦初醒，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七七已经不见了。他低下头，快步走出门去。
佩林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才解开斗篷，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慢慢上了楼。经过七七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七七坐在床边，正对着球球说什么。
球球的感应屏闪了闪。“七七阁下，哈根主管已经离开了。阿卜的役期手续正在办理，预计三天内完成。”
七七点点头。佩林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走开了。
第二天一早，七七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多了一个纸袋。纸袋是普通的购物袋，放在茶几上，里面装着几个果子。
果子不大，红红的，在金-26星这种寸草不生的地方，算是稀罕东西。
纸袋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谢谢。这是矿区后面野生的，不甜，但也不酸。”
七七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确实不甜，也不酸，没什么味道，但水分很足，咬下去的时候汁水在嘴里炸开，带着一点淡淡的草木清香。
佩林从楼上下来，看见他在吃果子。“哪来的？”
七七把纸条递给他。佩林看了一眼，笑了。“倒是有心。”他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确实不甜。”
小酒馆在生活区的拐角处，不大，但很热闹。门口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把招牌上的字照得模模糊糊的。
七七被佩林拉着走进去的时候，里面的声音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们身上，又飞快地移开。
酒馆里的客人大多是雌虫，刚从矿上下工，衣服还没换，身上还沾着矿灰。他们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坐着，说话声音不高，但笑声很响。
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舞台，没人表演，只有一台老旧的播放器在放着什么曲子，声音被酒馆里的嘈杂压得几乎听不见。
佩林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斗篷解开搭在椅背上。他今天没穿那件严严实实的斗篷，只穿了一件浅色的薄外套，粉色的长发散在肩头，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酒馆里又安静了一瞬，然后重新热闹起来——比刚才更热闹。
七七在他对面坐下，四下打量着这个小酒馆。墙上贴着一排酒单，字迹龙飞凤舞的，他眯着眼看了半天，只认出了几个。
柜台后面摆着各种各样的酒瓶，有些瓶子上落着灰，像是很久没人动过。
“七七，你想喝什么？”佩林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懒洋洋的。
七七摇摇头。“我不能喝酒。”他记得自己每次喝酒的后果——第一次偷喝达瑞尔祖父的酒，睡了两天。第二次在皇宫，一杯就醉倒，被莱奥尼斯抱着睡了半宿。
第三次在熔岩星，一小杯果酒，又是莱奥尼斯把他抱回去的。
佩林看着他，翡翠绿的眼眸弯了弯。“那喝什么？果汁？这里大概没有。”
七七正要说什么，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客人，我们这里有兽奶的。”
七七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桌边。不，是雄虫。他穿着酒馆的工作服，黑色的围裙系在腰间，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亮，像矿星夜晚的星星。他手里端着一杯酒，是佩林点的。
佩林接过酒杯，看了他一眼。“你是这里的调酒师？”
“是。”那只雄虫点点头，目光从佩林身上移到七七身上，停了一下，“我叫尤安。”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酒馆里待久了，习惯了不大声说话。
七七对他笑了笑。“那就兽奶吧，谢谢。”
尤安也笑了，转身往柜台走。他的背影很瘦，工作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挂在一个衣架上。
他很快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白色的饮品，杯子很小，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把杯子放在七七面前。“温的。”他说，“太凉了对胃不好。”
七七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温的，滑滑的，带着一点淡淡的甜。不是糖的那种甜，是奶本身的味道。“好喝。”他说。
尤安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就好。”他站在桌边，好像还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佩林端起自己的酒杯，看了他一眼。“你很闲？”
尤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有点。今天客人不多。”他看了看七七，“你们是来金-26星旅游的？这里很少见到雄虫。”
七七摇头。“不是，来工作的。”
尤安点点头，没有追问。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佩林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看着七七喝兽奶。酒馆里的灯光昏昏的，把七七的脸照得柔柔的。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沾了一点奶，白白的，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七七，”佩林忽然开口，“你觉得那个调酒师怎么样？”
七七抬起头。“什么怎么样？”
佩林晃了晃杯子里的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转了一圈。“好看吗？”
七七想了想。“好看。就是太瘦了。”
佩林笑了。“你倒是会看。”他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下，“金-26星这种地方，雄虫很少见。愿意来这里工作的雄虫，更少见。”
七七没说话。他低头喝自己的兽奶，奶已经有点凉了，但还是甜的。酒馆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比刚才那首更柔，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着什么调子。
几个雌虫在柜台前喝酒，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笑几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尤安又过来了。这次他端着一碟小点心，放在桌上。“送你们的。”他说，眼睛看着七七，“自己做的，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七七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酥的，脆脆的，带着一点蜂蜜的甜。“好吃。”他说。
尤安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那就好。”他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佩林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七七。“他喜欢你。”
七七正在吃第二块点心，闻言差点噎住。“什么？”
佩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看你的时候，眼睛亮了。”
七七咽下嘴里的点心，端起兽奶喝了一大口。“佩林老师，你想多了。”
佩林没说话，只是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又格外遥远。七七看着他，忽然觉得佩林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佩林总是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今晚他喝了很多酒，话也比平时少。
“佩林老师，”七七放下杯子，“你是不是有心事？”
佩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他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喝完，“就是觉得这里的酒不错。”
七七看着他，没说话。佩林站起来，拿起斗篷披在肩上。“走吧，明天你还有事。”
七七跟着站起来，把最后一口兽奶喝完。尤安在柜台后面朝他们挥手，七七也挥了挥手。两个人走出酒馆，夜风迎面吹来，凉凉的。
佩林走在前面，斗篷在风里飘着，粉色的长发被吹起来，又落下去。
七七跟在他后面，忽然开口。“佩林老师。”
佩林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以后要是想喝酒，可以找我。”七七说，“我虽然不能喝，但可以陪你。”
佩林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是真的在笑。“好。”他说，转身继续走。
七七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过那条热闹的街道，走过那些五颜六色的招牌，走过还在营业的餐馆和已经关门的小店。
风从矿坑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铁锈的味道。
走到小别墅门口，佩林推开门，走进去。七七跟在后面，正要上楼，佩林忽然叫住他。
“七七。”
七七回头。
佩林站在楼梯口，斗篷已经解下来了，搭在臂弯里。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晚安。”他说。
七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晚安，佩林老师。”
七七觉得事情办得比自己预想的顺利，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然后他看见了阿卜。阿卜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浅色衬衫，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半只手。裤子也是新的，裤脚拖在地上，像是临时借来的。
他的头发洗过了，还带着湿气，乱糟糟地垂在额前，露出那张被晒黑的脸。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哪里。看见七七进来，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了。
他的眼睛四处看，看了天花板，看了地板，看了窗外的夜色，就是不敢看七七。
七七站在门口，看着阿卜，又看了看站在阿卜旁边的哈根。哈根笑得一脸殷勤。
“卡洛阁下，”他搓着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您放心我都办妥了”的得意，“人给您送来了。洗干净的。”
七七没说话。他看了一眼阿卜。阿卜的头低下去，耳朵尖红得发烫。
他又看了一眼哈根，哈根还在笑，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上，每一道褶子里都写着“我懂”。
七七深吸一口气。“哈根主管，”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说的操作一下，是让他提前结束役期，给他结一笔奖金。不是让你把他洗干净送到我家。”
哈根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可是您说——”
“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七七打断他，“他在矿上表现怎么样？”
哈根愣了一秒，飞快地回答：“好。很好。干活从不偷懒，也不惹事，工友都说他老实。就是不怎么说话。”
七七点点头。“那就按正常流程办。役期提前结束，奖金照发。该有的手续一样不能少。”
他看着阿卜，“你可以回去了。回伊瑟斐尔，或者去别的什么地方。随便你。”
阿卜站在那儿，低着头，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他才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七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
“卡洛阁下，”他的声音有点哑，“我……”
“不用谢。”七七转身往楼上走。
佩林站在旁边，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说话。他靠在门框上，斗篷还没解，兜帽下的眼睛弯弯的，看看阿卜，又看看七七，像在看一出有趣的小戏。
等七七上了楼，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还不走？”
阿卜如梦初醒，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七七已经不见了。他低下头，快步走出门去。
佩林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才解开斗篷，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慢慢上了楼。经过七七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七七坐在床边，正对着球球说什么。
球球的感应屏闪了闪。“七七阁下，哈根主管已经离开了。阿卜的役期手续正在办理，预计三天内完成。”
七七点点头。佩林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走开了。
第二天一早，七七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多了一个纸袋。纸袋是普通的购物袋，放在茶几上，里面装着几个果子。
果子不大，红红的，在金-26星这种寸草不生的地方，算是稀罕东西。
纸袋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谢谢。这是矿区后面野生的，不甜，但也不酸。”
七七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确实不甜，也不酸，没什么味道，但水分很足，咬下去的时候汁水在嘴里炸开，带着一点淡淡的草木清香。
佩林从楼上下来，看见他在吃果子。“哪来的？”
七七把纸条递给他。佩林看了一眼，笑了。“倒是有心。”他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确实不甜。”
小酒馆在生活区的拐角处，不大，但很热闹。门口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把招牌上的字照得模模糊糊的。
七七被佩林拉着走进去的时候，里面的声音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们身上，又飞快地移开。
酒馆里的客人大多是雌虫，刚从矿上下工，衣服还没换，身上还沾着矿灰。他们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坐着，说话声音不高，但笑声很响。
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舞台，没人表演，只有一台老旧的播放器在放着什么曲子，声音被酒馆里的嘈杂压得几乎听不见。
佩林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斗篷解开搭在椅背上。他今天没穿那件严严实实的斗篷，只穿了一件浅色的薄外套，粉色的长发散在肩头，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酒馆里又安静了一瞬，然后重新热闹起来——比刚才更热闹。
七七在他对面坐下，四下打量着这个小酒馆。墙上贴着一排酒单，字迹龙飞凤舞的，他眯着眼看了半天，只认出了几个。
柜台后面摆着各种各样的酒瓶，有些瓶子上落着灰，像是很久没人动过。
“七七，你想喝什么？”佩林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懒洋洋的。
七七摇摇头。“我不能喝酒。”他记得自己每次喝酒的后果——第一次偷喝达瑞尔祖父的酒，睡了两天。第二次在皇宫，一杯就醉倒，被莱奥尼斯抱着睡了半宿。
第三次在熔岩星，一小杯果酒，又是莱奥尼斯把他抱回去的。
佩林看着他，翡翠绿的眼眸弯了弯。“那喝什么？果汁？这里大概没有。”
七七正要说什么，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客人，我们这里有兽奶的。”
七七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桌边。不，是雄虫。他穿着酒馆的工作服，黑色的围裙系在腰间，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亮，像矿星夜晚的星星。他手里端着一杯酒，是佩林点的。
佩林接过酒杯，看了他一眼。“你是这里的调酒师？”
“是。”那只雄虫点点头，目光从佩林身上移到七七身上，停了一下，“我叫尤安。”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酒馆里待久了，习惯了不大声说话。
七七对他笑了笑。“那就兽奶吧，谢谢。”
尤安也笑了，转身往柜台走。他的背影很瘦，工作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挂在一个衣架上。
他很快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白色的饮品，杯子很小，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把杯子放在七七面前。“温的。”他说，“太凉了对胃不好。”
七七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温的，滑滑的，带着一点淡淡的甜。不是糖的那种甜，是奶本身的味道。“好喝。”他说。
尤安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就好。”他站在桌边，好像还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佩林端起自己的酒杯，看了他一眼。“你很闲？”
尤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有点。今天客人不多。”他看了看七七，“你们是来金-26星旅游的？这里很少见到雄虫。”
七七摇头。“不是，来工作的。”
尤安点点头，没有追问。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佩林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看着七七喝兽奶。酒馆里的灯光昏昏的，把七七的脸照得柔柔的。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沾了一点奶，白白的，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七七，”佩林忽然开口，“你觉得那个调酒师怎么样？”
七七抬起头。“什么怎么样？”
佩林晃了晃杯子里的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转了一圈。“好看吗？”
七七想了想。“好看。就是太瘦了。”
佩林笑了。“你倒是会看。”他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下，“金-26星这种地方，雄虫很少见。愿意来这里工作的雄虫，更少见。”
七七没说话。他低头喝自己的兽奶，奶已经有点凉了，但还是甜的。酒馆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比刚才那首更柔，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着什么调子。
几个雌虫在柜台前喝酒，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笑几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尤安又过来了。这次他端着一碟小点心，放在桌上。“送你们的。”他说，眼睛看着七七，“自己做的，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七七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酥的，脆脆的，带着一点蜂蜜的甜。“好吃。”他说。
尤安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那就好。”他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佩林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七七。“他喜欢你。”
七七正在吃第二块点心，闻言差点噎住。“什么？”
佩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看你的时候，眼睛亮了。”
七七咽下嘴里的点心，端起兽奶喝了一大口。“佩林老师，你想多了。”
佩林没说话，只是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又格外遥远。七七看着他，忽然觉得佩林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佩林总是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今晚他喝了很多酒，话也比平时少。
“佩林老师，”七七放下杯子，“你是不是有心事？”
佩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他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喝完，“就是觉得这里的酒不错。”
七七看着他，没说话。佩林站起来，拿起斗篷披在肩上。“走吧，明天你还有事。”
七七跟着站起来，把最后一口兽奶喝完。尤安在柜台后面朝他们挥手，七七也挥了挥手。两个人走出酒馆，夜风迎面吹来，凉凉的。
佩林走在前面，斗篷在风里飘着，粉色的长发被吹起来，又落下去。
七七跟在他后面，忽然开口。“佩林老师。”
佩林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以后要是想喝酒，可以找我。”七七说，“我虽然不能喝，但可以陪你。”
佩林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是真的在笑。“好。”他说，转身继续走。
七七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过那条热闹的街道，走过那些五颜六色的招牌，走过还在营业的餐馆和已经关门的小店。
风从矿坑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铁锈的味道。
走到小别墅门口，佩林推开门，走进去。七七跟在后面，正要上楼，佩林忽然叫住他。
“七七。”
七七回头。
佩林站在楼梯口，斗篷已经解下来了，搭在臂弯里。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晚安。”他说。
七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晚安，佩林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