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滞留
消息是哈根带来的。他站在小别墅的客厅里，脸上带着那种长期在矿区工作的人特有的、遇到什么事都先皱一下眉的习惯。
“卡洛阁下，刚接到通知，伊瑟斐尔到金-26星的空间跃迁点被星盗占了。航道封锁，所有星舰暂时不能通行。”
七七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兽奶。他愣了一下。“要多久？”
哈根摇头。“不好说。短则一周，长则……”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七七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金-26星的天空永远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星星，只有一团模糊的光晕挂在那里，像一盏快没电的灯。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矿区的设备换好了，账目查清了，工人们的情况也了解了。
他本来以为明天就能回去，跟雄父交差，跟卡伦炫耀，跟莱奥尼斯说他在金-26星见过的那些人和事。现在全泡汤了。
佩林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袍，粉色的长发散着，还没梳。他看见哈根，又看见七七那副蔫蔫的样子，挑了挑眉。“怎么了？”
“跃迁点被星盗占了。”七七闷闷地说，“回不去了。”
佩林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站在楼梯口，看着七七那张写满郁闷的脸，嘴角慢慢弯起来。“回不去就回不去，急什么？”
七七抬头看他。“我还要回去跟雄父交差。”
“交差什么时候都能交。”佩林走下来，在他对面坐下，慢悠悠地端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金-26星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多待几天怎么了？”
七七没说话。佩林喝了口水，翡翠绿的眼眸看着他，里面有一点藏得很好的光。“我倒是觉得挺好。”他说。
七七看了他一眼。佩林已经低下头，继续喝他的水了。
哈根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清了清嗓子。“卡洛阁下，要不要给您安排点别的事？矿区那边——”七七摇头。“该做的都做了，不用麻烦。”
哈根点点头，识趣地告辞了。客厅里安静下来。七七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觉得时间突然变得很慢。
佩林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喝着水，偶尔看他一眼。
“佩林老师，”七七忽然开口，“你不急着回去吗？”
佩林放下杯子。“急什么？”
“雄虫保护协会不是催你结婚吗？”
佩林笑了。“所以才不急着回去。”他顿了顿，看着七七，“这里挺好的。清净，没人催，没人烦。”
七七想了想，好像也是。他又靠回沙发上，叹了口气。“可我答应了雄父，办完事就回去。”
佩林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凉凉的，带着矿区特有的铁锈味。远处有机械在响，轰隆隆的，像金-26星的心跳。
“七七，”他背对着七七，“你有没有想过，一直待在伊瑟斐尔，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七七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佩林没回答。他只是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夜色，粉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七七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好像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七七过得比想象中悠闲。不用开会，不用看账，不用去矿区。他每天睡到自然醒，下楼的时候佩林已经在客厅里了，有时候在看书，有时候在喝茶，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靠在沙发上发呆。
“佩林老师，你不无聊吗？”七七有一次忍不住问。
佩林想了想。“不无聊。”他说，“发呆也是很重要的事。”
七七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他有时候会去矿区转转，看看新设备运转得怎么样。哈根每次都陪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矿上的事，产量、效率、安全指标。
七七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几句。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站在矿坑边缘，看着那些工人们在下面忙碌，看着那些大型机械轰隆隆地运转，看着那些矿石被运上来，堆成一座座小山。
阿卜有时候会出现在工棚区。他的役期已经结束了，但还没走。七七问过他一次，他说想多干几天，攒点钱再回去。
七七没再问。阿卜也不多话，偶尔在矿区遇见，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有一次他塞给七七一把野果子，说是在矿区后面摘的，比上次的甜。七七尝了一个，确实比上次的甜。
佩林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别墅里。他不喜欢矿区，嫌灰大。七七出门的时候他有时候会跟着，有时候不跟。跟着的时候他会穿那件深灰色的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跟的时候他就在客厅里看书，或者喝茶，或者什么都不做。
有一天晚上，七七从矿区回来，看见佩林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酒，望着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灯光。
“佩林老师，你怎么在外面？”
佩林没回头。“里面闷。”
七七在他旁边坐下。台阶有点凉，但还能忍受。两个人并排坐着，望着前面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那些五颜六色的招牌照得发亮。
远处有音乐声，是从小酒馆那边飘过来的，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是什么曲子。
“七七，”佩林忽然开口，“你想家吗？”
七七想了想。“有点。”他说，“想雄父炖的汤。”
佩林笑了。“就这个？”
“还想雄父。”七七顿了顿，“还有莱奥尼斯。”
佩林没说话。他喝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了晃。
“佩林老师，”七七偏头看他，“你不想回去吗？”
佩林沉默了一会儿。“想。”他说，声音很轻，“也不想。”
七七没听懂，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坐在佩林旁边，陪他看着远处那些灯光，听着远处那些音乐。
夜风从矿坑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但七七觉得今晚的风好像没那么冷了。
过了几天，哈根带来消息，说星盗被剿灭了，跃迁点恢复通行，星舰可以走了。七七站在客厅里，听着这个消息，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他应该高兴的，终于可以回去了。但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又有点舍不得。
佩林从楼上下来，看见哈根，又看见七七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要走了？”他问。
七七点点头。
佩林没说什么，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涌进来。
“佩林老师，”七七叫他，“你不收拾东西吗？”
佩林背对着他。“没什么好收拾的。”他顿了顿，“你先走，我再待几天。”
七七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他站在那里，看着佩林的背影，看着他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我先走了。”他说。
佩林没回头。“嗯。”
七七转身，拿起放在门口的行李。球球已经等在门外了，塞拉斯几个也准备好了。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佩林还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的，瘦瘦的。七七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星舰升空的时候，七七站在舷窗边，望着下面那颗灰黄色的星球。它还是那么难看，坑坑洼洼的，像被什么东西咬过一口。
但他看着它，忽然觉得有点舍不得。舍不得那些灰扑扑的矿坑，舍不得那些轰隆隆的机械声，舍不得哈根憨厚的笑，舍不得阿卜塞给他的野果子。舍不得佩林站在窗边的背影。
他站了很久，直到金-26星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星海里。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星港的风带着伊瑟斐尔特有的清新气息，和矿星那边干涩的尘土味完全不同。七七站在舷梯上，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被洗过一遍。他往下走，目光在接驳区扫了一圈。
来接他的会是雄父吗？雄父说他办完事就回去，雄父应该会来接他。又或者是雌父？雌父最近在军部的时间少了，也有可能。
然后他看见了莱奥尼斯。
莱奥尼斯站在接驳区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紫色的短发在星港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站得很直，像一棵种错了地方的树，和周围那些匆匆忙忙的旅客、大声吆喝的搬运工格格不入。他看见七七，眼睛亮了一下，走过来。
七七也走过去。“莱奥尼斯，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意外，也带着一点自己没察觉的开心。
莱奥尼斯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你雄父让我来接你。”他伸手，很自然地拉过七七的手，握在掌心里。
七七的手在矿星吹了好多天，有点干，有点凉。莱奥尼斯的手很热，把他的手整个包住。
球球从七七身后滑出来，感应屏对着莱奥尼斯，蓝光闪了闪。莱奥尼斯看了它一眼，没松手。
球球的蓝光闪得更快了，七七低头看了它一眼，它就不闪了。
七七被莱奥尼斯拉着往前走。“那雄父怎么不来？”他问。
莱奥尼斯走在他旁边，步子放得很慢，和七七保持一致。“安列尔阁下和几个贵族代表去兽人族了。要和兽人族还有人族谈判。”
七七愣了一下。“谈判？”他想起虎冥，想起虎娅，想起那些在角斗场里厮杀的兽人奴隶。“是因为兽人族的事？”
莱奥尼斯点头。“虎娅已经去世。兽人族内部在争，人族也在插手。虫族不能不管。”他说得很简短。
七七没再问。他跟着莱奥尼斯往前走，穿过接驳区，走过那些匆匆忙忙的旅客和大声吆喝的搬运工。
球球跟在后面，塞拉斯几个远远地跟着。走了一会儿，七七抬头看了看方向，脚步慢下来。
“莱奥尼斯，”他停下来，“这不是去维尔斯主宅的路。”
莱奥尼斯也停下来，转头看着他。“嗯。”
“那我们去哪？”
“去王宫。”莱奥尼斯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安列尔阁下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可以住在王宫。”
七七愣了一下。他看着莱奥尼斯，莱奥尼斯也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映着星港的灯光，亮亮的。
七七忽然想起小时候，莱奥尼斯也这样拉着他的手，说“欢迎来到我的宫殿”。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被装在一个大盒子里，醒来就看见一双金色的眼睛。后来他被雄父带走了，莱奥尼斯被罚跪在走廊里。
“住多久？”七七问。
莱奥尼斯想了想。“不一定。谈判结束，安列尔阁下就回来了。”他顿了顿，握着七七的手紧了一下，“不会太久。”
七七点点头，跟着他继续走。飞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是皇家的车，深紫色的，车身上有皇室的徽记。莱奥尼斯拉开车门，让七七先上。七七弯腰钻进去，坐在座位上。
莱奥尼斯坐他旁边。球球想跟上来，被莱奥尼斯看了一眼，停在车门口。七七探出头，对它招招手。
“上来吧。”球球这才滑上来，停在七七脚边，感应屏上的蓝光对着莱奥尼斯，一闪一闪的。
飞车升起来，星港在脚下越来越小，伊瑟斐尔的天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暖的。七七靠在座位上，望着外面那些熟悉的街景，忽然觉得有点困。
在矿星的时候每天都睡得很好，但回到伊瑟斐尔，反而觉得累了。他打了个哈欠，脑袋往旁边歪了一下，靠在莱奥尼斯肩上。
莱奥尼斯没动。他坐得很直，肩膀稳稳地托着七七的脑袋。球球的感应屏闪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莱奥尼斯，”七七闭着眼，“王宫有汤喝吗？”
莱奥尼斯低头看他。“什么汤？”
“雄父每天给我炖的那种汤。骨头汤，鱼汤，鸡汤。”
莱奥尼斯沉默了一秒。“可以让御厨做。”
七七点点头，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那我要喝鱼汤。矿星那边只有肉，没有鱼。”
莱奥尼斯应了一声。窗外，伊瑟斐尔的天光渐渐暗下来，进入夜间模式。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那些高楼和街道照得朦朦胧胧的。
飞车穿过城市，穿过那些七七熟悉和不熟悉的街区，往王宫的方向飞去。
七七靠在他肩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莱奥尼斯偏头看了他一眼，睡着了。
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开，红色的头发散在他肩头，被车里的灯光照得发亮。莱奥尼斯看了一会儿，转回头，望着窗外。
飞车在王宫门口停下。莱奥尼斯没有叫醒七七，只是让司机等着。他靠在座位上，让七七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深下去。
很久之后，七七自己醒了。他揉揉眼睛，坐直身体。“到了？”
“嗯。”莱奥尼斯推开车门，先下去，然后转过身，朝他伸出手。七七握住他的手，从车里跳下来，站在王宫门口。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红发染成银白色。他仰头看着那扇高大的门，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对莱奥尼斯笑了笑。
“走吧，”他说，“我想喝鱼汤。”
莱奥尼斯握着他的手，走进王宫。
“卡洛阁下，刚接到通知，伊瑟斐尔到金-26星的空间跃迁点被星盗占了。航道封锁，所有星舰暂时不能通行。”
七七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兽奶。他愣了一下。“要多久？”
哈根摇头。“不好说。短则一周，长则……”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七七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金-26星的天空永远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星星，只有一团模糊的光晕挂在那里，像一盏快没电的灯。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矿区的设备换好了，账目查清了，工人们的情况也了解了。
他本来以为明天就能回去，跟雄父交差，跟卡伦炫耀，跟莱奥尼斯说他在金-26星见过的那些人和事。现在全泡汤了。
佩林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袍，粉色的长发散着，还没梳。他看见哈根，又看见七七那副蔫蔫的样子，挑了挑眉。“怎么了？”
“跃迁点被星盗占了。”七七闷闷地说，“回不去了。”
佩林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站在楼梯口，看着七七那张写满郁闷的脸，嘴角慢慢弯起来。“回不去就回不去，急什么？”
七七抬头看他。“我还要回去跟雄父交差。”
“交差什么时候都能交。”佩林走下来，在他对面坐下，慢悠悠地端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金-26星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多待几天怎么了？”
七七没说话。佩林喝了口水，翡翠绿的眼眸看着他，里面有一点藏得很好的光。“我倒是觉得挺好。”他说。
七七看了他一眼。佩林已经低下头，继续喝他的水了。
哈根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清了清嗓子。“卡洛阁下，要不要给您安排点别的事？矿区那边——”七七摇头。“该做的都做了，不用麻烦。”
哈根点点头，识趣地告辞了。客厅里安静下来。七七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觉得时间突然变得很慢。
佩林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喝着水，偶尔看他一眼。
“佩林老师，”七七忽然开口，“你不急着回去吗？”
佩林放下杯子。“急什么？”
“雄虫保护协会不是催你结婚吗？”
佩林笑了。“所以才不急着回去。”他顿了顿，看着七七，“这里挺好的。清净，没人催，没人烦。”
七七想了想，好像也是。他又靠回沙发上，叹了口气。“可我答应了雄父，办完事就回去。”
佩林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凉凉的，带着矿区特有的铁锈味。远处有机械在响，轰隆隆的，像金-26星的心跳。
“七七，”他背对着七七，“你有没有想过，一直待在伊瑟斐尔，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七七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佩林没回答。他只是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夜色，粉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七七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好像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七七过得比想象中悠闲。不用开会，不用看账，不用去矿区。他每天睡到自然醒，下楼的时候佩林已经在客厅里了，有时候在看书，有时候在喝茶，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靠在沙发上发呆。
“佩林老师，你不无聊吗？”七七有一次忍不住问。
佩林想了想。“不无聊。”他说，“发呆也是很重要的事。”
七七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他有时候会去矿区转转，看看新设备运转得怎么样。哈根每次都陪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矿上的事，产量、效率、安全指标。
七七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几句。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站在矿坑边缘，看着那些工人们在下面忙碌，看着那些大型机械轰隆隆地运转，看着那些矿石被运上来，堆成一座座小山。
阿卜有时候会出现在工棚区。他的役期已经结束了，但还没走。七七问过他一次，他说想多干几天，攒点钱再回去。
七七没再问。阿卜也不多话，偶尔在矿区遇见，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有一次他塞给七七一把野果子，说是在矿区后面摘的，比上次的甜。七七尝了一个，确实比上次的甜。
佩林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别墅里。他不喜欢矿区，嫌灰大。七七出门的时候他有时候会跟着，有时候不跟。跟着的时候他会穿那件深灰色的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跟的时候他就在客厅里看书，或者喝茶，或者什么都不做。
有一天晚上，七七从矿区回来，看见佩林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酒，望着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灯光。
“佩林老师，你怎么在外面？”
佩林没回头。“里面闷。”
七七在他旁边坐下。台阶有点凉，但还能忍受。两个人并排坐着，望着前面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那些五颜六色的招牌照得发亮。
远处有音乐声，是从小酒馆那边飘过来的，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是什么曲子。
“七七，”佩林忽然开口，“你想家吗？”
七七想了想。“有点。”他说，“想雄父炖的汤。”
佩林笑了。“就这个？”
“还想雄父。”七七顿了顿，“还有莱奥尼斯。”
佩林没说话。他喝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了晃。
“佩林老师，”七七偏头看他，“你不想回去吗？”
佩林沉默了一会儿。“想。”他说，声音很轻，“也不想。”
七七没听懂，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坐在佩林旁边，陪他看着远处那些灯光，听着远处那些音乐。
夜风从矿坑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但七七觉得今晚的风好像没那么冷了。
过了几天，哈根带来消息，说星盗被剿灭了，跃迁点恢复通行，星舰可以走了。七七站在客厅里，听着这个消息，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他应该高兴的，终于可以回去了。但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又有点舍不得。
佩林从楼上下来，看见哈根，又看见七七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要走了？”他问。
七七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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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林没说什么，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涌进来。
“佩林老师，”七七叫他，“你不收拾东西吗？”
佩林背对着他。“没什么好收拾的。”他顿了顿，“你先走，我再待几天。”
七七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他站在那里，看着佩林的背影，看着他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我先走了。”他说。
佩林没回头。“嗯。”
七七转身，拿起放在门口的行李。球球已经等在门外了，塞拉斯几个也准备好了。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佩林还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的，瘦瘦的。七七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星舰升空的时候，七七站在舷窗边，望着下面那颗灰黄色的星球。它还是那么难看，坑坑洼洼的，像被什么东西咬过一口。
但他看着它，忽然觉得有点舍不得。舍不得那些灰扑扑的矿坑，舍不得那些轰隆隆的机械声，舍不得哈根憨厚的笑，舍不得阿卜塞给他的野果子。舍不得佩林站在窗边的背影。
他站了很久，直到金-26星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星海里。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星港的风带着伊瑟斐尔特有的清新气息，和矿星那边干涩的尘土味完全不同。七七站在舷梯上，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被洗过一遍。他往下走，目光在接驳区扫了一圈。
来接他的会是雄父吗？雄父说他办完事就回去，雄父应该会来接他。又或者是雌父？雌父最近在军部的时间少了，也有可能。
然后他看见了莱奥尼斯。
莱奥尼斯站在接驳区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紫色的短发在星港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站得很直，像一棵种错了地方的树，和周围那些匆匆忙忙的旅客、大声吆喝的搬运工格格不入。他看见七七，眼睛亮了一下，走过来。
七七也走过去。“莱奥尼斯，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意外，也带着一点自己没察觉的开心。
莱奥尼斯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你雄父让我来接你。”他伸手，很自然地拉过七七的手，握在掌心里。
七七的手在矿星吹了好多天，有点干，有点凉。莱奥尼斯的手很热，把他的手整个包住。
球球从七七身后滑出来，感应屏对着莱奥尼斯，蓝光闪了闪。莱奥尼斯看了它一眼，没松手。
球球的蓝光闪得更快了，七七低头看了它一眼，它就不闪了。
七七被莱奥尼斯拉着往前走。“那雄父怎么不来？”他问。
莱奥尼斯走在他旁边，步子放得很慢，和七七保持一致。“安列尔阁下和几个贵族代表去兽人族了。要和兽人族还有人族谈判。”
七七愣了一下。“谈判？”他想起虎冥，想起虎娅，想起那些在角斗场里厮杀的兽人奴隶。“是因为兽人族的事？”
莱奥尼斯点头。“虎娅已经去世。兽人族内部在争，人族也在插手。虫族不能不管。”他说得很简短。
七七没再问。他跟着莱奥尼斯往前走，穿过接驳区，走过那些匆匆忙忙的旅客和大声吆喝的搬运工。
球球跟在后面，塞拉斯几个远远地跟着。走了一会儿，七七抬头看了看方向，脚步慢下来。
“莱奥尼斯，”他停下来，“这不是去维尔斯主宅的路。”
莱奥尼斯也停下来，转头看着他。“嗯。”
“那我们去哪？”
“去王宫。”莱奥尼斯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安列尔阁下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可以住在王宫。”
七七愣了一下。他看着莱奥尼斯，莱奥尼斯也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映着星港的灯光，亮亮的。
七七忽然想起小时候，莱奥尼斯也这样拉着他的手，说“欢迎来到我的宫殿”。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被装在一个大盒子里，醒来就看见一双金色的眼睛。后来他被雄父带走了，莱奥尼斯被罚跪在走廊里。
“住多久？”七七问。
莱奥尼斯想了想。“不一定。谈判结束，安列尔阁下就回来了。”他顿了顿，握着七七的手紧了一下，“不会太久。”
七七点点头，跟着他继续走。飞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是皇家的车，深紫色的，车身上有皇室的徽记。莱奥尼斯拉开车门，让七七先上。七七弯腰钻进去，坐在座位上。
莱奥尼斯坐他旁边。球球想跟上来，被莱奥尼斯看了一眼，停在车门口。七七探出头，对它招招手。
“上来吧。”球球这才滑上来，停在七七脚边，感应屏上的蓝光对着莱奥尼斯，一闪一闪的。
飞车升起来，星港在脚下越来越小，伊瑟斐尔的天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暖的。七七靠在座位上，望着外面那些熟悉的街景，忽然觉得有点困。
在矿星的时候每天都睡得很好，但回到伊瑟斐尔，反而觉得累了。他打了个哈欠，脑袋往旁边歪了一下，靠在莱奥尼斯肩上。
莱奥尼斯没动。他坐得很直，肩膀稳稳地托着七七的脑袋。球球的感应屏闪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莱奥尼斯，”七七闭着眼，“王宫有汤喝吗？”
莱奥尼斯低头看他。“什么汤？”
“雄父每天给我炖的那种汤。骨头汤，鱼汤，鸡汤。”
莱奥尼斯沉默了一秒。“可以让御厨做。”
七七点点头，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那我要喝鱼汤。矿星那边只有肉，没有鱼。”
莱奥尼斯应了一声。窗外，伊瑟斐尔的天光渐渐暗下来，进入夜间模式。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那些高楼和街道照得朦朦胧胧的。
飞车穿过城市，穿过那些七七熟悉和不熟悉的街区，往王宫的方向飞去。
七七靠在他肩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莱奥尼斯偏头看了他一眼，睡着了。
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开，红色的头发散在他肩头，被车里的灯光照得发亮。莱奥尼斯看了一会儿，转回头，望着窗外。
飞车在王宫门口停下。莱奥尼斯没有叫醒七七，只是让司机等着。他靠在座位上，让七七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深下去。
很久之后，七七自己醒了。他揉揉眼睛，坐直身体。“到了？”
“嗯。”莱奥尼斯推开车门，先下去，然后转过身，朝他伸出手。七七握住他的手，从车里跳下来，站在王宫门口。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红发染成银白色。他仰头看着那扇高大的门，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对莱奥尼斯笑了笑。
“走吧，”他说，“我想喝鱼汤。”
莱奥尼斯握着他的手，走进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