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都是我的
七七翻了个身，脸蹭着枕头，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沉甸甸的，热乎乎的，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伸手推了一下，没推动。又推了一下，那东西纹丝不动。他睁开眼，看见一条手臂横在他脖子上，一颗脑袋枕在他肩膀上，一头浅棕色的卷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奥布里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腿压着他的腿，手臂环着他的腰，整个人缠得紧紧的。七七推了他一把，奥布里翻了个身，滚到床的另一边。
七七刚松了口气，奥布里又滚回来了，重新缠在他身上，比刚才缠得更紧。
七七看着他那张睡得毫无知觉的脸，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往上冲。他低头，在奥布里手臂上咬了一口。
不重，但留了印子。奥布里动了动，眉头皱起来，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在摸被咬的地方了。
“七七，”他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醒的迷糊，“你咬我干嘛？”
七七眨眨眼，把脸上的表情收起来，换成一副无辜的样子。“我没有啊。”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奥布里睁开眼，看着他。七七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表情真诚极了。“我真的没有！”
他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好像被冤枉的是他。
奥布里盯着他看了几秒。七七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移开目光，小声说：“可能是在我睡着的时候咬的。”
奥布里没说话。七七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眯着眼看他，表情写着“你编，你继续编”。
他正想再说什么，一个枕头砸在他脸上。羽毛飞出来，落在他头上、肩上、鼻尖上。
他“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
奥布里立刻丢下枕头，跪坐在他面前，凑过来看他的脸。“七七，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有点急，手伸过来，想摸他的鼻子，又缩回去了。
七七揉了揉鼻子，看着他。奥布里的头发乱糟糟的，翘着几缕，睡衣的扣子也系错了，领口歪到一边。
他跪坐在那里，表情紧张，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没事。”七七说。他看着奥布里，忽然笑了。趁他没反应过来，七七扑过去，把他压在床上。
奥布里被他压得闷哼一声，挣了两下，没挣开。七七骑在他身上，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得意地笑了。
“哈哈，抓到你了吧。”
奥布里仰面躺着，看着他。七七的头发散了，披在肩上，红得像火。那缕蓝发从他耳边垂下来，蹭在奥布里脸上，痒痒的。
他笑着，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整个人在晨光里发着光。
“七七。”奥布里叫了一声。
“嗯？”七七还在笑。
奥布里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戳了一下。“你头发上有羽毛。”七七伸手摸了摸，摸到一根白色的绒毛，捏起来，吹了一口气。
羽毛飘起来，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个圈，又落回七七鼻尖上。“阿嚏！”他又打了个喷嚏。奥布里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七七瞪了他一眼，把鼻尖上的羽毛拍掉。
“你还笑。”他说。
奥布里忍住笑，从他身下抽出手，把散落在枕头上的羽毛一片一片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好了，不笑了。”他顿了顿，“你下来，你好重。”
七七瞪他。“我哪里重了？明明是你自己虚。”他从奥布里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奥布里坐起来，把手里那团羽毛扔进垃圾桶，又躺回去。
两个人并排躺着，望着天花板。
“七七，”奥布里忽然开口，“你早上吃什么？”
七七想了想。“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奥布里翻了个身，面朝他，“要不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七七也翻了个身，面朝他。“好。”两个人面对面躺着，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奥布里的睫毛很长，翘着，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奥布里。”
“嗯。”
“你以后睡觉能不能老实点？压得我喘不过气。”
奥布里笑了。“你自己不也压我了？”
“那是你先把枕头砸我脸上的。”
“那是你先咬我的。”
“我没有咬你。”
“你有。”
“没有。”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同时笑了。七七从床上坐起来，把头发拢到脑后，用发绳扎起来。奥布里也坐起来，把睡衣的扣子重新系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走吧，”七七下了床，“去吃饭。”
奥布里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莫尔庄园的狩猎会，是这次王宫之行的重头戏。说是狩猎，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
既然是相亲，总得有个由头让大家凑在一起。骑马、射箭、在林子里追逐猎物，既能看家世，又能看本事，还能看脸，一举多得。
七七和奥布里换上简便的服装，从城堡出发，坐马车到了莫尔庄园。庄园很大，草地绿得像泼了颜料，远处是连绵的树林，深绿色的，一眼望不到头。
马厩旁边搭着棚子，棚子下面摆着长桌，桌上放着弓箭、水囊和一些小点心。侍虫们穿梭其间，忙着给马匹上鞍、整理缰绳。
七七从马车上跳下来，四处张望了一眼。来的人不少，雄虫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挑选马匹，有的在试弓。
他注意到有几个雄虫穿了裙子，长裙拖到脚面，裙摆上绣着繁复的花纹，腰间系着丝带，走起路来袅袅婷婷的。
“这样也太不方便了吧。”七七小声对奥布里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解。
奥布里瞥了一眼那几个穿裙子的雄虫，耸耸肩。“方便有什么用，好看不就好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七七，“七七，等下我们比比，看谁比较厉害。”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七七点头。“放心，奥布里，我一定不让你输得太难看。”
奥布里笑了。“还没比呢，你就开始幻想上了。”他转身往马厩走，“走吧，挑马。”
马厩里并排站着十几匹马，颜色各异，有白的、黑的、红的、棕的。马夫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马刷，正在给一匹白马梳毛。
那匹白马很高大，毛色纯白，没有一丝杂色，鬃毛垂下来，在阳光下闪着光。奥布里走过去，摸了摸白马的脖子，白马打了响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就它了。”奥布里说。
七七在马厩里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一匹红马。马的毛色是深红色的，像秋天的枫叶，鬃毛是黑色的，眼睛很大，很亮。
七七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它轻轻嗅了嗅，没有躲。七七翻身上马，试了试缰绳，觉得顺手。
两个人骑着马从马厩出来，并排站在草地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奥布里穿着一件浅色的猎装，腰上别着一把小弓，看起来英姿飒爽。七七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垂在背后，红得像火。
“走吧。”奥布里一夹马腹，白马冲了出去。七七也跟上去，红马跑得很快，蹄声急促，在草地上踏出一串闷响。
两个人刚跑到树林边缘，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七七回头，看见一辆马车停在庄园门口，车上下来一个人。紫色的短发，金色的眼眸，穿着一身深色的猎装，腰上别着一把长弓。
莱奥尼斯。他一出现，那些原本三三两两站着的雄虫们立刻围了上去。有的自我介绍，有的递上名片，有的只是站在旁边，微笑着看他。
七七瞥了一眼，收回目光。“走吧，”他对奥布里说，“我们还要比赛呢。”
他一夹马腹，红马冲进了树林。奥布里跟在后面，白马紧追不舍。
莱奥尼斯站在人群中间，一边应付着围上来的雄虫，一边往树林那边看。他看见七七骑着红马冲进树林，看见那抹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消失在树影里。
他想追过去，但身边围着的雄虫太多了，他不能撇下他们一走了之。他耐着性子，一个一个地应付。
微笑，点头，说客套话。但他的目光一直往树林那边飘。
好不容易脱了身，莱奥尼斯快步走到马厩，随便挑了一匹马，翻身上去，往树林里追。树林很深，树木密密匝匝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的。
他骑着马在小路上穿行，四处张望。没有七七。他又往前骑了一段，还是没有七七。小路分岔了，一条往左，一条往右。他停下来，不知道该选哪条。
他选了左边。骑了一段，没有。又折回来，选右边。还是没有。他坐在马上，望着那片被树影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心里有点难过。
七七不想见他。他来找他了，但七七不想见他。他想起七七今天早上在窗台上说的那句话——“那我要是不接受你的道歉怎么办？”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觉得那不是一个玩笑。七七在生气。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缰绳。缰绳是牛皮做的，磨得很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你是在找我吗？”
莱奥尼斯猛地抬起头。七七坐在红马上，从一棵大树后面转出来。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沾了一点灰，但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带着一点笑意。
他骑着马慢慢走近，在莱奥尼斯面前停下来。
“七七！”莱奥尼斯的声音有点哑。
七七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只狐狸从旁边的灌木丛里窜出来，红色的毛皮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飞快地往林子深处跑去。
七七眼睛一亮，一夹马腹，红马追了上去。莱奥尼斯也跟上去，两匹马一前一后，在树林里穿梭。狐狸跑得很快，左拐右拐，专挑树多的地方钻。
七七骑术很好，红马在树丛间灵活地穿行，紧追不舍。
狐狸钻进一个灌木丛，不见了。七七勒住马，四处张望。莱奥尼斯跟上来，停在他旁边。
“跑了。”七七说，语气有点可惜。
莱奥尼斯没说话。他翻身下马，走到那个灌木丛旁边，弯下腰，拨开枝叶往里看。狐狸蜷在里面，缩成一团，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莱奥尼斯伸出手，狐狸往后缩了缩，但没有跑。他慢慢靠近，手指碰到狐狸的脖子，轻轻捏住。狐狸挣扎了一下，被他拎了出来。
他把狐狸递给七七。七七接过狐狸，抱在怀里。狐狸很轻，毛很软，眼睛是琥珀色的，滴溜溜地转。它挣扎了两下，被七七按住，不动了。
“给你。”莱奥尼斯说。
七七低头看着怀里的狐狸，又抬头看着莱奥尼斯。莱奥尼斯的头发被树枝挂乱了，脸上也蹭了一道灰，衣服上沾着树叶。他站在那里，看着七七，表情很认真。
“我又不是来抓狐狸的。”七七说。
莱奥尼斯没说话。他转身上马，继续往前走。七七跟在他后面，怀里还抱着那只狐狸。两个人在树林里骑着马，谁都不说话。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一只兔子从草丛里蹦出来，白色的，耳朵很长。莱奥尼斯弯下腰，一把抓住兔子，递给七七。
七七接过兔子，放在狐狸旁边。狐狸和兔子挤在一起，一个红一个白，互相嗅了嗅，不动了。
一只山鸡从树枝上飞起来，莱奥尼斯抬手一箭，山鸡落下来。他捡起来，递给七七。七七接过去，挂在马鞍上。
一只松鼠从树干上跑过，莱奥尼斯追过去，抓住了。一只野鸭从池塘里飞起来，莱奥尼斯射下来了。一只刺猬从落叶堆里滚出来，莱奥尼斯也捡起来了。
七七的怀里抱满了，马鞍上也挂满了，狐狸、兔子、山鸡、松鼠、野鸭、刺猬，还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
他看着那些动物，又看着莱奥尼斯，莱奥尼斯还在前面找。
“够了。”七七说。莱奥尼斯停下来，回头看他。七七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树枝刮花的脸，看着他衣服上沾的树叶，看着他手里还攥着一只刚抓到的野兔。
“够了。”七七又说了一遍。
莱奥尼斯骑着马走回来，把那只野兔也放进七七怀里。七七怀里已经塞不下了，野兔蹬了蹬腿，差点掉下去。
他赶紧抱住，野兔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七七和奥布里约好了在树林边缘碰面。奥布里已经到了，骑在白马上，身后挂着几只猎物。他看见七七从树林里出来，刚要开口，看见七七怀里那一堆东西，嘴张大了。
“七七，”他的声音有点飘，“这些都是你抓的？”
七七点头。“当然是我抓的。”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莱奥尼斯，又转回来，“都是我的。”
奥布里看着他，又看着莱奥尼斯。莱奥尼斯骑在马上，表情平静，但衣服上沾着树叶，脸上有灰，头发也乱了。
奥布里看看他，又看看七七怀里那堆东西，忽然明白了。他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凑在一起，”他说，“我就没赢过。”
七七笑了。他把怀里的动物一只一只地递给侍虫，狐狸、兔子、山鸡、松鼠、野鸭、刺猬、小鸟。侍虫接过去，抱了满怀。
七七从马上跳下来，奥布里也从马上跳下来，站在他旁边。
“走吧，”奥布里说，“回去吃饭。我饿了。”
七七点头。两个人并肩往回走。莱奥尼斯跟在后面，牵着马。
他伸手推了一下，没推动。又推了一下，那东西纹丝不动。他睁开眼，看见一条手臂横在他脖子上，一颗脑袋枕在他肩膀上，一头浅棕色的卷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奥布里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腿压着他的腿，手臂环着他的腰，整个人缠得紧紧的。七七推了他一把，奥布里翻了个身，滚到床的另一边。
七七刚松了口气，奥布里又滚回来了，重新缠在他身上，比刚才缠得更紧。
七七看着他那张睡得毫无知觉的脸，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往上冲。他低头，在奥布里手臂上咬了一口。
不重，但留了印子。奥布里动了动，眉头皱起来，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在摸被咬的地方了。
“七七，”他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醒的迷糊，“你咬我干嘛？”
七七眨眨眼，把脸上的表情收起来，换成一副无辜的样子。“我没有啊。”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奥布里睁开眼，看着他。七七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表情真诚极了。“我真的没有！”
他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好像被冤枉的是他。
奥布里盯着他看了几秒。七七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移开目光，小声说：“可能是在我睡着的时候咬的。”
奥布里没说话。七七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眯着眼看他，表情写着“你编，你继续编”。
他正想再说什么，一个枕头砸在他脸上。羽毛飞出来，落在他头上、肩上、鼻尖上。
他“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
奥布里立刻丢下枕头，跪坐在他面前，凑过来看他的脸。“七七，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有点急，手伸过来，想摸他的鼻子，又缩回去了。
七七揉了揉鼻子，看着他。奥布里的头发乱糟糟的，翘着几缕，睡衣的扣子也系错了，领口歪到一边。
他跪坐在那里，表情紧张，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没事。”七七说。他看着奥布里，忽然笑了。趁他没反应过来，七七扑过去，把他压在床上。
奥布里被他压得闷哼一声，挣了两下，没挣开。七七骑在他身上，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得意地笑了。
“哈哈，抓到你了吧。”
奥布里仰面躺着，看着他。七七的头发散了，披在肩上，红得像火。那缕蓝发从他耳边垂下来，蹭在奥布里脸上，痒痒的。
他笑着，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整个人在晨光里发着光。
“七七。”奥布里叫了一声。
“嗯？”七七还在笑。
奥布里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戳了一下。“你头发上有羽毛。”七七伸手摸了摸，摸到一根白色的绒毛，捏起来，吹了一口气。
羽毛飘起来，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个圈，又落回七七鼻尖上。“阿嚏！”他又打了个喷嚏。奥布里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七七瞪了他一眼，把鼻尖上的羽毛拍掉。
“你还笑。”他说。
奥布里忍住笑，从他身下抽出手，把散落在枕头上的羽毛一片一片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好了，不笑了。”他顿了顿，“你下来，你好重。”
七七瞪他。“我哪里重了？明明是你自己虚。”他从奥布里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奥布里坐起来，把手里那团羽毛扔进垃圾桶，又躺回去。
两个人并排躺着，望着天花板。
“七七，”奥布里忽然开口，“你早上吃什么？”
七七想了想。“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奥布里翻了个身，面朝他，“要不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七七也翻了个身，面朝他。“好。”两个人面对面躺着，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奥布里的睫毛很长，翘着，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奥布里。”
“嗯。”
“你以后睡觉能不能老实点？压得我喘不过气。”
奥布里笑了。“你自己不也压我了？”
“那是你先把枕头砸我脸上的。”
“那是你先咬我的。”
“我没有咬你。”
“你有。”
“没有。”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同时笑了。七七从床上坐起来，把头发拢到脑后，用发绳扎起来。奥布里也坐起来，把睡衣的扣子重新系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走吧，”七七下了床，“去吃饭。”
奥布里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莫尔庄园的狩猎会，是这次王宫之行的重头戏。说是狩猎，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
既然是相亲，总得有个由头让大家凑在一起。骑马、射箭、在林子里追逐猎物，既能看家世，又能看本事，还能看脸，一举多得。
七七和奥布里换上简便的服装，从城堡出发，坐马车到了莫尔庄园。庄园很大，草地绿得像泼了颜料，远处是连绵的树林，深绿色的，一眼望不到头。
马厩旁边搭着棚子，棚子下面摆着长桌，桌上放着弓箭、水囊和一些小点心。侍虫们穿梭其间，忙着给马匹上鞍、整理缰绳。
七七从马车上跳下来，四处张望了一眼。来的人不少，雄虫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挑选马匹，有的在试弓。
他注意到有几个雄虫穿了裙子，长裙拖到脚面，裙摆上绣着繁复的花纹，腰间系着丝带，走起路来袅袅婷婷的。
“这样也太不方便了吧。”七七小声对奥布里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解。
奥布里瞥了一眼那几个穿裙子的雄虫，耸耸肩。“方便有什么用，好看不就好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七七，“七七，等下我们比比，看谁比较厉害。”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七七点头。“放心，奥布里，我一定不让你输得太难看。”
奥布里笑了。“还没比呢，你就开始幻想上了。”他转身往马厩走，“走吧，挑马。”
马厩里并排站着十几匹马，颜色各异，有白的、黑的、红的、棕的。马夫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马刷，正在给一匹白马梳毛。
那匹白马很高大，毛色纯白，没有一丝杂色，鬃毛垂下来，在阳光下闪着光。奥布里走过去，摸了摸白马的脖子，白马打了响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就它了。”奥布里说。
七七在马厩里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一匹红马。马的毛色是深红色的，像秋天的枫叶，鬃毛是黑色的，眼睛很大，很亮。
七七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它轻轻嗅了嗅，没有躲。七七翻身上马，试了试缰绳，觉得顺手。
两个人骑着马从马厩出来，并排站在草地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奥布里穿着一件浅色的猎装，腰上别着一把小弓，看起来英姿飒爽。七七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垂在背后，红得像火。
“走吧。”奥布里一夹马腹，白马冲了出去。七七也跟上去，红马跑得很快，蹄声急促，在草地上踏出一串闷响。
两个人刚跑到树林边缘，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七七回头，看见一辆马车停在庄园门口，车上下来一个人。紫色的短发，金色的眼眸，穿着一身深色的猎装，腰上别着一把长弓。
莱奥尼斯。他一出现，那些原本三三两两站着的雄虫们立刻围了上去。有的自我介绍，有的递上名片，有的只是站在旁边，微笑着看他。
七七瞥了一眼，收回目光。“走吧，”他对奥布里说，“我们还要比赛呢。”
他一夹马腹，红马冲进了树林。奥布里跟在后面，白马紧追不舍。
莱奥尼斯站在人群中间，一边应付着围上来的雄虫，一边往树林那边看。他看见七七骑着红马冲进树林，看见那抹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消失在树影里。
他想追过去，但身边围着的雄虫太多了，他不能撇下他们一走了之。他耐着性子，一个一个地应付。
微笑，点头，说客套话。但他的目光一直往树林那边飘。
好不容易脱了身，莱奥尼斯快步走到马厩，随便挑了一匹马，翻身上去，往树林里追。树林很深，树木密密匝匝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的。
他骑着马在小路上穿行，四处张望。没有七七。他又往前骑了一段，还是没有七七。小路分岔了，一条往左，一条往右。他停下来，不知道该选哪条。
他选了左边。骑了一段，没有。又折回来，选右边。还是没有。他坐在马上，望着那片被树影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心里有点难过。
七七不想见他。他来找他了，但七七不想见他。他想起七七今天早上在窗台上说的那句话——“那我要是不接受你的道歉怎么办？”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觉得那不是一个玩笑。七七在生气。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缰绳。缰绳是牛皮做的，磨得很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你是在找我吗？”
莱奥尼斯猛地抬起头。七七坐在红马上，从一棵大树后面转出来。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沾了一点灰，但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带着一点笑意。
他骑着马慢慢走近，在莱奥尼斯面前停下来。
“七七！”莱奥尼斯的声音有点哑。
七七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只狐狸从旁边的灌木丛里窜出来，红色的毛皮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飞快地往林子深处跑去。
七七眼睛一亮，一夹马腹，红马追了上去。莱奥尼斯也跟上去，两匹马一前一后，在树林里穿梭。狐狸跑得很快，左拐右拐，专挑树多的地方钻。
七七骑术很好，红马在树丛间灵活地穿行，紧追不舍。
狐狸钻进一个灌木丛，不见了。七七勒住马，四处张望。莱奥尼斯跟上来，停在他旁边。
“跑了。”七七说，语气有点可惜。
莱奥尼斯没说话。他翻身下马，走到那个灌木丛旁边，弯下腰，拨开枝叶往里看。狐狸蜷在里面，缩成一团，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莱奥尼斯伸出手，狐狸往后缩了缩，但没有跑。他慢慢靠近，手指碰到狐狸的脖子，轻轻捏住。狐狸挣扎了一下，被他拎了出来。
他把狐狸递给七七。七七接过狐狸，抱在怀里。狐狸很轻，毛很软，眼睛是琥珀色的，滴溜溜地转。它挣扎了两下，被七七按住，不动了。
“给你。”莱奥尼斯说。
七七低头看着怀里的狐狸，又抬头看着莱奥尼斯。莱奥尼斯的头发被树枝挂乱了，脸上也蹭了一道灰，衣服上沾着树叶。他站在那里，看着七七，表情很认真。
“我又不是来抓狐狸的。”七七说。
莱奥尼斯没说话。他转身上马，继续往前走。七七跟在他后面，怀里还抱着那只狐狸。两个人在树林里骑着马，谁都不说话。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一只兔子从草丛里蹦出来，白色的，耳朵很长。莱奥尼斯弯下腰，一把抓住兔子，递给七七。
七七接过兔子，放在狐狸旁边。狐狸和兔子挤在一起，一个红一个白，互相嗅了嗅，不动了。
一只山鸡从树枝上飞起来，莱奥尼斯抬手一箭，山鸡落下来。他捡起来，递给七七。七七接过去，挂在马鞍上。
一只松鼠从树干上跑过，莱奥尼斯追过去，抓住了。一只野鸭从池塘里飞起来，莱奥尼斯射下来了。一只刺猬从落叶堆里滚出来，莱奥尼斯也捡起来了。
七七的怀里抱满了，马鞍上也挂满了，狐狸、兔子、山鸡、松鼠、野鸭、刺猬，还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
他看着那些动物，又看着莱奥尼斯，莱奥尼斯还在前面找。
“够了。”七七说。莱奥尼斯停下来，回头看他。七七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树枝刮花的脸，看着他衣服上沾的树叶，看着他手里还攥着一只刚抓到的野兔。
“够了。”七七又说了一遍。
莱奥尼斯骑着马走回来，把那只野兔也放进七七怀里。七七怀里已经塞不下了，野兔蹬了蹬腿，差点掉下去。
他赶紧抱住，野兔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七七和奥布里约好了在树林边缘碰面。奥布里已经到了，骑在白马上，身后挂着几只猎物。他看见七七从树林里出来，刚要开口，看见七七怀里那一堆东西，嘴张大了。
“七七，”他的声音有点飘，“这些都是你抓的？”
七七点头。“当然是我抓的。”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莱奥尼斯，又转回来，“都是我的。”
奥布里看着他，又看着莱奥尼斯。莱奥尼斯骑在马上，表情平静，但衣服上沾着树叶，脸上有灰，头发也乱了。
奥布里看看他，又看看七七怀里那堆东西，忽然明白了。他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凑在一起，”他说，“我就没赢过。”
七七笑了。他把怀里的动物一只一只地递给侍虫，狐狸、兔子、山鸡、松鼠、野鸭、刺猬、小鸟。侍虫接过去，抱了满怀。
七七从马上跳下来，奥布里也从马上跳下来，站在他旁边。
“走吧，”奥布里说，“回去吃饭。我饿了。”
七七点头。两个人并肩往回走。莱奥尼斯跟在后面，牵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