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任务对象

七七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筷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安列尔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没怎么动。

“饱了?”安列尔问。

七七点头。“饱了。”

安列尔站起来,收拾碗筷。七七要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坐着。”

七七就坐着,看着安列尔把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碟碰撞的轻响,和以前一样。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阳光,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安列尔从厨房出来,擦着手。“七七,你的头发太长了,不方便。”

七七伸手摸了摸垂在肩头的长发。确实长,洗头麻烦,梳头更麻烦。他想了想,点头。“雄父帮我剪吧。”

安列尔挑眉。“不怕我把你的头发剪坏?”

“我相信雄父。”七七说得理所当然。

安列尔看着他,笑了。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剪刀,一块围布。七七乖乖坐好,安列尔把围布围在他脖子上,拿起一缕头发。

“剪到哪?”

七七想了想。“到腰就好。”

安列尔没说话,剪刀在他手里张开,合拢。一缕红发落在围布上,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他又拿起一缕,剪下去。

动作不快,但很稳。剪刀从发尾滑到发根,留下整齐的发梢。

七七坐着不动,看着那些红发一缕一缕地落下来。有的长,有的短,落在他腿上,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安列尔拿起那缕蓝发,停在手里。蓝色的,深沉的,像海底的光。

“这是海利亚做的?”他问。

七七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安列尔。“雄父怎么知道?”

安列尔戳了一下他的脸。“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了。”

七七没说话,只是从镜子里看着安列尔。安列尔低着头,把那缕蓝发和其他红发拢在一起,剪下去。蓝发落下来,混在红发里,分不清了。

“他回海特兰斯了。”七七说。

“我知道。”安列尔又拿起一缕头发,“他走之前,来找过你。”

七七没问安列尔怎么知道的。雄父什么都知道。

“他送了我一颗珠子。”七七摸了摸胸口,珠子还挂在脖子上,温热的。“说会保护我。”

安列尔没说话,只是继续剪。剪刀在他手里一张一合,头发一缕一缕地落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那堆红发上,亮亮的。

“好了。”安列尔把剪刀放下,拿起梳子,把七七的头发梳顺。头发垂到腰际,发梢整齐,红得像火。那缕蓝发还在,藏在红发里,若隐若现。

七七站起来,走到镜子前。头发短了很多,轻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转了个身,从镜子里看着安列尔。“好看吗?”

安列尔靠在椅背上,抱着手臂。“好看。”

七七笑了。他把围布解开,抖了抖,叠好放在一边。安列尔站起来,把地上的头发扫干净。

“雄父,我先回去了。”

安列尔点头。“晚上过来吃饭。”

七七走回自己的小楼,推开门。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他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圈。

茶几上还有昨天没喝完的水,沙发上还有卡伦的外套。他走过去,把外套叠好,放在一边。

过几天,会有侍虫和厨师过来。雄父安排的。他不用再吃自己做的那些黑乎乎的东西了。他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阳光慢慢移过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出门前,七七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深色的太沉闷,浅色的太轻浮,这件领口不合适,那件袖子长了一点。

安列尔在他小时候挑衣服,他蹲在旁边等得花都谢了。现在轮到他了。最后他选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里面搭浅色的内衬,领口别了一枚银色的胸针。

头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背后,红得发亮。那缕蓝发藏在里面,若隐若现。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条细链子,挂在脖子上,和海利亚的珠子叠在一起。

珠子是红色的,圆圆的,温温热热的。链子是银色的,细细的,在灯光下闪着光。他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左看右看,满意了。出门。

雄虫保护协会的大楼还是老样子。七七走进去,前台的雌虫认识他,笑着打招呼。他也笑了笑,乘电梯上了楼。登记信息很快,签字,按手印,拍照。

工作人员把一张新的工牌递给他,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职位、编号。他把工牌别在胸前,低头看了一眼。卡洛·维尔斯,雄虫保护协会,正式员工。

“卡洛阁下,”工作人员翻开一份文件夹,“您的第一份任务。”他把文件夹递过来。七七接过,翻开。

任务对象:佩林·洛兰特。任务内容:安抚。备注:该雄虫长期拒绝婚配,多次劝说无效。请耐心沟通,必要时可采取适当措施。

七七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佩林。他想起佩林说“被催婚,烦得很”,想起他说“不想”。他把文件夹合上,问清楚佩林在哪个房间,然后走过去。

门是关着的。七七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他推开门。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人身上。

粉色的长发垂在肩头,翡翠绿的眼眸半睁半闭,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打盹。听见门响,他睁开眼,看过来。

“佩林老师。”七七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佩林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是七七啊,”他说,声音懒懒的,“没想到是你。”

七七不知道该说什么。按照上司的说法,他应该说一些结婚的好处。比如有虫照顾,比如老了不孤单,比如…

但他看着佩林,看着他那双翡翠绿的眼眸,看着里面那点淡淡的无聊,忽然说不出口。他知道佩林排斥结婚。

很久以前在金-26星,佩林说过。他说不想。

“佩林老师,”七七开口,“你……”

佩林没等他说完。他站起来,走到七七面前,低头看着他。七七坐着,他站着,这个角度让七七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佩林也是这么低头看他,笑着说“老师可以教你哦”。现在他比佩林高了。

“七七,”佩林伸出手,“那今天就由你陪着我了哦。”

七七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想起以前佩林也是这样伸出手,带他去镜湖,带他飞过花海。他把手放进佩林掌心。佩林握住了,拉着他往外走。

七七跟着他,穿过走廊,下了楼,走出雄虫保护协会的大门。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

“佩林老师,我们去哪?”七七问。

佩林想了想。“先吃饭。”

他带七七去了一家餐厅。不大,但很安静,窗边能看到花园。佩林点了菜,又问七七想吃什么。七七随便点了几样。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佩林吃得很慢,七七也吃得很慢。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但气氛不尴尬。

“佩林老师,”七七放下筷子,“你不想结婚,为什么?”

佩林抬起头,看着他。“你呢?”他反问,“你成年了,有虫给你介绍吗?”

七七愣了一下。“还没有。”

佩林笑了。“快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雄父那边,肯定收到不少请柬。”

七七没说话。他知道佩林说的是真的。成年雄虫,维尔斯家的,刚结茧发育完,正是最抢手的时候。安列尔肯定收到很多请柬,只是还没告诉他。

“七七,”佩林放下酒杯,“你不用劝我。你陪我待着就行。”

七七看着他。佩林靠在椅背上,粉色的长发垂在肩头,翡翠绿的眼眸望着窗外的花园。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七七想起金-26星的夜晚,佩林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酒,说“想,也不想”。那时候他没听懂,现在他好像懂了一点。

“好。”七七说,“我陪你。”

佩林转回头,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一样,淡淡的,带着一点懒洋洋。但七七觉得,今天的佩林好像比平时开心一点。

吃完饭,佩林又带他去逛商场。他不买东西,只是逛。从一楼逛到顶楼,从顶楼逛到一楼。七七跟在他旁边,也不催他。

佩林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佩林停下来,他也停下来。佩林看着橱窗里的衣服发呆,他就站在旁边,陪他发呆。

“七七,”佩林忽然开口,“你不觉得无聊吗?”

七七想了想。“还好。”

佩林笑了。“你小时候也这样,我走到哪你跟到哪。”

七七想起在花神星,佩林带他飞过花海,带他去看镜湖。那时候他很小,什么都不懂,只是跟着佩林,觉得佩林会保护他。

现在他长大了,比佩林高了,还是跟着他。佩林走到哪,他跟到哪。不一样,也一样的。

“佩林老师,”七七站在商场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你明天还去协会吗?”

佩林想了想。“如果去协会不是被教育的话,我还是很乐意去的。”

七七点点头。“放心吧佩林老师,我不会说那些你不爱听的话的。”

“佩林老师,要我送你回家吗?”七七看了一下时间,也该回去了。

佩林转过身。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近得七七能看清佩林睫毛的弧度。那些睫毛是浅金色的,翘着,在翡翠色的眼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佩林没动,七七也没动。

“按照年纪来说,”佩林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也应该是我送你。”

他伸出手,拂落七七肩上的一缕头发。那缕红发落在他指尖,又滑下去,垂在七七肩头。

七七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他的耳朵有点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佩林老师,这可不能用年纪来算。”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现在我是雄虫保护协会的员工,我有义务要保护你的。”

佩林看着他。七七的脸红了,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遮住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佩林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放心吧,”他偏过头,看向七七身后,“有虫送我。”

七七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不远处的街角,站着一只雌虫。黑色的短发,深色的外套,站得笔直,像一棵种错了地方的树。

是莫罕。他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也没有离开。只是看着这边,目光落在佩林身上。

七七转回头,看着佩林。佩林已经收回目光,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那我先走了。”七七说。

佩林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明天见。”

七七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佩林还站在原地,粉色的长发在风里飘着。莫罕已经走到他身边,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七七。

七七对他们挥了挥手,转回头,继续往前走。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

佩林看着七七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莫罕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佩林阁下,”莫罕的声音很低,“要回去吗?”

佩林没回答。他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七七离开的方向。街角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转回头,继续走。

“回吧。”他说。

莫罕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被夕阳拉得很长。佩林走在前面,莫罕跟在后面,谁也不说话。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莫罕。”

“在。”

“明天你不用跟着了。”

莫罕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跟上来。“为什么?”

佩林没回答。他只是继续往前走,粉色的长发在风里飘着。莫罕跟在他后面,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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