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奥布里的茶

安列尔站在小楼门口,看着侍虫把七七的行李一件一件搬上车。箱子不大,但塞得满满的,拉链拉得有点吃力。

七七跟在他后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背后,红得像火。

那缕蓝发藏在里面,若隐若现。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安列尔看了他一眼。“紧张?”

七七摇头。“不紧张。”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又抽出来。“就是有点……”他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词。

安列尔没追问,转身从侍虫手里接过一个小盒子,递给七七。“新到的饰品,你看看喜不喜欢。”

七七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对袖扣,银色的,上面嵌着浅蓝色的宝石。他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宝石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和那缕蓝发一个颜色。他把袖扣别在袖口上,抬起手,对着光又看了看。“好看。”他说。

安列尔点点头,又从侍虫手里接过一个袋子,递给他。“衣服。两套,一套正式的,一套便装。到了王宫先看看场合,再决定穿哪套。”

七七接过去,袋子有点沉。他把袋子放在行李箱旁边,转过身,看着安列尔。

安列尔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披着,垂在肩头。阳光照在他身上,把红发染成金红色。他站在那里,看着七七,嘴角弯着。

“去了王宫,”安列尔开口,“可不要光顾着和莱奥尼斯情情爱爱。”

七七的脸红了。“雄父——”

安列尔没理他,继续说。“也要多和维纳一派的雄虫多走动走动。”

他的语气很淡,但七七听出了里面的意思。维纳,玛尔。虫族贵族的两派。维纳以雄虫掌权,维尔斯家、乔瓦尼西家都在这一边。

玛尔以雌虫掌权,皇室伊姆佩瑞尔、克洛索家都在那一边。两派表面和平,底下暗流涌动。

七七是维尔斯家的继承人,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被解读,被利用。

他不能只想着莱奥尼斯,他还要想着家族,想着那些站在他身后的虫。

七七看着安列尔,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放心吧,雄父。”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我现在已经是一只成熟的虫了。”

安列尔挑眉。“哦?”他伸出手,在七七鼻子上刮了一下,“那前几日躲在被窝里哭的人是谁?”

七七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才没有。”他扭过头,不敢看安列尔。他怕雄父继续笑话他,赶紧拉着球球上了车。

球球被他拉得一个踉跄,感应屏上的蓝光闪了闪,又稳住了。七七钻进车里,坐好,从车窗探出脑袋。“雄父,我走了。”

安列尔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去吧。”他说。

七七缩回头,车门关上了。飞车升起来,越飞越高。七七从车窗往下看,安列尔还站在门口,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他转回头,靠在座位上。球球停在他旁边,感应屏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

“球球。”

“在。”

“你紧张吗?”

球球的感应屏闪了闪。“球球是机器虫,不会紧张。”

七七笑了。“也是。”

王宫的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七七从飞车上下来,提着行李,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球球跟在他后面,机械臂里也拎着一个包。

阳光从穹顶照下来,把整个广场照得亮堂堂的。马车是白色的,车身上镶着金边,拉车的是一种七七没见过的动物,白色的,毛很长,眼睛是蓝色的。

七七正要上马车,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七七!”他回头,看见奥布里从另一辆飞车上跳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包,朝他跑过来。

奥布里瘦了,高了,跑起来不像以前那样一颠一颠的了。但他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张扬的,自信的,带着一点得意。他跑到七七面前,喘了两口气。

“你怎么才来?”奥布里说,“我等你好久了。”

七七愣了一下。“等我?你不是也刚到?”

奥布里翻了一个白眼。“我早到了。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就等你。”他拉着七七上了马车,“走,一起。”

两个人在马车里坐下。奥布里把包放在脚边,靠在座位上,翘起二郎腿。七七坐在他对面,把行李放好,球球缩在他脚边。

马车动起来了,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奥布里,”七七看着他,“没想到你会来这么早。”

奥布里又翻了一个白眼。“我这还不是想着早点来陪你。”他的语气有点嫌弃,但七七听出了里面的关心。

他顿了顿,“要不是觉得你会早来,我才不会来这么早。多睡一会儿不好吗?”

七七不好意思地笑了。“谢谢你,奥布里。”

奥布里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也笑了。“行了,别肉麻了。”他靠在座位上,望着窗外。“你说,这次来的雄虫多不多?”

七七想了想。“应该不少。皇子的相亲会,各大贵族都会给面子。”

“七七,”奥布里忽然开口,“你说,莱奥尼斯会选谁?”

七七愣了一下。“什么?”

“相亲啊。”奥布里看着他,“你觉得他会选谁?”

七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很长,骨节细细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袖扣上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浅蓝色的,和他那缕蓝发一个颜色。“不知道。”他说。

奥布里看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马车继续往前,穿过花园,穿过那条长长的林荫道。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车顶上,斑斑驳驳的。七七靠在座位上,望着窗外。

球球缩在他脚边,感应屏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马车咕噜咕噜地响着,载着他们往王宫深处去。

马车在玫瑰城堡前停下来。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然后慢慢停了。球球先从车上跳下来,站稳,转过身,伸出机械臂。

七七握住球球的手臂,从马车上跳下来。奥布里跟在他后面,动作也是利落。

城堡的门口已经站着侍虫,穿着整齐的制服,面带微笑。他们接过行李,引导七七和奥布里往里走。

城堡内部比七七想象的要大,走廊很长,两边挂着油画,画的是历代的虫皇和虫后。穹顶上也有画,是天使和云朵,色彩明亮,线条流畅。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奥布里一边走一边看门牌上的名字。走到第二层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门牌上“卡洛·维尔斯”几个字,又看了看旁边的房间,上面写着“奥布里·乔瓦尼西”。他皱了皱眉。

“怎么不在一层?”他转身看着七七。

七七也看了看门牌。“可能按家族分的。”

奥布里没说话,只是把手伸到门牌上,把“奥布里·乔瓦尼西”和旁边那间“赫尔曼·菲尔温”的牌子交换了一下。

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七七看着那两块被交换的牌子,愣了一下。

“奥布里,这样真的好吗?”他压低声音。

奥布里拍了拍手,看着那两块重新挂好的牌子,满意地点点头。“没什么不好的。我们住的环境肯定是差不多的。”

他转过身,揽住七七的肩膀,带着他往走廊那头走。“我们住近一点不好吗?”

七七点头。他也想和奥布里住得近一点。两个虫在走廊尽头分开,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七七的房间很大,床也很大,窗帘是浅色的,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窗台上摆着一盆花,紫色的,小小的,开得很安静。行李已经放在门口了,球球正一件一件地往外拿。

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盥洗室,那瓶果汁糖放在床头柜上,小兔子玩偶靠在枕头旁边。

七七站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发现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球球的动作很快,机械臂伸来伸去,比他收拾得整齐多了。他走出房间,走到奥布里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七七推门进去。奥布里的房间和他那间差不多大,但东西多很多。行李箱摊在地上,衣服堆在床上,侍虫正在一件一件地叠。

奥布里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翘着二郎腿,看起来很悠闲。看见七七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七七坐下来。奥布里从桌上拿起另一个杯子,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尝尝,我自己做的。”他的语气很随意,但七七听出了里面的得意。

七七端起杯子,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花香,是那种雨后森林里的味道,混着一点草木的涩。他喝了一小口。刚入口的时候有一点苦,清苦,像没加糖的凉茶。

但咽下去之后,舌尖上慢慢泛起一丝甜,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隔着一层薄雾看花。

“好喝。”七七放下杯子,看着奥布里,“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奥布里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大了很多。“那是。”他端起自己的杯子,也喝了一口。“我雄父说,雄虫不能只会吃喝玩乐,总得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他顿了顿,“我就学了做茶。”

“奥布里,”七七放下杯子,“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奥布里想了想。“先在我雄父那边帮忙。等上手了,再看。”他看着七七,“你呢?”

七七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我也是。先在雄虫保护协会待着,家里的事慢慢接。”

奥布里点点头。两个人坐在窗边,喝着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窗外的花园里,花匠正在修剪枝叶,剪刀咔嚓咔嚓地响。

收拾得差不多了,七七和奥布里走出房间,下楼,穿过走廊,走到花园里。玫瑰是主角,像一片彩色的海。

还有一些七七叫不出名字的花,紫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点缀在玫瑰之间,像星星落在海里。

花园中央摆着一张长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放着茶壶、茶杯、点心架。侍虫们正在布置,看见七七和奥布里过来,微微欠身,继续手里的活。

七七在桌边坐下,奥布里坐在他旁边。阳光照在桌布上,白得发亮。侍虫端来茶,一人一杯。七七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红茶,加了奶,很滑,很香。

奥布里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嚼了嚼。“这个好吃。”他把剩下的一半塞进嘴里,又拿了一块。

七七也拿了一块,是酥皮的,里面是奶油,甜而不腻。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其他雄虫陆续到了。有的一个人,有的带着侍从,有的带着护卫。他们从花园的小路上走过来,三三两两的,穿着各色的衣服,头发有长有短,眼睛有深有浅。

七七大部分都不认识,但他们都认识他。维尔斯家的继承人,卡洛·维尔斯。他们走过来,和他打招呼,自我介绍,说一些客套话。

七七一一回应,笑着说“你好”,笑着说“久仰”,笑着说“欢迎”。

奥布里坐在他旁边,也和他一起招呼那些雄虫。他是乔瓦尼西家的,和七七一样,维纳一派。两个人坐在一起,像两棵挨着的树,根系在地下交缠,枝叶在空中交错。

雄虫们越来越多,长桌边坐满了。茶换了一壶又一壶,点心也换了一盘又一盘。七七和奥布里坐在中间,左边是维纳一派的,右边也是维纳一派的。

他们说着话,笑着,气氛很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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