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成为我的伴侣吧
一口热汤下去，七七觉得整个虫都活过来了。汤是热的，鲜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像是有一团小火在慢慢烧。
他端着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碗，长出了一口气。莱奥尼斯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自己没怎么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亮晃晃的。
七七低头的时候，一缕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碗边，发尾差点浸到汤里。
他伸手拢了一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发尾还有点湿意，蹭在手指上，凉凉的。
莱奥尼斯看见了。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七七身后。七七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莱奥尼斯的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
他的动作很轻，把那些散落的头发拢在一起，从头顶梳到发尾。七七的头发还有点湿，缠在莱奥尼斯手指上，一缕一缕的，被他慢慢理顺。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发绳，把七七的头发扎起来，扎成低马尾，垂在背后。
“好了。”莱奥尼斯说，“好好吃饭。”
七七摸了摸扎好的头发，又摸了摸发绳。发绳是深蓝色的，和他的那缕蓝发一个颜色。
莱奥尼斯看着那缕蓝发，看了很久。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喜欢那缕蓝发。不是不好看，是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他觉得不安。
那缕蓝发不是染的，他知道。染的头发不是那个颜色，不是那种从发根到发梢都透着生机的蓝。
那是别的什么种族的能力，也许是鲛人族，也许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想知道。
“七七，”他开口，“这缕蓝色的头发是怎么来的？”
七七正在吃一块肉，闻言抬起头，看着莱奥尼斯。莱奥尼斯的眼睛是金色的，在阳光下亮亮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七七想了想，把嘴里的肉咽下去。
“这缕头发是染的。”他说。
莱奥尼斯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不自然，嘴角弯着，但眼睛没笑。他看得出来，这缕头发不是染的。
染的头发不是那个颜色，不是那种从发根到发梢都透着生机的蓝。那是鲛人族的能力吗？他想起海特兰斯，想起那些被虫族带回来的鲛人。
七七养过一只鲛人，在王宫的时候，他把那只鲛人带回了维尔斯家。后来那只鲛人被送回了海特兰斯，七七的头发就多了一缕蓝。
七七看着发呆的莱奥尼斯，觉得他有点奇怪。“你不吃吗？”他问。
莱奥尼斯回过神，摇摇头。“我不饿，”他顿了顿，“七七多吃一点。”
七七没再管他，继续吃。桌上的菜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粥也喝了两碗。他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觉得饱了。
饭后，七七想吃水果。桌上摆着一盘橙橙果，金黄色的，圆滚滚的，皮很厚。橙橙果很难剥，但很好吃。七七拿起一个，看了看，又放下。他拿起另一个，递给莱奥尼斯。
“帮我剥。”他说。
莱奥尼斯接过去，低下头，开始剥。橙橙果的皮很硬，他用指甲抠开一个小口，然后慢慢往下剥。果皮很厚，剥起来很费劲，但他很有耐心，一点一点地剥，果肉完好无损。
七七托着腮，看着他剥。莱奥尼斯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剥果皮的动作很优雅，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活。
他把剥好的橙橙果递给七七，七七接过去，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酸甜酸甜的，很好吃。
通讯器响了一下。七七拿起来，是奥布里发来的消息。“七七，你去哪了？”七七回了一个“在吃饭”。
那边立刻又发了一条。“你都不等我！”七七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把通讯器放在一边。
吃完水果，七七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阳光很好，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走吧，”他说，“回去看看奥布里。”
莱奥尼斯点点头，站起来。两个人走出餐厅，穿过走廊，下了楼。
回到房间的时候，奥布里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脸还红着，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还没睡醒的猫。
看见七七进来，他揉了揉眼睛。“你去哪了？”他的声音沙沙的。
“吃饭。”七七说。
奥布里看着他，又看着他身后的莱奥尼斯，哼了一声。“你都不等我。”
七七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你起得来吗？”
奥布里动了动，觉得头还是有点沉。“起不来。”他诚实地说。
七七笑了。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端给奥布里。奥布里接过去，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长出了一口气。
“七七，”他忽然开口，“陆森给我发消息了。”
七七看着他。“他说什么？”
奥布里把通讯器拿起来，点开陆森的对话框，递给他。七七接过去，看了一眼。陆森的消息很长，大意是说他昨天有事，没来得及看通讯器，问奥布里今天有没有空，想请他吃饭。
七七把通讯器还给奥布里。“那你快去。”
奥布里从床上下来，站在地上，晃了一下，稳住了。他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服，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七七一眼。
“七七，”他说，“谢谢。”
七七笑了。“去吧。”
奥布里推门出去了。房间里安静下来。莱奥尼斯站在窗边，望着窗外。七七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莱奥尼斯。”
“嗯。”
“你也回去吧。”
莱奥尼斯看着他，看了几秒。“好。”他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七七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花园。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通讯器响了一下，他拿起来，是莱奥尼斯发来的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他回了一个“好”。他把通讯器放在一边，靠在床头，闭着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球球从角落里滑出来，感应屏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它看着那片狼藉的地毯，看着歪倒的酒桶，看着那些没收拾的碗和杯子，觉得自己的处理器都要烧了。
它滑到七七面前，感应屏对着他，蓝光闪得很快。
“七七小阁下，”它的电子音带着一点不赞同，“您喝酒了。”
七七睁开一只眼，看着它。“嗯。”
“安列尔阁下说过，您不能喝酒。”
七七闭上眼。“嗯。”
球球的感应屏闪得更快了。“球球要告诉安列尔阁下。”
七七睁开眼，看着球球。球球的感应屏对着他，蓝光稳定，表情很严肃。七七看了它几秒，然后笑了。
“告吧。”他说。
球球的感应屏闪了闪，没再说话。它滑到地毯旁边，伸出机械臂，开始收拾那片狼藉。酒桶扶正，碗和杯子收走，地毯上的酒渍用湿布擦干净。
七七躺在床上，看着球球忙活，觉得有点对不起它。但他没有帮忙，因为他真的不想动。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晚宴在王宫最大的宴会厅里举行。水晶吊灯垂在高高的穹顶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那些华丽的裙摆和笔挺的西装上。
长桌从这头摆到那头，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银器和水晶杯。七七和奥布里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几个维纳一派的雄虫。
莱奥尼斯坐在高位上，旁边是厄达斯。
厄达斯穿着一件深色的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年轻的雄虫身上。
“伊莱·克洛索，”厄达斯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下来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上来一起坐。”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都转向那个角落，转向那只叫伊莱的雄虫。他穿着一件浅色的礼服，头发是深棕色的，眼睛是灰色的，表情有点紧张。
他站起来，走到高位，在厄达斯指定的位置坐下。厄达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意思很明显——他中意这只雄虫，作为莱奥尼斯的伴侣。
莱奥尼斯坐在厄达斯旁边，抿着嘴，一言不发。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七七身上。七七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正在慢慢喝着。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他抬起头，对上莱奥尼斯的视线。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
你会怎么做呢？那目光好像在问。
莱奥尼斯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所有人都看着他。他走下高位，穿过人群，走到七七面前。
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我，莱奥尼斯·伊姆佩瑞尔，”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选择卡洛·维尔斯成为我的伴侣。”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握住七七的手，单膝跪下去。七七低头看着他，看着那枚戒指。
戒指是银色的，上面嵌着一颗浅蓝色的宝石，和他那缕蓝发一个颜色。他没有犹豫。
“我，卡洛·维尔斯，”他把手伸出来，让莱奥尼斯把戒指戴在他的手指上，“愿意和莱奥尼斯·伊姆佩瑞尔成为伴侣。”
厄达斯的脸色有些难看。他靠在椅背上，紫色的眼眸盯着那两个年轻人，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他不喜欢这种违逆。
在他的宴会上，在他的面前，莱奥尼斯公开拒绝了他的选择。
“亚诺，”厄达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把莱奥尼斯带下去。”
亚诺从旁边走过来，站在莱奥尼斯身后。“殿下，”他的声音很低，“请。”
莱奥尼斯没有动。他跪在七七面前，握着七七的手，不肯起来。亚诺等了几秒，又往前一步。莱奥尼斯还是没有动。
宴会厅里的气氛僵住了，所有人都看着这边，有的紧张，有的好奇，有的等着看好戏。
“虫皇陛下，”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点笑意，“不要为难小家伙们了。”
安列尔从门口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礼裙，红发披在肩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走到七七面前，站在他旁边，看着高位上的厄达斯。
他的表情很轻松，嘴角弯着。
“他们喜欢就让他们在一起呗。”安列尔偏过头，看着莱奥尼斯，语气轻飘飘的，“您又不是只有这一个雌子。”他顿了顿，“就把莱奥尼斯送给我们维尔斯家算了。”
七七扯了一下安列尔的袖子，觉得雄父这么说莱奥尼斯不好。安列尔低下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安静点。七七松开手，不说话了。
厄达斯站起来，他看着安列尔，紫色的眼眸里没有表情。
“就算是达瑞尔也不敢跟我这么说话。”他的声音不高，但却威严。“安列尔，你这是打算带着维尔斯家族叛出帝国吗？”
宴会厅里的空气凝固了。几个雄虫低下头，不敢看这边。奥布里坐在旁边，手指攥着桌布，攥得指节发白。
安列尔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礼貌，很得体，嘴角弯的弧度恰到好处。“我可没有这么想。”他微微欠身，对着厄达斯行了一个礼，“我们维尔斯家族永远忠于帝国。”
他直起身，看着厄达斯，“我只是觉得可以让两个小家伙冷静一下。”
厄达斯看着他，看了很久。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水晶吊灯还在亮着，银器还在闪着光，但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
“安列尔，”厄达斯终于开口，“你带他走吧。”
安列尔又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过身，拉着七七往外走。七七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莱奥尼斯。
莱奥尼斯还跪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金色的眼眸里映着水晶吊灯的光。七七想说什么，安列尔拉了他一下，他转回头，跟着安列尔走了。
莱奥尼斯跪在原地，看着七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安列尔走在前面，七七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前一后，越来越远。
亚诺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他。莱奥尼斯慢慢站起来，把手里的戒指收好，转过身，走回高位。
他在厄达斯旁边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凉的，涩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
厄达斯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
宴会继续。音乐响起来，大家又开始说话，又开始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他端着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碗，长出了一口气。莱奥尼斯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自己没怎么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亮晃晃的。
七七低头的时候，一缕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碗边，发尾差点浸到汤里。
他伸手拢了一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发尾还有点湿意，蹭在手指上，凉凉的。
莱奥尼斯看见了。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七七身后。七七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莱奥尼斯的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
他的动作很轻，把那些散落的头发拢在一起，从头顶梳到发尾。七七的头发还有点湿，缠在莱奥尼斯手指上，一缕一缕的，被他慢慢理顺。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发绳，把七七的头发扎起来，扎成低马尾，垂在背后。
“好了。”莱奥尼斯说，“好好吃饭。”
七七摸了摸扎好的头发，又摸了摸发绳。发绳是深蓝色的，和他的那缕蓝发一个颜色。
莱奥尼斯看着那缕蓝发，看了很久。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喜欢那缕蓝发。不是不好看，是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他觉得不安。
那缕蓝发不是染的，他知道。染的头发不是那个颜色，不是那种从发根到发梢都透着生机的蓝。
那是别的什么种族的能力，也许是鲛人族，也许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想知道。
“七七，”他开口，“这缕蓝色的头发是怎么来的？”
七七正在吃一块肉，闻言抬起头，看着莱奥尼斯。莱奥尼斯的眼睛是金色的，在阳光下亮亮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七七想了想，把嘴里的肉咽下去。
“这缕头发是染的。”他说。
莱奥尼斯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不自然，嘴角弯着，但眼睛没笑。他看得出来，这缕头发不是染的。
染的头发不是那个颜色，不是那种从发根到发梢都透着生机的蓝。那是鲛人族的能力吗？他想起海特兰斯，想起那些被虫族带回来的鲛人。
七七养过一只鲛人，在王宫的时候，他把那只鲛人带回了维尔斯家。后来那只鲛人被送回了海特兰斯，七七的头发就多了一缕蓝。
七七看着发呆的莱奥尼斯，觉得他有点奇怪。“你不吃吗？”他问。
莱奥尼斯回过神，摇摇头。“我不饿，”他顿了顿，“七七多吃一点。”
七七没再管他，继续吃。桌上的菜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粥也喝了两碗。他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觉得饱了。
饭后，七七想吃水果。桌上摆着一盘橙橙果，金黄色的，圆滚滚的，皮很厚。橙橙果很难剥，但很好吃。七七拿起一个，看了看，又放下。他拿起另一个，递给莱奥尼斯。
“帮我剥。”他说。
莱奥尼斯接过去，低下头，开始剥。橙橙果的皮很硬，他用指甲抠开一个小口，然后慢慢往下剥。果皮很厚，剥起来很费劲，但他很有耐心，一点一点地剥，果肉完好无损。
七七托着腮，看着他剥。莱奥尼斯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剥果皮的动作很优雅，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活。
他把剥好的橙橙果递给七七，七七接过去，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酸甜酸甜的，很好吃。
通讯器响了一下。七七拿起来，是奥布里发来的消息。“七七，你去哪了？”七七回了一个“在吃饭”。
那边立刻又发了一条。“你都不等我！”七七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把通讯器放在一边。
吃完水果，七七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阳光很好，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走吧，”他说，“回去看看奥布里。”
莱奥尼斯点点头，站起来。两个人走出餐厅，穿过走廊，下了楼。
回到房间的时候，奥布里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脸还红着，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还没睡醒的猫。
看见七七进来，他揉了揉眼睛。“你去哪了？”他的声音沙沙的。
“吃饭。”七七说。
奥布里看着他，又看着他身后的莱奥尼斯，哼了一声。“你都不等我。”
七七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你起得来吗？”
奥布里动了动，觉得头还是有点沉。“起不来。”他诚实地说。
七七笑了。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端给奥布里。奥布里接过去，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长出了一口气。
“七七，”他忽然开口，“陆森给我发消息了。”
七七看着他。“他说什么？”
奥布里把通讯器拿起来，点开陆森的对话框，递给他。七七接过去，看了一眼。陆森的消息很长，大意是说他昨天有事，没来得及看通讯器，问奥布里今天有没有空，想请他吃饭。
七七把通讯器还给奥布里。“那你快去。”
奥布里从床上下来，站在地上，晃了一下，稳住了。他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服，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七七一眼。
“七七，”他说，“谢谢。”
七七笑了。“去吧。”
奥布里推门出去了。房间里安静下来。莱奥尼斯站在窗边，望着窗外。七七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莱奥尼斯。”
“嗯。”
“你也回去吧。”
莱奥尼斯看着他，看了几秒。“好。”他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七七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花园。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通讯器响了一下，他拿起来，是莱奥尼斯发来的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他回了一个“好”。他把通讯器放在一边，靠在床头，闭着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球球从角落里滑出来，感应屏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它看着那片狼藉的地毯，看着歪倒的酒桶，看着那些没收拾的碗和杯子，觉得自己的处理器都要烧了。
它滑到七七面前，感应屏对着他，蓝光闪得很快。
“七七小阁下，”它的电子音带着一点不赞同，“您喝酒了。”
七七睁开一只眼，看着它。“嗯。”
“安列尔阁下说过，您不能喝酒。”
七七闭上眼。“嗯。”
球球的感应屏闪得更快了。“球球要告诉安列尔阁下。”
七七睁开眼，看着球球。球球的感应屏对着他，蓝光稳定，表情很严肃。七七看了它几秒，然后笑了。
“告吧。”他说。
球球的感应屏闪了闪，没再说话。它滑到地毯旁边，伸出机械臂，开始收拾那片狼藉。酒桶扶正，碗和杯子收走，地毯上的酒渍用湿布擦干净。
七七躺在床上，看着球球忙活，觉得有点对不起它。但他没有帮忙，因为他真的不想动。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晚宴在王宫最大的宴会厅里举行。水晶吊灯垂在高高的穹顶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那些华丽的裙摆和笔挺的西装上。
长桌从这头摆到那头，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银器和水晶杯。七七和奥布里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几个维纳一派的雄虫。
莱奥尼斯坐在高位上，旁边是厄达斯。
厄达斯穿着一件深色的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年轻的雄虫身上。
“伊莱·克洛索，”厄达斯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下来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上来一起坐。”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都转向那个角落，转向那只叫伊莱的雄虫。他穿着一件浅色的礼服，头发是深棕色的，眼睛是灰色的，表情有点紧张。
他站起来，走到高位，在厄达斯指定的位置坐下。厄达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意思很明显——他中意这只雄虫，作为莱奥尼斯的伴侣。
莱奥尼斯坐在厄达斯旁边，抿着嘴，一言不发。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七七身上。七七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正在慢慢喝着。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他抬起头，对上莱奥尼斯的视线。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
你会怎么做呢？那目光好像在问。
莱奥尼斯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所有人都看着他。他走下高位，穿过人群，走到七七面前。
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我，莱奥尼斯·伊姆佩瑞尔，”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选择卡洛·维尔斯成为我的伴侣。”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握住七七的手，单膝跪下去。七七低头看着他，看着那枚戒指。
戒指是银色的，上面嵌着一颗浅蓝色的宝石，和他那缕蓝发一个颜色。他没有犹豫。
“我，卡洛·维尔斯，”他把手伸出来，让莱奥尼斯把戒指戴在他的手指上，“愿意和莱奥尼斯·伊姆佩瑞尔成为伴侣。”
厄达斯的脸色有些难看。他靠在椅背上，紫色的眼眸盯着那两个年轻人，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他不喜欢这种违逆。
在他的宴会上，在他的面前，莱奥尼斯公开拒绝了他的选择。
“亚诺，”厄达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把莱奥尼斯带下去。”
亚诺从旁边走过来，站在莱奥尼斯身后。“殿下，”他的声音很低，“请。”
莱奥尼斯没有动。他跪在七七面前，握着七七的手，不肯起来。亚诺等了几秒，又往前一步。莱奥尼斯还是没有动。
宴会厅里的气氛僵住了，所有人都看着这边，有的紧张，有的好奇，有的等着看好戏。
“虫皇陛下，”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点笑意，“不要为难小家伙们了。”
安列尔从门口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礼裙，红发披在肩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走到七七面前，站在他旁边，看着高位上的厄达斯。
他的表情很轻松，嘴角弯着。
“他们喜欢就让他们在一起呗。”安列尔偏过头，看着莱奥尼斯，语气轻飘飘的，“您又不是只有这一个雌子。”他顿了顿，“就把莱奥尼斯送给我们维尔斯家算了。”
七七扯了一下安列尔的袖子，觉得雄父这么说莱奥尼斯不好。安列尔低下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安静点。七七松开手，不说话了。
厄达斯站起来，他看着安列尔，紫色的眼眸里没有表情。
“就算是达瑞尔也不敢跟我这么说话。”他的声音不高，但却威严。“安列尔，你这是打算带着维尔斯家族叛出帝国吗？”
宴会厅里的空气凝固了。几个雄虫低下头，不敢看这边。奥布里坐在旁边，手指攥着桌布，攥得指节发白。
安列尔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礼貌，很得体，嘴角弯的弧度恰到好处。“我可没有这么想。”他微微欠身，对着厄达斯行了一个礼，“我们维尔斯家族永远忠于帝国。”
他直起身，看着厄达斯，“我只是觉得可以让两个小家伙冷静一下。”
厄达斯看着他，看了很久。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水晶吊灯还在亮着，银器还在闪着光，但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
“安列尔，”厄达斯终于开口，“你带他走吧。”
安列尔又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过身，拉着七七往外走。七七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莱奥尼斯。
莱奥尼斯还跪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金色的眼眸里映着水晶吊灯的光。七七想说什么，安列尔拉了他一下，他转回头，跟着安列尔走了。
莱奥尼斯跪在原地，看着七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安列尔走在前面，七七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前一后，越来越远。
亚诺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他。莱奥尼斯慢慢站起来，把手里的戒指收好，转过身，走回高位。
他在厄达斯旁边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凉的，涩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
厄达斯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
宴会继续。音乐响起来，大家又开始说话，又开始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事不会就这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