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自认为还算不错的厄达斯
莱奥尼斯在七七床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银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七七的枕头上，落在他散开的红发上。
七七睡得很沉，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莱奥尼斯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他脸上的碎发拨开，指尖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又缩回来。
他站起来。该去汇报工作了。厄达斯每天晚上都要听简报，风雨无阻，雷打不动。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七七还在睡，呼吸很轻很匀，被角滑下来一截，露出肩膀。莱奥尼斯走回去，把被角掖好，站直，转身出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七七趴在桌上的样子，脸埋在臂弯里，红发铺在桌面上。
七七喝醉了酒，软绵绵地叫他“莱奥尼斯”，声音像泡在糖水里。他拐了个弯，经过玫瑰园。夜风从花丛间穿过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香气。
他停下来，站了几秒，然后折回去，走进花园。
月光下，那些玫瑰开得正好。红的、粉的、白的，花瓣上凝着露珠，在夜色里闪闪发亮。
他挑了两枝开得最盛的，红色的，花苞饱满，花瓣边缘微微卷起。
他小心地折下来，把枝上的刺剔干净，拿在手里，转身往回走。
七七的房间门还开着。他走进去，从柜子里翻出一只细长的花瓶，洗干净，灌了水，把玫瑰插进去，放在床头柜上。
红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和七七的头发一个颜色。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厄达斯的书房在王宫西侧，要穿过好几条走廊。莱奥尼斯到的时候，厄达斯已经坐在书桌后面了，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他抬起头，看了莱奥尼斯一眼。
“来了？”
“嗯。”莱奥尼斯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简报，开始念。军部的预算、行政院的人事调动、几个贵族联名递上来的提案。
他念得很快，声音平稳，目光落在纸面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过去。
厄达斯靠在椅背上，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兽人族那边的谈判，安列尔·维尔斯代表虫族出席，你觉得他能谈成什么样？”
莱奥尼斯顿了一下。“维尔斯阁下经验丰富，应该没问题。”
“应该？”厄达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你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词了？”
莱奥尼斯没说话。
厄达斯放下杯子，看着他。“听说你把维尔斯家那个小崽子接进王宫了。”
莱奥尼斯的手指在简报上轻轻敲了一下。“安列尔阁下不在伊瑟斐尔，七七一个人住在主宅不方便。”
“哦？”厄达斯的声音拖长了，“你倒是会想。”
莱奥尼斯低下头，继续念简报。厄达斯没再打断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莱奥尼斯念完最后一项，合上文件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任何指示。
“陛下？”
厄达斯睁开一只眼。“念完了？”
“念完了。”
“我刚才问你什么？”
莱奥尼斯沉默了一秒。“兽人族的谈判。”
“不是这句。前面那句。”
莱奥尼斯没说话。
厄达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了然，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莱奥尼斯看不懂的东西。
“行了，”他挥挥手，“今天就到这。下去吧。”
莱奥尼斯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陛下。”
厄达斯抬起头。
莱奥尼斯犹豫了一下。“金-26星的跃迁点已经恢复了，星盗也被剿灭了。七七从矿星回来的时候，一切顺利。”
厄达斯挑眉。“所以呢？”
“所以，”莱奥尼斯顿了顿，“他在金-26星待了很久，很辛苦。”
厄达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去吧。”
莱奥尼斯推门出去。
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推开门，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他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
床单是新的，浅蓝色的，印着细碎的小花。被罩也是新的，枕头也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
球球把七七睡过的那套全部换掉了，扔在角落里，还没来得及处理。
莱奥尼斯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把角落那堆被褥抱起来，放在床上。他拆开那套旧被单，铺在床上。枕头上还有七七头发的味道，淡淡的，像花，又像清晨的露水。
他躺下来，把脸埋进枕头里。七七的味道。干净的，温热的，带着一点奶香的甜。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吸了一口。
窗外月光正好，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套旧被褥上。他蜷在被子里，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动物。他想起七七刚才趴在他肩上，呼吸喷在他颈侧，温热的，痒痒的。
想起七七喝醉了酒，软绵绵地叫他“莱奥尼斯”，声音像泡在糖水里。想起七七躺在床上，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深吸了一口气。七七的味道。他闭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明天要记得把七七的旧被单收好，不能又被球球扔了。他想着想着，慢慢睡着了。
厄达斯靠在椅背上，看着莱奥尼斯走出去的背影，看了很久。书房的门关上了，又开了，秘书探头进来，问他晚上还有什么吩咐。厄达斯摆摆手，让他退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花园里玫瑰的香气。他想起莱奥尼斯刚才的样子——念简报的时候心不在焉，连问了他什么都没听清。
他问的是兽人族谈判的事，莱奥尼斯答的是金-26星的跃迁点。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答非所问了？
厄达斯靠在窗框上，望着外面那片被月光照得发亮的花园。他想起莱奥尼斯小时候，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的，跟在他后面，走几步摔一跤，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跟。
后来长大了，进了皇家学院，每次考试都是第一，毕业的时候站在台上，身姿挺拔，表情平静，像一棵已经长成的树。
再后来，他去了行政院，每天早出晚归，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他很少笑，很少说多余的话，很少做计划之外的事。
今天他做了计划之外的事。他把维尔斯家那个小崽子接进了王宫，还特意跑来告诉他，金-26星的跃迁点恢复了，星盗被剿灭了，七七从矿星回来一切顺利。七七。
他叫他七七，不叫卡洛，不叫维尔斯阁下，叫七七。
厄达斯笑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叫过谁。那是一个很遥远的名字，遥远得已经模糊了，但那种感觉还在。想见一个人，想听他说话，想看他笑。
做什么事都不专心，念文件念到一半就走神，开会的时候盯着窗外的云发呆。和他现在一模一样。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号。那边很快接起来。
“陛下？”
“明天开始，给莱奥尼斯放几天假。”
那边沉默了一秒。“七皇子殿下的行程已经排到——”
“推掉。”
“是。”
厄达斯放下通讯器，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他这个雌父，自问当得还算称职。小时候教他走路，大一点教他读书，再大一点教他做事。
该给的都给了，该教的都教了。现在他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他这个做雌父的，能做的也不多了。
放他几天假，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大概就是他目前能给的，最好的东西了。
七七是被花香弄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闻见一股很浓的玫瑰香气，浓得化不开，像是有人把整座花园都搬进了他房间。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多了一只花瓶。花瓶里插着两枝玫瑰，红色的，花瓣有点蔫了，边缘微微卷起，露珠已经干了，但那股香气还在，丝丝缕缕地飘在空气里，和清晨的阳光搅在一起。
他盯着那两枝玫瑰看了好几秒。昨晚他喝了酒，醉得不省人事，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是谁放的。他想起莱奥尼斯把他从桌上抱起来，想起他靠在他肩上，听见他的心跳声。
想起他把他放在床上，给他盖被子。想起他的手指碰到自己的脸，温热的，轻轻的，像怕惊醒什么。他拿起那两枝玫瑰，看了看，又放回去，嘴角弯了一下。
他下床，走进盥洗室，洗脸，刷牙，换衣服。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整个房间，把那些玫瑰照得透亮。花瓣虽然蔫了，但颜色还是那么红，和昨天在花园里看到的一样红。
他站在窗前，推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涌进来。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挤挤挨挨的，蜜蜂在花丛里嗡嗡地飞。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门口走。
门外站着一个人。
莱奥尼斯站在门口，手抬起来，正要敲门，又放下了。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头发还有点乱，衣服也穿得随意，像是刚起来就过来了。
他又抬起手，又放下。七七站在门内，看着门板上映出的那道影子，看着他抬起手，又放下，又抬起，又放下。
他拉开门。
莱奥尼斯的手还举在半空，看见门开了，愣了一下。他的手慢慢放下来，脸上的表情从犹豫变成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一种被发现的窘迫。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莱奥尼斯？”七七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莱奥尼斯清了清嗓子。“我来叫你一起吃早饭。”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浅金色。
七七也笑了。“你怎么不敲门？”
莱奥尼斯想了想。“怕你还在睡。”
七七没说话，转身回房间，拿起床头柜上那两枝玫瑰，又走回来。“这个，”他把花举到莱奥尼斯面前，“是你放的？”
莱奥尼斯看着那两枝已经有点蔫的玫瑰，点了点头。“昨晚放的。放的时候还好好的。”
七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花瓣确实蔫了，边缘卷起来，颜色也没昨晚那么鲜亮了。
但那股香气还在，甜丝丝的，绕在鼻尖，不肯散去。他把花凑近闻了闻，然后抬起头，对莱奥尼斯笑了笑。
“谢谢。”他说。
莱奥尼斯看着他，看着他在晨光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弯起的弧度，看着他手里那两枝已经蔫了的玫瑰。
他觉得今天的早晨特别好。阳光好，花香好，七七也好。
“走吧，”他说，“吃早饭。”
七七把玫瑰插回花瓶里，转身跟他一起往外走。两个人并肩走过走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球球跟在后面，感应屏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笑。
莱奥尼斯的步子很慢，七七也走得很慢。两个人都不着急。走廊很长，阳光很好。今天有很多时间。
七七睡得很沉，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莱奥尼斯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他脸上的碎发拨开，指尖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又缩回来。
他站起来。该去汇报工作了。厄达斯每天晚上都要听简报，风雨无阻，雷打不动。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七七还在睡，呼吸很轻很匀，被角滑下来一截，露出肩膀。莱奥尼斯走回去，把被角掖好，站直，转身出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七七趴在桌上的样子，脸埋在臂弯里，红发铺在桌面上。
七七喝醉了酒，软绵绵地叫他“莱奥尼斯”，声音像泡在糖水里。他拐了个弯，经过玫瑰园。夜风从花丛间穿过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香气。
他停下来，站了几秒，然后折回去，走进花园。
月光下，那些玫瑰开得正好。红的、粉的、白的，花瓣上凝着露珠，在夜色里闪闪发亮。
他挑了两枝开得最盛的，红色的，花苞饱满，花瓣边缘微微卷起。
他小心地折下来，把枝上的刺剔干净，拿在手里，转身往回走。
七七的房间门还开着。他走进去，从柜子里翻出一只细长的花瓶，洗干净，灌了水，把玫瑰插进去，放在床头柜上。
红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和七七的头发一个颜色。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厄达斯的书房在王宫西侧，要穿过好几条走廊。莱奥尼斯到的时候，厄达斯已经坐在书桌后面了，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他抬起头，看了莱奥尼斯一眼。
“来了？”
“嗯。”莱奥尼斯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简报，开始念。军部的预算、行政院的人事调动、几个贵族联名递上来的提案。
他念得很快，声音平稳，目光落在纸面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过去。
厄达斯靠在椅背上，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兽人族那边的谈判，安列尔·维尔斯代表虫族出席，你觉得他能谈成什么样？”
莱奥尼斯顿了一下。“维尔斯阁下经验丰富，应该没问题。”
“应该？”厄达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你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词了？”
莱奥尼斯没说话。
厄达斯放下杯子，看着他。“听说你把维尔斯家那个小崽子接进王宫了。”
莱奥尼斯的手指在简报上轻轻敲了一下。“安列尔阁下不在伊瑟斐尔，七七一个人住在主宅不方便。”
“哦？”厄达斯的声音拖长了，“你倒是会想。”
莱奥尼斯低下头，继续念简报。厄达斯没再打断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莱奥尼斯念完最后一项，合上文件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任何指示。
“陛下？”
厄达斯睁开一只眼。“念完了？”
“念完了。”
“我刚才问你什么？”
莱奥尼斯沉默了一秒。“兽人族的谈判。”
“不是这句。前面那句。”
莱奥尼斯没说话。
厄达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了然，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莱奥尼斯看不懂的东西。
“行了，”他挥挥手，“今天就到这。下去吧。”
莱奥尼斯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陛下。”
厄达斯抬起头。
莱奥尼斯犹豫了一下。“金-26星的跃迁点已经恢复了，星盗也被剿灭了。七七从矿星回来的时候，一切顺利。”
厄达斯挑眉。“所以呢？”
“所以，”莱奥尼斯顿了顿，“他在金-26星待了很久，很辛苦。”
厄达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去吧。”
莱奥尼斯推门出去。
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推开门，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他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
床单是新的，浅蓝色的，印着细碎的小花。被罩也是新的，枕头也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
球球把七七睡过的那套全部换掉了，扔在角落里，还没来得及处理。
莱奥尼斯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把角落那堆被褥抱起来，放在床上。他拆开那套旧被单，铺在床上。枕头上还有七七头发的味道，淡淡的，像花，又像清晨的露水。
他躺下来，把脸埋进枕头里。七七的味道。干净的，温热的，带着一点奶香的甜。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吸了一口。
窗外月光正好，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套旧被褥上。他蜷在被子里，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动物。他想起七七刚才趴在他肩上，呼吸喷在他颈侧，温热的，痒痒的。
想起七七喝醉了酒，软绵绵地叫他“莱奥尼斯”，声音像泡在糖水里。想起七七躺在床上，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深吸了一口气。七七的味道。他闭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明天要记得把七七的旧被单收好，不能又被球球扔了。他想着想着，慢慢睡着了。
厄达斯靠在椅背上，看着莱奥尼斯走出去的背影，看了很久。书房的门关上了，又开了，秘书探头进来，问他晚上还有什么吩咐。厄达斯摆摆手，让他退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花园里玫瑰的香气。他想起莱奥尼斯刚才的样子——念简报的时候心不在焉，连问了他什么都没听清。
他问的是兽人族谈判的事，莱奥尼斯答的是金-26星的跃迁点。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答非所问了？
厄达斯靠在窗框上，望着外面那片被月光照得发亮的花园。他想起莱奥尼斯小时候，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的，跟在他后面，走几步摔一跤，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跟。
后来长大了，进了皇家学院，每次考试都是第一，毕业的时候站在台上，身姿挺拔，表情平静，像一棵已经长成的树。
再后来，他去了行政院，每天早出晚归，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他很少笑，很少说多余的话，很少做计划之外的事。
今天他做了计划之外的事。他把维尔斯家那个小崽子接进了王宫，还特意跑来告诉他，金-26星的跃迁点恢复了，星盗被剿灭了，七七从矿星回来一切顺利。七七。
他叫他七七，不叫卡洛，不叫维尔斯阁下，叫七七。
厄达斯笑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叫过谁。那是一个很遥远的名字，遥远得已经模糊了，但那种感觉还在。想见一个人，想听他说话，想看他笑。
做什么事都不专心，念文件念到一半就走神，开会的时候盯着窗外的云发呆。和他现在一模一样。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号。那边很快接起来。
“陛下？”
“明天开始，给莱奥尼斯放几天假。”
那边沉默了一秒。“七皇子殿下的行程已经排到——”
“推掉。”
“是。”
厄达斯放下通讯器，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他这个雌父，自问当得还算称职。小时候教他走路，大一点教他读书，再大一点教他做事。
该给的都给了，该教的都教了。现在他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他这个做雌父的，能做的也不多了。
放他几天假，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大概就是他目前能给的，最好的东西了。
七七是被花香弄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闻见一股很浓的玫瑰香气，浓得化不开，像是有人把整座花园都搬进了他房间。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多了一只花瓶。花瓶里插着两枝玫瑰，红色的，花瓣有点蔫了，边缘微微卷起，露珠已经干了，但那股香气还在，丝丝缕缕地飘在空气里，和清晨的阳光搅在一起。
他盯着那两枝玫瑰看了好几秒。昨晚他喝了酒，醉得不省人事，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是谁放的。他想起莱奥尼斯把他从桌上抱起来，想起他靠在他肩上，听见他的心跳声。
想起他把他放在床上，给他盖被子。想起他的手指碰到自己的脸，温热的，轻轻的，像怕惊醒什么。他拿起那两枝玫瑰，看了看，又放回去，嘴角弯了一下。
他下床，走进盥洗室，洗脸，刷牙，换衣服。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整个房间，把那些玫瑰照得透亮。花瓣虽然蔫了，但颜色还是那么红，和昨天在花园里看到的一样红。
他站在窗前，推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涌进来。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挤挤挨挨的，蜜蜂在花丛里嗡嗡地飞。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门口走。
门外站着一个人。
莱奥尼斯站在门口，手抬起来，正要敲门，又放下了。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头发还有点乱，衣服也穿得随意，像是刚起来就过来了。
他又抬起手，又放下。七七站在门内，看着门板上映出的那道影子，看着他抬起手，又放下，又抬起，又放下。
他拉开门。
莱奥尼斯的手还举在半空，看见门开了，愣了一下。他的手慢慢放下来，脸上的表情从犹豫变成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一种被发现的窘迫。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莱奥尼斯？”七七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莱奥尼斯清了清嗓子。“我来叫你一起吃早饭。”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浅金色。
七七也笑了。“你怎么不敲门？”
莱奥尼斯想了想。“怕你还在睡。”
七七没说话，转身回房间，拿起床头柜上那两枝玫瑰，又走回来。“这个，”他把花举到莱奥尼斯面前，“是你放的？”
莱奥尼斯看着那两枝已经有点蔫的玫瑰，点了点头。“昨晚放的。放的时候还好好的。”
七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花瓣确实蔫了，边缘卷起来，颜色也没昨晚那么鲜亮了。
但那股香气还在，甜丝丝的，绕在鼻尖，不肯散去。他把花凑近闻了闻，然后抬起头，对莱奥尼斯笑了笑。
“谢谢。”他说。
莱奥尼斯看着他，看着他在晨光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弯起的弧度，看着他手里那两枝已经蔫了的玫瑰。
他觉得今天的早晨特别好。阳光好，花香好，七七也好。
“走吧，”他说，“吃早饭。”
七七把玫瑰插回花瓶里，转身跟他一起往外走。两个人并肩走过走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球球跟在后面，感应屏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笑。
莱奥尼斯的步子很慢，七七也走得很慢。两个人都不着急。走廊很长，阳光很好。今天有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