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遗传了雌父的手艺

塞缪尔站在门口,浅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穿着那件浅色的家居服,袖口绣着细碎的花纹,整个人看起来比五年前更温和了一些。

七七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肩上,闷闷的。“塞缪尔祖父。”他叫了一声。

塞缪尔的手抬起来,放在他背上,拍了拍。“我们七七长大了呢。”他的声音和以前一样,轻轻的,柔柔的,像风吹过湖面。

七七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塞缪尔的眼睛还是那双烟灰色的眼眸,里面映着他的脸。他伸手摸了摸七七的头发,从头顶滑到发尾。

“头发这么长了。”七七点点头。“睡太久了。”

塞缪尔笑了,把他拉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回来就好。”

达瑞尔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盒子。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七七。七七从他怀里出来,走到达瑞尔面前。“达瑞尔祖父。”他叫了一声。

达瑞尔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盒子递过来。“这是给七七的礼物,”他说,“希望七七会喜欢。”

七七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玉珞石,巴掌大,雕刻成一只展翅的雄虫。石头是淡青色的,半透明,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玉珞石很珍贵,整个帝国都没有几块。七七见过一次,在王宫的珍宝馆里,隔着玻璃柜,远远地看了一眼。现在他手里拿着一块。

他抬起头,看着达瑞尔。达瑞尔正看着他,熔金色的眼眸里有一点点光。

“谢谢祖父。”七七把盒子盖好,抱在怀里。

达瑞尔点点头。“走吧,”他说,“进去吃饭。”

维尔斯主宅的餐厅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长桌边坐满了人。七七坐在安列尔旁边,对面是卡伦,旁边是塞缪尔。达瑞尔坐在主位,莱德坐在他旁边。

西亚坐在另一边,他旁边坐着几个七七不太熟悉的雄虫和雌虫。有的年纪大一些,有的年轻,都是维尔斯家族的成员。

七七对他们不太熟悉,但他还是对他们笑了笑,他们也对他笑了笑。

安列尔端起酒杯,站起来。“今天是小家宴,庆祝七七第二次结茧发育成功。”他顿了顿,“七七长大了,以后就是成年虫了。”他转头看着七七,熔金色的眼眸里漾开笑意,“来,七七,敬大家一杯。”

七七端着酒杯站起来。酒杯里是果汁,不是酒。他看着满桌子的亲人,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但他们都看着他,眼里带着笑,带着祝福。

“谢谢大家。”他说,把果汁一饮而尽。

大家也喝了。坐下之后,菜一道一道地上来,热腾腾的,冒着香气。七七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安列尔坐在他旁边,给他夹菜。卡伦坐在对面,也给他夹菜。七七的碗里堆得满满的,像一座小山。他看着那座小山,想起小时候,安列尔也是这样给他夹菜,卡伦也是。

那时候他很小,碗也小,堆不了这么多。现在他长大了,碗也大了,堆得更多了。他低头吃着,一口接一口。

塞缪尔坐在他旁边,给他盛了一碗汤。“慢点吃,”他说,“没人跟你抢。”

七七接过汤,喝了一口。汤是鲜的,热的,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暖的。他放下碗,看着满桌子的菜,看着满桌子的人,觉得心里也暖暖的。

吃完饭,大家陆续散了。七七站在门口,送那些不太熟悉的亲戚离开。他们走的时候都拍拍他的肩膀,说几句祝福的话。七七一一应着,笑着,等他们走远了,脸上的笑才慢慢淡下来。

“累不累?”安列尔走到他旁边。

七七摇摇头。“不累。”

安列尔看着他,笑了笑。“后面还有宴会,”他说,“大的。到时候来的虫更多。”

七七的脸垮了一下。“一定要办吗?”

“一定要办。”安列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是维尔斯家的雄虫,成年了,当然要办宴会。”

七七叹了口气。“好吧。”

安列尔笑了,把手收回来。“去休息吧。”

七七点点头,转身要走。塞缪尔从旁边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腕。“七七,”他说,“成年了可就不好再和亲虫住一起了哦。”

七七愣了一下。“什么?”

塞缪尔笑了,拉着他往外走。七七跟着他,穿过走廊,绕过花园,走到主宅后面。那里有一栋新的小楼,白色的墙,蓝色的窗,门口种着一排玫瑰。

塞缪尔推开门,走进去。七七跟在后面,四处看着。客厅不大,但很明亮。沙发是浅色的,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楼上是卧室、书房、衣帽间。

每一个房间都布置得很用心,窗帘的颜色是他喜欢的,床单的材质是他习惯的,书架上还摆着他小时候看过的那些书。

“这是给七七的。”塞缪尔站在他身后,“以后七七就住这里了。”

七七转过身,看着塞缪尔。塞缪尔对他笑了笑,烟灰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脸。七七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谢谢祖父。”他说。

塞缪尔摇摇头,走出房间。七七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亮的。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涌进来,带着玫瑰的香气。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地方真好。

“哥哥。”卡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七七回头。卡伦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给你送东西。”他走进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你房间里的那些,我帮你收过来了。”

七七打开袋子,里面是他以前用的那些东西。几本书,一个本子,还有那只毛绒兔子。他把兔子拿出来,看了看,放在沙发上。

“卡伦,”他抬起头,“你现在住哪?”

卡伦在他对面坐下。“我在外面住。”他的语气很平淡,“雌虫成年后都要搬出去自己住。”

七七看着他。卡伦比他高很多,肩膀宽宽的,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看起来比五年前更沉稳了。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金色的,亮亮的,看着他的时候,和以前一样。

“那你的房间还在吗?”七七问。

卡伦点头。“雄父帮我留着。”

七七点点头,没再问。他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

“哥哥,”卡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困了?”

七七摇摇头。“没有。就是想躺一会儿。”

卡伦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七七感觉有什么东西盖在自己身上。他睁开眼,看见卡伦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身上。

外套很大,把他整个人都盖住了。七七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卡伦,”他闭着眼睛,“你以后会经常回来吗?”

卡伦沉默了一下。“会的。”

七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和卡伦说着话,说着说着眼皮就沉了,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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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动,身体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软绵绵的,往下坠。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卡伦侧躺着,手撑着头,看着七七。七七睡得很沉,脸埋在枕头里,红色的长发铺了一床。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金色,一根一根的,翘着。

他的嘴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匀。卡伦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被子拉到下巴的时候,卡伦的手指碰到了那缕蓝色的头发。

他停住了。那缕蓝发混在红发里,从七七的耳后垂下来,垂到枕头上。不是染的,卡伦知道。七七不会染头发,他连剪头发都嫌麻烦,更不会花几个小时坐在那里染。

而且那缕蓝发的颜色很特别,不是那种人工的、死板的蓝,是很活的、很深很沉的蓝,像深海。卡伦拿起那缕头发,在手指上绕了一圈。

头发很软,绕在他指间,滑滑的。他松开,头发又垂下去,混在红发里,像一道藏在深林里的溪流。

他低头看着七七的睡脸。七七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翘着,嘴角有一点点干皮。

卡伦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面朝天花板。灯还亮着,他伸手关掉。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七七有秘密了。他不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但他知道七七不想说。如果七七想说,他会自己说。

他翻了个身,面朝七七,闭上眼睛。七七的呼吸声很轻,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起一伏的,像海浪。他听着那呼吸声,慢慢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七是被通讯器的提示音吵醒的。他摸到通讯器,眯着眼看了一眼。是雄虫保护协会发来的消息,通知他下午过去一趟,办理成年雄虫的相关手续。

他把通讯器扔在一边,又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头发从肩上滑下去,垂到腰,垂到腿,垂到脚踝。他捞起一缕,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松开,又绕了两圈。

“头发好长。”他自言自语。没人应他。卡伦已经走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摆正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张纸条。

七七拿起纸条,上面是卡伦的字迹:“哥哥,我去军部了。晚上回来。”他把纸条放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他想起奥布里。他给奥布里发了一条消息:“我醒了。你什么时候醒?”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自动回复:“您好,奥布里·乔瓦尼西阁下正在第二次结茧发育中,预计苏醒时间未知。如有急事,请联系乔瓦尼西家族秘书处。”

七七把通讯器放下,靠在床头。奥布里还在睡。他都醒了,奥布里还没醒。他想起奥布里说“等第二次结茧发育后,我一定会瘦的”,嘴角弯了一下。等奥布里醒了,一定要好好看看奥布里瘦了没有。

下午要去雄虫保护协会。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他站起来,走进盥洗室,洗脸,刷牙,换衣服。衣服是新的,安列尔提前准备好的。

白色衬衫,深色长裤,外套搭在椅背上。他穿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还是太长了。他找了一根发绳,把头发扎起来,扎成低马尾,垂在背后。

那缕蓝发混在里面,看不出来。他对着镜子看了片刻,满意了。

一个人住,什么都好,就是吃饭是个问题。以前在安列尔的小楼,有侍从,有厨师,有球球。现在他一个人住在这栋小楼里,没有侍从,没有厨师,没有球球。

球球升级后变成了成虫管家,被安列尔调去处理家族事务了,不在他身边。他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些崭新的锅碗瓢盆,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自己做。

他打开光屏,搜了一个简单的菜谱。番茄炒蛋。他看着步骤,觉得不难。鸡蛋打散,番茄切块,下锅炒,放盐,出锅。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番茄,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

番茄切成块,大小不一,但没关系,反正都是要吃的。他打开火,倒油,油热了,把蛋液倒进去。蛋液在锅里迅速凝固,他拿铲子翻了几下,觉得差不多了,把番茄倒进去。

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油星溅出来,溅在他手背上,烫得他缩了一下。他赶紧拿铲子翻炒了几下,然后放盐,关火,出锅。他看着盘子里的东西,沉默了。

蛋是黑的,番茄也是黑的,整个盘子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他拿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吐出来。苦的。

他不信邪,又试了一次。这次蛋没黑,番茄也没黑,但盐放多了,咸得发苦。他又试了一次。这次蛋和番茄都没黑,盐也没多,但没熟,蛋液还是稀的。

他看着那盘半生不熟的番茄炒蛋,站在厨房里,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球球以前做饭很好吃。雄父做饭也很好吃。卡伦做饭还行。雌父做饭——他停了一下。遗传。肯定是遗传了雌父。

他看着手里那锅黑乎乎的东西,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不是他不行,是基因不行。

他把锅刷了,把灶台擦了,把那盘黑乎乎的东西倒进垃圾桶。然后他换了衣服,出门,往安列尔的小楼处走。

安列尔正在书房里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头。七七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新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但他的表情不太精神,有点蔫,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怎么了?”安列尔放下文件。

七七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雄父,”他说,“我饿了。”

安列尔看着他。“你不是在自己那边住吗?那边有厨房。”

“嗯。”

“没做饭?”

七七沉默了一下。“做了。”

安列尔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不好吃?”

七七低下头。“雄父,我觉得我遗传了雌父的手艺。”

安列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克制,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你雌父的手艺挺好的。”他说。

七七抬起头,看着他。安列尔的表情很认真,但七七总觉得他在笑。

“雄父,我想吃饭。”七七说。

安列尔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他说,“想吃什么?”

七七跟着他站起来。“什么都行。”

安列尔带着他下楼,走进厨房。厨房里还有早上剩的食材,他拿出来,洗了,切了,下锅炒。动作很快,很熟练。七七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安列尔的红发垂在肩头,被厨房的灯光照得发亮。他站在灶台前,不紧不慢地翻炒着锅里的菜,整个人是松弛的。

“雄父,”七七开口,“你是跟着谁学的做饭啊。”

“你塞缪尔祖父。”

七七没再问了。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安列尔把菜盛出来,装盘。菜是翠绿的,冒着热气,闻着就香。安列尔把盘子递给他,他接过来,端到餐桌上。安列尔又盛了两碗饭,拿着筷子走过来。

两个人在餐桌边坐下,七七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脆的,甜的,咸的,很好吃。他吃了一筷子又一筷子。

安列尔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嘴角弯着。

“慢点。”他说。

七七点点头,放慢了速度。但他还是吃得很快,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安列尔又给他盛了一碗。

“雄父,”七七端着碗,“以后我能天天来吃吗?”

安列尔看着他。“你自己的厨房不用?”

七七低下头。“用,但做出来的东西不能吃。”

安列尔笑了。“行,”他说,“天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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