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放手
七七穿过花园的时候，一个东西从天上砸下来。他来不及躲，抬手一接，一只小兔子玩偶落进他怀里。
毛茸茸的，白色的，耳朵长长的，穿着一条浅蓝色的小裙子。他抬起头，安列尔靠在二楼的窗框上，红发垂在肩头，被阳光照得发亮，嘴角弯着，带着一点笑意。
“七七长大了，都学会夜不归宿了。”安列尔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不高不低，刚好能听清。
七七站在花园里，仰着头看他，怀里还抱着那只小兔子玩偶。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金色，他眯了眯眼，抱着玩偶轻轻一跃，踩住墙边的藤蔓借力，翻上了窗台。
安列尔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位置。七七蹲在窗台上，把玩偶递过去。
“雄父，我没有。”他把玩偶塞进安列尔怀里，“这次是意外。”安列尔接过玩偶，低头看着它。
小兔子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缝得歪歪扭扭的，一只高一只低。他用拇指摸了摸小兔子的脑袋，顺着那对长耳朵滑下来。
“小兔子要乖乖回家哦。”安列尔对着玩偶说，语气很轻，像在哄小孩。他把玩偶放在窗台上，让它靠着花瓶坐着。
小兔子歪着脑袋，纽扣眼睛望着花园里的那片绿。
七七从窗台上跳下来，站在安列尔面前。他比安列尔高了，要微微低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雄父，”他说，“我昨晚在佩林老师家。喝了点酒，不小心睡着了。”
安列尔靠在窗框上，抱着手臂。“佩林？”他挑眉，“你倒是会挑地方。”
七七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不是故意的。本来和奥布里吃饭，佩林老师也在。后来去喝东西，我不小心拿错了杯子。佩林老师那杯是酒。”
安列尔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你拿错了杯子，然后呢？”
“然后就醉了。”七七的声音低下去，“佩林老师把我带回去的。”
安列尔没说话，只是转过身，往屋里走。七七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下了楼。
客厅里的阳光很好，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沙发和地毯都晒得暖烘烘的。安列尔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
一杯推给七七。七七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有一点点苦。
“佩林还好吗？”安列尔问。
七七想了想。“还好。就是抽了信息素，脸色不太好。”
安列尔端着茶杯，看着杯里的茶。“他一个人住，也没个虫照顾。”
“他有莫罕。”七七说。
安列尔看了他一眼。“莫罕是护卫，不是家人。”
七七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杯里的茶，茶叶在杯底沉浮着，一片一片的。
“雄父，”七七抬起头，“佩林老师为什么不结婚？”
安列尔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阳光。“有些虫，”他说，“不结婚也能过得很好。”
七七想了想，觉得也是。佩林有莫罕，有工作，有自己的生活。他不需要结婚，也能过得很好。
“雄父，”七七又问，“你昨天怎么不问我？”
安列尔偏过头，看着他。“问你什么？”
“问我为什么不回来。”
安列尔笑了。“你是成年虫了，不回来就不回来。有什么好问的。”他顿了顿，“而且，我知道你在佩林家。”
七七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安列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球球告诉我的。”
七七沉默了一下。球球现在不在他身边了，被安列尔调去处理家族事务。但它的程序里，七七还是第一顺位。
它知道他在哪，也知道他在做什么。它不跟着他，但它一直在。
“雄父，”七七放下茶杯，“你以前也这样吗？祖父们也这样对你？”
安列尔想了想。“差不多吧。”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我年轻的时候，也爱在外面跑。你祖父不问我，我也不说。但我知道他们知道。”
七七看着他站在窗边的背影。阳光照在他身上，把红发染成金红色。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七七。
“七七。”
“嗯。”
“你昨晚喝醉了，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七七愣了一下。他仔细想了想，昨晚他醉得不省人事，应该什么都没说。但他不太确定。他看着安列尔，安列尔也看着他，嘴角弯着，带着一点笑意。
“应该没有。”七七说。
安列尔点点头。“那就好。”他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维尔斯家的雄虫，在外面要注意形象。”
七七笑了。“知道了，雄父。”
安列尔也笑了。他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阳光。七七坐在他对面，喝着茶，觉得这个早晨很好。阳光很好，茶很好，雄父也很好。
他喝完杯里的茶，站起来，把杯子收进厨房。安列尔还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书。七七从厨房出来，走到他旁边。
“雄父，我回去了。”
安列尔抬起头。“中午过来吃饭。”
七七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安列尔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书，红发垂在肩头，被阳光照得发亮。
七七看了一会儿，推开门，走出去。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穿过花园，往自己的小楼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去。
安列尔还坐在沙发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忘拿东西了？”他问。
七七走到窗边，从窗台上拿起那只小兔子玩偶。小兔子歪着脑袋，纽扣眼睛看着他。七七把它抱在怀里，转身走了。
安列尔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书。七七抱着小兔子穿过花园，走回自己的小楼。
书房里的阳光很好。达瑞尔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的笔在纸面上慢慢移动，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写。
塞缪尔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偶尔说一句什么。安列尔站在书桌前，看着这两只虫，觉得今天的气氛不太对。
“雄父，雌父。”他开口，“你们叫我来，就是让我看你们签文件？”
达瑞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签。“坐。”
安列尔在椅子上坐下。塞缪尔把茶杯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推到他面前。安列尔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维尔斯家族的产业清单，密密麻麻的，从主星到边陲，从矿业到商贸，从实业到金融，一页一页的，厚得像一本字典。
“从今天起，”达瑞尔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这些归你管了。”
安列尔抬起头，看着他。“雄父，这是什么意思？”
达瑞尔看着他，表情很平静。“意思就是，我和你雌父要退休了。”
安列尔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雄父，你们还年轻着呢。维尔斯家族的事务，你们再管几十年都没问题。”
他看着达瑞尔，又看着塞缪尔，“你们这样把所有事都丢给我，真的好吗？”
达瑞尔难得地笑了一下。“维尔斯家族的未来是你们年轻虫的。”
他靠在塞缪尔身上，银色的长发从肩上垂下来，铺在塞缪尔的袖子上。“再说了，我们为维尔斯家族忙了那么多年，也该休息一下了。”
塞缪尔伸出手，拢了一下达瑞尔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对啊，”他看着安列尔，烟灰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安列尔，我亲爱的雄子，你忍心看你雄父还这么操劳吗？”
安列尔给了塞缪尔一个白眼。“雌父，按照虫族的寿命来说你们正在壮年。”他觉得这两个人纯粹是想偷懒，才把这一堆烂摊子丢给他。
塞缪尔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一点。“壮年也好，老年也好，我们想休息了。你难道不让我们休息？”
安列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达瑞尔和塞缪尔，看着他们靠在一起的样子。达瑞尔的脸上有了一丝轻松的笑意，那种笑意安列尔很少见到。
塞缪尔的眼角有了一点细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忽然意识到，他们真的老了。
不是身体老了，是心老了。为维尔斯家族操劳了那么多年，他们累了，想歇歇了。
“你们打算去哪？”安列尔问。
达瑞尔和塞缪尔对视了一眼。“还没定，”塞缪尔说，“先找找。找个安逸的星球，气候好，虫少，安静。”他顿了顿，“你雄父想找个有海的地方。”
安列尔看着达瑞尔。达瑞尔没说话，只是靠在塞缪尔肩上，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安列尔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软。
“行吧，”他说，“你们去。家里的事交给我。”
达瑞尔睁开眼，看着他。“等我们离开主星后，收缩一下产业。”他的表情严肃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将一部分产业放在暗处。”
安列尔点头。“知道了，雄父。”他顿了顿，“我都懂。”
达瑞尔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花园。塞缪尔跟在他后面，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安列尔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的背影。达瑞尔的银发和塞缪尔的金发挨在一起，一个深，一个浅，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雄父，雌父，”安列尔站起来，“你们什么时候走？”
达瑞尔转过身。“还没定。等事情交接完，就走。”
安列尔点点头。“那这段时间，你们好好休息。家里的事，我来处理。”
塞缪尔笑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列尔，你长大了。”
安列尔看着他。“雌父，我早就长大了。”
塞缪尔笑得更开心了。“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追着蝴蝶跑的小崽子。”他伸手，在安列尔脸上捏了一下。安列尔没躲，让他捏。塞缪尔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然后松开手。
“好了，”他说，“你去忙吧。”
安列尔点点头，转身走出书房。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走得很慢，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
当一代掌权者卸任之后，有些东西也应该随之一起隐藏。毕竟不管是皇室，还是其他贵族，都不愿意一个家族越来越强大。
他知道这个道理，达瑞尔也知道。所以他们要收缩，要隐藏，要让那些盯着维尔斯家的眼睛看到他们想要的。
还有很多事要做。雄父和雌父要走了，家里的事全压在他身上。他得一件一件地处理，一件一件地安排好。
他推开小楼的门，走进去。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他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维尔斯家族的产业清单，密密麻麻的。他一页一页地看，一页一页地记。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从他脸上移到手上，又从手上移到文件上。他没有抬头，一页一页地看。
达瑞尔和塞缪尔站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花园。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叠在一起。
“他长大了。”塞缪尔说。
达瑞尔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塞缪尔的手。塞缪尔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笑了。
“走吧，”他说，“去收拾东西。”
达瑞尔点点头。两个人转身走出书房，穿过走廊，上了楼。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和偶尔传来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们还没走，还在收拾，还在准备。
但他们的心已经飞了，飞到那个还没找到的地方。没有那些需要操心的虫和事，只有他们两个人。
毛茸茸的，白色的，耳朵长长的，穿着一条浅蓝色的小裙子。他抬起头，安列尔靠在二楼的窗框上，红发垂在肩头，被阳光照得发亮，嘴角弯着，带着一点笑意。
“七七长大了，都学会夜不归宿了。”安列尔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不高不低，刚好能听清。
七七站在花园里，仰着头看他，怀里还抱着那只小兔子玩偶。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金色，他眯了眯眼，抱着玩偶轻轻一跃，踩住墙边的藤蔓借力，翻上了窗台。
安列尔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位置。七七蹲在窗台上，把玩偶递过去。
“雄父，我没有。”他把玩偶塞进安列尔怀里，“这次是意外。”安列尔接过玩偶，低头看着它。
小兔子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缝得歪歪扭扭的，一只高一只低。他用拇指摸了摸小兔子的脑袋，顺着那对长耳朵滑下来。
“小兔子要乖乖回家哦。”安列尔对着玩偶说，语气很轻，像在哄小孩。他把玩偶放在窗台上，让它靠着花瓶坐着。
小兔子歪着脑袋，纽扣眼睛望着花园里的那片绿。
七七从窗台上跳下来，站在安列尔面前。他比安列尔高了，要微微低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雄父，”他说，“我昨晚在佩林老师家。喝了点酒，不小心睡着了。”
安列尔靠在窗框上，抱着手臂。“佩林？”他挑眉，“你倒是会挑地方。”
七七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不是故意的。本来和奥布里吃饭，佩林老师也在。后来去喝东西，我不小心拿错了杯子。佩林老师那杯是酒。”
安列尔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你拿错了杯子，然后呢？”
“然后就醉了。”七七的声音低下去，“佩林老师把我带回去的。”
安列尔没说话，只是转过身，往屋里走。七七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下了楼。
客厅里的阳光很好，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沙发和地毯都晒得暖烘烘的。安列尔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
一杯推给七七。七七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有一点点苦。
“佩林还好吗？”安列尔问。
七七想了想。“还好。就是抽了信息素，脸色不太好。”
安列尔端着茶杯，看着杯里的茶。“他一个人住，也没个虫照顾。”
“他有莫罕。”七七说。
安列尔看了他一眼。“莫罕是护卫，不是家人。”
七七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杯里的茶，茶叶在杯底沉浮着，一片一片的。
“雄父，”七七抬起头，“佩林老师为什么不结婚？”
安列尔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阳光。“有些虫，”他说，“不结婚也能过得很好。”
七七想了想，觉得也是。佩林有莫罕，有工作，有自己的生活。他不需要结婚，也能过得很好。
“雄父，”七七又问，“你昨天怎么不问我？”
安列尔偏过头，看着他。“问你什么？”
“问我为什么不回来。”
安列尔笑了。“你是成年虫了，不回来就不回来。有什么好问的。”他顿了顿，“而且，我知道你在佩林家。”
七七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安列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球球告诉我的。”
七七沉默了一下。球球现在不在他身边了，被安列尔调去处理家族事务。但它的程序里，七七还是第一顺位。
它知道他在哪，也知道他在做什么。它不跟着他，但它一直在。
“雄父，”七七放下茶杯，“你以前也这样吗？祖父们也这样对你？”
安列尔想了想。“差不多吧。”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我年轻的时候，也爱在外面跑。你祖父不问我，我也不说。但我知道他们知道。”
七七看着他站在窗边的背影。阳光照在他身上，把红发染成金红色。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七七。
“七七。”
“嗯。”
“你昨晚喝醉了，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七七愣了一下。他仔细想了想，昨晚他醉得不省人事，应该什么都没说。但他不太确定。他看着安列尔，安列尔也看着他，嘴角弯着，带着一点笑意。
“应该没有。”七七说。
安列尔点点头。“那就好。”他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维尔斯家的雄虫，在外面要注意形象。”
七七笑了。“知道了，雄父。”
安列尔也笑了。他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阳光。七七坐在他对面，喝着茶，觉得这个早晨很好。阳光很好，茶很好，雄父也很好。
他喝完杯里的茶，站起来，把杯子收进厨房。安列尔还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书。七七从厨房出来，走到他旁边。
“雄父，我回去了。”
安列尔抬起头。“中午过来吃饭。”
七七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安列尔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书，红发垂在肩头，被阳光照得发亮。
七七看了一会儿，推开门，走出去。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穿过花园，往自己的小楼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去。
安列尔还坐在沙发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忘拿东西了？”他问。
七七走到窗边，从窗台上拿起那只小兔子玩偶。小兔子歪着脑袋，纽扣眼睛看着他。七七把它抱在怀里，转身走了。
安列尔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书。七七抱着小兔子穿过花园，走回自己的小楼。
书房里的阳光很好。达瑞尔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的笔在纸面上慢慢移动，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写。
塞缪尔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偶尔说一句什么。安列尔站在书桌前，看着这两只虫，觉得今天的气氛不太对。
“雄父，雌父。”他开口，“你们叫我来，就是让我看你们签文件？”
达瑞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签。“坐。”
安列尔在椅子上坐下。塞缪尔把茶杯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推到他面前。安列尔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维尔斯家族的产业清单，密密麻麻的，从主星到边陲，从矿业到商贸，从实业到金融，一页一页的，厚得像一本字典。
“从今天起，”达瑞尔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这些归你管了。”
安列尔抬起头，看着他。“雄父，这是什么意思？”
达瑞尔看着他，表情很平静。“意思就是，我和你雌父要退休了。”
安列尔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雄父，你们还年轻着呢。维尔斯家族的事务，你们再管几十年都没问题。”
他看着达瑞尔，又看着塞缪尔，“你们这样把所有事都丢给我，真的好吗？”
达瑞尔难得地笑了一下。“维尔斯家族的未来是你们年轻虫的。”
他靠在塞缪尔身上，银色的长发从肩上垂下来，铺在塞缪尔的袖子上。“再说了，我们为维尔斯家族忙了那么多年，也该休息一下了。”
塞缪尔伸出手，拢了一下达瑞尔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对啊，”他看着安列尔，烟灰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安列尔，我亲爱的雄子，你忍心看你雄父还这么操劳吗？”
安列尔给了塞缪尔一个白眼。“雌父，按照虫族的寿命来说你们正在壮年。”他觉得这两个人纯粹是想偷懒，才把这一堆烂摊子丢给他。
塞缪尔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一点。“壮年也好，老年也好，我们想休息了。你难道不让我们休息？”
安列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达瑞尔和塞缪尔，看着他们靠在一起的样子。达瑞尔的脸上有了一丝轻松的笑意，那种笑意安列尔很少见到。
塞缪尔的眼角有了一点细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忽然意识到，他们真的老了。
不是身体老了，是心老了。为维尔斯家族操劳了那么多年，他们累了，想歇歇了。
“你们打算去哪？”安列尔问。
达瑞尔和塞缪尔对视了一眼。“还没定，”塞缪尔说，“先找找。找个安逸的星球，气候好，虫少，安静。”他顿了顿，“你雄父想找个有海的地方。”
安列尔看着达瑞尔。达瑞尔没说话，只是靠在塞缪尔肩上，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安列尔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软。
“行吧，”他说，“你们去。家里的事交给我。”
达瑞尔睁开眼，看着他。“等我们离开主星后，收缩一下产业。”他的表情严肃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将一部分产业放在暗处。”
安列尔点头。“知道了，雄父。”他顿了顿，“我都懂。”
达瑞尔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花园。塞缪尔跟在他后面，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安列尔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的背影。达瑞尔的银发和塞缪尔的金发挨在一起，一个深，一个浅，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雄父，雌父，”安列尔站起来，“你们什么时候走？”
达瑞尔转过身。“还没定。等事情交接完，就走。”
安列尔点点头。“那这段时间，你们好好休息。家里的事，我来处理。”
塞缪尔笑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列尔，你长大了。”
安列尔看着他。“雌父，我早就长大了。”
塞缪尔笑得更开心了。“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追着蝴蝶跑的小崽子。”他伸手，在安列尔脸上捏了一下。安列尔没躲，让他捏。塞缪尔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然后松开手。
“好了，”他说，“你去忙吧。”
安列尔点点头，转身走出书房。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走得很慢，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
当一代掌权者卸任之后，有些东西也应该随之一起隐藏。毕竟不管是皇室，还是其他贵族，都不愿意一个家族越来越强大。
他知道这个道理，达瑞尔也知道。所以他们要收缩，要隐藏，要让那些盯着维尔斯家的眼睛看到他们想要的。
还有很多事要做。雄父和雌父要走了，家里的事全压在他身上。他得一件一件地处理，一件一件地安排好。
他推开小楼的门，走进去。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他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维尔斯家族的产业清单，密密麻麻的。他一页一页地看，一页一页地记。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从他脸上移到手上，又从手上移到文件上。他没有抬头，一页一页地看。
达瑞尔和塞缪尔站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花园。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叠在一起。
“他长大了。”塞缪尔说。
达瑞尔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塞缪尔的手。塞缪尔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笑了。
“走吧，”他说，“去收拾东西。”
达瑞尔点点头。两个人转身走出书房，穿过走廊，上了楼。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和偶尔传来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们还没走，还在收拾，还在准备。
但他们的心已经飞了，飞到那个还没找到的地方。没有那些需要操心的虫和事，只有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