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想和你一起是真的
晚餐是御厨做的鱼汤，奶白色的汤底，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和细碎的姜丝。
七七喝了两碗，放下碗的时候还舔了舔嘴唇，说比矿星那边的伙食好太多了。
莱奥尼斯坐在对面，看着他喝汤，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吃完最后一道甜点，七七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莱奥尼斯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房间还没准备好，”他说，“今晚你先住我那里。”
七七抬起头。“你那里？”
“嗯。”莱奥尼斯点头，“我的房间很大，有独立的小套间。你睡主卧，我睡小套间。”
七七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妥。他站起来，跟着莱奥尼斯往外走。
球球从角落里滑出来，跟在他脚边，感应屏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
莱奥尼斯的房间在王宫东侧，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拐两个弯，再上一段楼梯。门是深色的木门，雕着繁复的花纹，推开来，里面比七七想象的要大。
一张宽大的床靠墙放着，被褥是深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窗边有一张书桌，桌上摊着几本书，书页间夹着纸条。
角落里有一个人高的大衣柜，柜门关着。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你睡这里。”莱奥尼斯指了指那张大床，“我去小套间。”
七七点点头，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床很软，被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球球滑到他脚边，感应屏对着莱奥尼斯，蓝光闪得很严肃。
“七七阁下，”它的电子音压得很低，但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不可以和莱奥尼斯一起住！”
七七低头看着它，伸手摸摸它的圆顶。“没事的球球，我在这个大房间，莱奥尼斯在小套间。又不是睡一张床。”
球球的感应屏闪了闪，像是在思考。过了几秒，它的蓝光稳定下来。“那好吧。”它说，然后伸出机械臂，开始拆床上的被褥。
枕头，拿走。床单，掀掉。被罩，扯下来。
莱奥尼斯站在旁边，看着球球把那套深蓝色的床品一件一件地扯下来，堆在地上。然后它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掏出一套全新的——浅蓝色的，印着细碎的小花，叠得整整齐齐。
它把新床单铺上，把新被罩套好，把新枕头摆正，最后还在床头放了一只小小的毛绒兔子。
莱奥尼斯看着那只兔子，沉默了一秒。“这是？”
球球的感应屏对着他。“七七阁下从小就习惯抱着东西睡。”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在王宫也要保持一样的习惯。”
莱奥尼斯没说话。他看着七七，七七正坐在床边，抱着那只毛绒兔子，一脸无辜。
“挺好的。”莱奥尼斯说，转身往小套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七七还坐在床边，抱着兔子，对他笑了笑。莱奥尼斯也笑了一下，推门走进小套间。
门关上，房间安静下来。七七把兔子放在枕头边，躺下来，望着天花板。莱奥尼斯的房间很大，大得有点空。
床很软，被褥很新，但那股淡淡的清香不是他熟悉的。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也是新的，没有莱奥尼斯的气息。
球球停在他床边，感应屏上的蓝光暗下来，进入待机模式。七七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隔壁很安静，听不见莱奥尼斯在做什么。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小套间里，莱奥尼斯坐在窄小的单人床上，背靠着墙。他没有开灯，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
他想起刚才七七坐在床边，抱着那只毛绒兔子的样子。球球说七七从小就习惯抱着东西睡。
他小时候抱着什么睡？星云吗？那个白色的、毛茸茸的小团子，已经走了好几年了。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安列尔并没有让七七来王宫住。是他自己说的。
安列尔去兽人族谈判了，莱德也被外派做任务，维尔斯主宅现在空着。七七一个人回去，冷冷清清的，不如住在王宫。
他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去星港接七七，带他回王宫，给他喝鱼汤，让他睡自己的床。他说房间还没准备好，其实早就准备好了。
就在走廊那头，朝南，阳光最好的一间。被褥是新晒的，窗帘是新换的，窗台上还摆了一盆花。但他不想让七七住那里。
他想让七七住在他房间。睡他的床，用他的枕头，盖他的被子。虽然他换了一套新的，但那是他的房间，他的气息还在，墙角的书桌上还摊着他没看完的书，窗台上还有他随手放的几枚硬币。
七七睡在那里，就像睡在他的世界里。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门边。门是关着的，他没有推开，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隔壁的动静。很安静，七七大概已经睡着了。
他在门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床边，躺下来。单人床很窄，他蜷着腿，望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冷冷的。
他想起安列尔。安列尔走之前，特意把七七托付给他。不是托付给王宫，是托付给他。“七七这孩子，”安列尔说，“看着长大了，其实还小。你帮我看着他。”
他点头，说好。安列尔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别打什么坏主意。”安列尔说。他说不会。
安列尔又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和，但莱奥尼斯总觉得他什么都知道。
现在他坐在七七隔壁，隔着薄薄一堵墙。七七睡在他的床上，抱着他的枕头，盖着他的被子。
他在这里，蜷在窄小的单人床上，听着墙那边的动静。什么动静都没有。七七睡得很沉，大概早就忘了这是谁的房间。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想，明天要记得告诉七七，房间准备好了。朝南，阳光最好，窗台上还有一盆花。
七七会喜欢的。他应该住那里。他应该住在他隔壁，而不是他的房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硬，没有七七头发的香味。他睁开眼，望着窗外那轮月亮，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七七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整个房间。他揉揉眼睛，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还有一小碟点心。
球球停在床边，感应屏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
“莱奥尼斯呢？”七七坐起来，喝了一口水。
“七皇子殿下去处理公务了。”球球说，“他让我转告您，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朝南，阳光很好。”
七七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水。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着那只毛绒兔子，它趴在枕头上，黑豆似的眼睛望着他。他把兔子拿起来，放在床头，然后下床，走到窗边。
走廊那边，朝南的房间，窗台上摆着一盆花。红色的，小小的，在阳光里微微摇晃。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了。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轻响。莱奥尼斯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七七。七七现在在做什么？他的房间朝南，阳光很好，窗台上那盆花应该开了。他会坐在窗边看花吗？还是躺在床上发呆？球球大概在给他讲故事，或者帮他整理行李。
他又想起昨天晚上，七七睡在他的床上，抱着那只毛绒兔子，对他说“晚安”。他说“晚安”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莱奥尼斯放下文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半。离中午休息还有一个半小时。他又拿起文件，看了两行，又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花园。花园里的玫瑰开了，红的，粉的，白的，挤挤挨挨的，像一群在说悄悄话的女孩。七七应该会喜欢。
他站了一会儿，又走回书桌前，坐下来，拿起文件，继续看。这次他看进去了。文件是关于军部下一季度的预算，数字密密麻麻的，他一行一行地看，偶尔用笔在边上做个记号。
看了一会儿，他又看了一眼钟。十一点。还有一个小时。
他加快了速度。文件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批注一行一行地写下去。他处理文件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字迹也比平时潦草。
秘书送进来的那摞文件，他本来打算看一上午，结果不到两小时就看完了。他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放在桌角，站起来，走出书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几步就走到了自己房间门口。门虚掩着，他推开一条缝，往里看。
七七瘫在沙发上，脑袋上戴着游戏眼镜，双手在空中比划着。球球停在他脚边，感应屏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观战。
莱奥尼斯推开门，走进去。七七没听见。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游戏里，手指飞快地按着什么，嘴里还小声嘟囔着。
莱奥尼斯走到沙发后面，低头看着他。游戏眼镜遮住了他半张脸，露出来的下巴微微绷着，嘴唇抿得很紧。
他的手在沙发扶手上敲着，像是在敲什么看不见的键盘。莱奥尼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七七没反应。游戏世界里，他正站在一座高塔的顶端，面前是一只巨大的黑龙。黑龙张开翅膀，遮住了半边天空，嘴里喷出火焰，烧得空气都在发颤。
他操纵着角色躲过火焰，绕到黑龙侧面，举起剑——脸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软软的，温温的，像是有人在用手指戳他。
他愣了一下，手一抖，角色没来得及躲开，黑龙一爪子拍在他脸上。游戏画面暗下来，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你已死亡，是否重新开始？”
七七疑惑地眨了眨眼。带着游戏眼镜玩游戏，也会有触感吗？一般躺在游戏舱里才会有触觉。他正想着，脸颊又被戳了一下。
这次他感觉到了——那只手指从他脸颊滑到耳后，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垂。不是游戏。是有人真的在戳他。
七七一把抓住那只在他脸上乱动的手，另一只手摘掉游戏眼镜。
“莱奥尼斯！”
莱奥尼斯站在沙发后面，一只手被他抓着，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戳他的姿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藏得很好的笑意。
“你在干什么？”七七瞪着他。
“看你打游戏。”莱奥尼斯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七七松开他的手，揉了揉被戳红的脸颊。“你打扰我打boss了。”
“什么boss？”
“黑龙。就差最后一刀。”七七把游戏眼镜扔在沙发上，靠在靠背上，仰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莱奥尼斯绕过沙发，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离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球球往旁边挪了挪，感应屏上的蓝光闪了闪。
七七还在揉脸颊。“你戳我干嘛？”
莱奥尼斯想了想。“想看看你会不会醒。”
“我没睡。”
“我知道。”
七七看着他，莱奥尼斯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说话，球球在旁边安静地待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沙发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莱奥尼斯，”七七忽然开口，“你文件看完了？”
“嗯。”
“这么快？”
“嗯。”
七七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是不是没认真看？”
莱奥尼斯沉默了一下。“看完了。”
七七没再问。他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莱奥尼斯坐在他旁边，也望着天花板。球球的感应屏闪了闪，悄悄滑到角落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七七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花园里的玫瑰开了，红的粉的白的，挤挤挨挨的，香气从窗口飘进来，淡淡的。
“莱奥尼斯，”他回头看他，“你花园里的玫瑰开了。”
莱奥尼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望着那片花园。“嗯。”
“好看。”
“嗯。”
七七偏头看他。“你怎么就会说嗯？”
莱奥尼斯想了想。“好看。很香。开得比去年早。”
七七笑了。“这就对了嘛。”他转回头，继续看那片花园。莱奥尼斯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花园。
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玫瑰的香气，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飘起来。红色的和紫色的，缠在一起，又分开。
“莱奥尼斯，”七七忽然说，“你刚才戳我脸的时候，我以为是游戏里的boss打中我了。”
莱奥尼斯愣了一下。“疼吗？”
“不疼。就是吓了一跳。”七七转头看他，“你怎么不叫我名字？叫一声我就醒了。”
莱奥尼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想戳。”他说。
七七又笑了。他伸手，在莱奥尼斯脸上也戳了一下。莱奥尼斯没躲，只是看着他。七七的手指在他脸颊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公平了。”七七说。
莱奥尼斯摸了摸被戳过的地方。“嗯。”
两个人继续站在窗边，看着那片玫瑰园。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叠在一起。
球球从角落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七七喝了两碗，放下碗的时候还舔了舔嘴唇，说比矿星那边的伙食好太多了。
莱奥尼斯坐在对面，看着他喝汤，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吃完最后一道甜点，七七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莱奥尼斯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房间还没准备好，”他说，“今晚你先住我那里。”
七七抬起头。“你那里？”
“嗯。”莱奥尼斯点头，“我的房间很大，有独立的小套间。你睡主卧，我睡小套间。”
七七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妥。他站起来，跟着莱奥尼斯往外走。
球球从角落里滑出来，跟在他脚边，感应屏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
莱奥尼斯的房间在王宫东侧，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拐两个弯，再上一段楼梯。门是深色的木门，雕着繁复的花纹，推开来，里面比七七想象的要大。
一张宽大的床靠墙放着，被褥是深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窗边有一张书桌，桌上摊着几本书，书页间夹着纸条。
角落里有一个人高的大衣柜，柜门关着。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你睡这里。”莱奥尼斯指了指那张大床，“我去小套间。”
七七点点头，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床很软，被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球球滑到他脚边，感应屏对着莱奥尼斯，蓝光闪得很严肃。
“七七阁下，”它的电子音压得很低，但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不可以和莱奥尼斯一起住！”
七七低头看着它，伸手摸摸它的圆顶。“没事的球球，我在这个大房间，莱奥尼斯在小套间。又不是睡一张床。”
球球的感应屏闪了闪，像是在思考。过了几秒，它的蓝光稳定下来。“那好吧。”它说，然后伸出机械臂，开始拆床上的被褥。
枕头，拿走。床单，掀掉。被罩，扯下来。
莱奥尼斯站在旁边，看着球球把那套深蓝色的床品一件一件地扯下来，堆在地上。然后它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掏出一套全新的——浅蓝色的，印着细碎的小花，叠得整整齐齐。
它把新床单铺上，把新被罩套好，把新枕头摆正，最后还在床头放了一只小小的毛绒兔子。
莱奥尼斯看着那只兔子，沉默了一秒。“这是？”
球球的感应屏对着他。“七七阁下从小就习惯抱着东西睡。”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在王宫也要保持一样的习惯。”
莱奥尼斯没说话。他看着七七，七七正坐在床边，抱着那只毛绒兔子，一脸无辜。
“挺好的。”莱奥尼斯说，转身往小套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七七还坐在床边，抱着兔子，对他笑了笑。莱奥尼斯也笑了一下，推门走进小套间。
门关上，房间安静下来。七七把兔子放在枕头边，躺下来，望着天花板。莱奥尼斯的房间很大，大得有点空。
床很软，被褥很新，但那股淡淡的清香不是他熟悉的。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也是新的，没有莱奥尼斯的气息。
球球停在他床边，感应屏上的蓝光暗下来，进入待机模式。七七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隔壁很安静，听不见莱奥尼斯在做什么。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小套间里，莱奥尼斯坐在窄小的单人床上，背靠着墙。他没有开灯，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
他想起刚才七七坐在床边，抱着那只毛绒兔子的样子。球球说七七从小就习惯抱着东西睡。
他小时候抱着什么睡？星云吗？那个白色的、毛茸茸的小团子，已经走了好几年了。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安列尔并没有让七七来王宫住。是他自己说的。
安列尔去兽人族谈判了，莱德也被外派做任务，维尔斯主宅现在空着。七七一个人回去，冷冷清清的，不如住在王宫。
他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去星港接七七，带他回王宫，给他喝鱼汤，让他睡自己的床。他说房间还没准备好，其实早就准备好了。
就在走廊那头，朝南，阳光最好的一间。被褥是新晒的，窗帘是新换的，窗台上还摆了一盆花。但他不想让七七住那里。
他想让七七住在他房间。睡他的床，用他的枕头，盖他的被子。虽然他换了一套新的，但那是他的房间，他的气息还在，墙角的书桌上还摊着他没看完的书，窗台上还有他随手放的几枚硬币。
七七睡在那里，就像睡在他的世界里。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门边。门是关着的，他没有推开，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隔壁的动静。很安静，七七大概已经睡着了。
他在门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床边，躺下来。单人床很窄，他蜷着腿，望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冷冷的。
他想起安列尔。安列尔走之前，特意把七七托付给他。不是托付给王宫，是托付给他。“七七这孩子，”安列尔说，“看着长大了，其实还小。你帮我看着他。”
他点头，说好。安列尔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别打什么坏主意。”安列尔说。他说不会。
安列尔又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和，但莱奥尼斯总觉得他什么都知道。
现在他坐在七七隔壁，隔着薄薄一堵墙。七七睡在他的床上，抱着他的枕头，盖着他的被子。
他在这里，蜷在窄小的单人床上，听着墙那边的动静。什么动静都没有。七七睡得很沉，大概早就忘了这是谁的房间。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想，明天要记得告诉七七，房间准备好了。朝南，阳光最好，窗台上还有一盆花。
七七会喜欢的。他应该住那里。他应该住在他隔壁，而不是他的房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硬，没有七七头发的香味。他睁开眼，望着窗外那轮月亮，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七七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整个房间。他揉揉眼睛，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还有一小碟点心。
球球停在床边，感应屏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
“莱奥尼斯呢？”七七坐起来，喝了一口水。
“七皇子殿下去处理公务了。”球球说，“他让我转告您，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朝南，阳光很好。”
七七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水。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着那只毛绒兔子，它趴在枕头上，黑豆似的眼睛望着他。他把兔子拿起来，放在床头，然后下床，走到窗边。
走廊那边，朝南的房间，窗台上摆着一盆花。红色的，小小的，在阳光里微微摇晃。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了。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轻响。莱奥尼斯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七七。七七现在在做什么？他的房间朝南，阳光很好，窗台上那盆花应该开了。他会坐在窗边看花吗？还是躺在床上发呆？球球大概在给他讲故事，或者帮他整理行李。
他又想起昨天晚上，七七睡在他的床上，抱着那只毛绒兔子，对他说“晚安”。他说“晚安”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莱奥尼斯放下文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半。离中午休息还有一个半小时。他又拿起文件，看了两行，又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花园。花园里的玫瑰开了，红的，粉的，白的，挤挤挨挨的，像一群在说悄悄话的女孩。七七应该会喜欢。
他站了一会儿，又走回书桌前，坐下来，拿起文件，继续看。这次他看进去了。文件是关于军部下一季度的预算，数字密密麻麻的，他一行一行地看，偶尔用笔在边上做个记号。
看了一会儿，他又看了一眼钟。十一点。还有一个小时。
他加快了速度。文件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批注一行一行地写下去。他处理文件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字迹也比平时潦草。
秘书送进来的那摞文件，他本来打算看一上午，结果不到两小时就看完了。他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放在桌角，站起来，走出书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几步就走到了自己房间门口。门虚掩着，他推开一条缝，往里看。
七七瘫在沙发上，脑袋上戴着游戏眼镜，双手在空中比划着。球球停在他脚边，感应屏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观战。
莱奥尼斯推开门，走进去。七七没听见。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游戏里，手指飞快地按着什么，嘴里还小声嘟囔着。
莱奥尼斯走到沙发后面，低头看着他。游戏眼镜遮住了他半张脸，露出来的下巴微微绷着，嘴唇抿得很紧。
他的手在沙发扶手上敲着，像是在敲什么看不见的键盘。莱奥尼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七七没反应。游戏世界里，他正站在一座高塔的顶端，面前是一只巨大的黑龙。黑龙张开翅膀，遮住了半边天空，嘴里喷出火焰，烧得空气都在发颤。
他操纵着角色躲过火焰，绕到黑龙侧面，举起剑——脸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软软的，温温的，像是有人在用手指戳他。
他愣了一下，手一抖，角色没来得及躲开，黑龙一爪子拍在他脸上。游戏画面暗下来，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你已死亡，是否重新开始？”
七七疑惑地眨了眨眼。带着游戏眼镜玩游戏，也会有触感吗？一般躺在游戏舱里才会有触觉。他正想着，脸颊又被戳了一下。
这次他感觉到了——那只手指从他脸颊滑到耳后，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垂。不是游戏。是有人真的在戳他。
七七一把抓住那只在他脸上乱动的手，另一只手摘掉游戏眼镜。
“莱奥尼斯！”
莱奥尼斯站在沙发后面，一只手被他抓着，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戳他的姿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藏得很好的笑意。
“你在干什么？”七七瞪着他。
“看你打游戏。”莱奥尼斯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七七松开他的手，揉了揉被戳红的脸颊。“你打扰我打boss了。”
“什么boss？”
“黑龙。就差最后一刀。”七七把游戏眼镜扔在沙发上，靠在靠背上，仰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莱奥尼斯绕过沙发，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离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球球往旁边挪了挪，感应屏上的蓝光闪了闪。
七七还在揉脸颊。“你戳我干嘛？”
莱奥尼斯想了想。“想看看你会不会醒。”
“我没睡。”
“我知道。”
七七看着他，莱奥尼斯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说话，球球在旁边安静地待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沙发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莱奥尼斯，”七七忽然开口，“你文件看完了？”
“嗯。”
“这么快？”
“嗯。”
七七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是不是没认真看？”
莱奥尼斯沉默了一下。“看完了。”
七七没再问。他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莱奥尼斯坐在他旁边，也望着天花板。球球的感应屏闪了闪，悄悄滑到角落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七七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花园里的玫瑰开了，红的粉的白的，挤挤挨挨的，香气从窗口飘进来，淡淡的。
“莱奥尼斯，”他回头看他，“你花园里的玫瑰开了。”
莱奥尼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望着那片花园。“嗯。”
“好看。”
“嗯。”
七七偏头看他。“你怎么就会说嗯？”
莱奥尼斯想了想。“好看。很香。开得比去年早。”
七七笑了。“这就对了嘛。”他转回头，继续看那片花园。莱奥尼斯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花园。
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玫瑰的香气，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飘起来。红色的和紫色的，缠在一起，又分开。
“莱奥尼斯，”七七忽然说，“你刚才戳我脸的时候，我以为是游戏里的boss打中我了。”
莱奥尼斯愣了一下。“疼吗？”
“不疼。就是吓了一跳。”七七转头看他，“你怎么不叫我名字？叫一声我就醒了。”
莱奥尼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想戳。”他说。
七七又笑了。他伸手，在莱奥尼斯脸上也戳了一下。莱奥尼斯没躲，只是看着他。七七的手指在他脸颊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公平了。”七七说。
莱奥尼斯摸了摸被戳过的地方。“嗯。”
两个人继续站在窗边，看着那片玫瑰园。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叠在一起。
球球从角落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