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爬山
山脉横亘在草原的尽头，像一道巨大的屏障，把天和地分开。山脚是缓坡，长满了齐腰的野草和低矮的灌木，越往上越陡，树木也越密。
到了半山腰，就能看见裸露的岩石，深灰色的，棱角分明，像是被谁用刀劈出来的。矿脉就在这座山脉的深处，兽人矿工们已经等了很久。
七七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脊。阳光从山顶照下来，把那些岩石染成金红色，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那些矿工身上。他们都是兽人，有的化为人形，有的保持着兽型，站着、蹲着、趴着，姿态各异。
他们的眼睛都看着同一个方向——虎绛。
虎绛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风吹起她的长袍，猎猎作响。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矿工，扫过那些开凿的器械，扫过那座沉默的山脉。
她举起右手，没有喊口号，只是轻轻挥了一下。矿工们动了。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向山体，镐头砸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第一块玄石被挖出来的时候，现场安静了一瞬。
那块石头不大，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一个矿工捧着它，走到七七面前，跪下，双手举过头顶。七七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块石头。
温润的，沉甸甸的，贴在手心里，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玉。他闭上眼睛，精神力顺着手指渗进石头里。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波动，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在石头内部轻轻颤动着。
他睁开眼，把石头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还是黑的，光滑的，什么纹路都没有。
“不错的矿石。”他把石头递给旁边的侍从，“融入星舰之中，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怪不得雄父会重视。
他站在山脚下，看着那些矿工一镐一镐地挖着，觉得这座沉默的山脉，从今天起，要开始说话了。
分成的比例和利益的细节，虎绛和安列尔早就谈好了。七七不需要操心那些，他只需要把开采出来的玄石矿运到藏神星。
藏神星是维尔斯家的私产，安列尔在那里建了仓库，专门存放这些矿石。
七七站在山脚下，看着矿工们把一块一块的玄石装进箱子里，觉得自己的任务很简单，简单到有点无聊。
“卡洛阁下。”虎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七七转过身。虎冥站在他后面，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那对毛茸茸的耳朵竖在头顶，被阳光照得半透明。
“要不要去爬山？”虎冥问，“这座山很高，山顶能看到整个草原。”
七七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事，矿工们要挖很久，他在这里站着也是站着。“好。”他说。
虎绛派了一组兽人卫队跟着他们。卫队有十几个人，都是年轻的兽人，化为人形，穿着皮甲，腰间别着短刀。他们走在前面和后面，把七七和虎冥夹在中间。
山路很难走，碎石很多，有的地方很陡，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虎冥走在七七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伸出手拉他一把。
“吃吗？”虎冥从路边的灌木丛里摘了几枚野果，递给他。
七七接过去，咬了一口。果子是酸的，酸得他皱起眉，整张脸都挤在一起。虎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又摘了几枚，这次自己先尝了一颗，然后把甜的递给七七。
七七接过那几枚甜的，塞进嘴里，嚼了嚼，汁水在舌尖炸开，甜丝丝的。路边不时有野花冒出来，有的黄，有的紫，有的白，小小的，藏在草丛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七七看见了，就弯腰摘下来，拿在手里。摘了几朵，又摘了几朵，手里握不下了，就递给虎冥。虎冥接过去，帮他拿着。走了一段，又摘了几朵，又递给虎冥。
虎冥的手里也握不下了，就从旁边的树上扯了一根柔软的枝条，把那些花编成一个小小的花环，戴在七七头上。七七摸了摸头上的花环，笑了。
“好看吗？”他问。
虎冥看着他。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七七脸上，斑斑驳驳的。那些花在他头上开着，紫的白的黄的，小小的，像星星。
他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
“好看。”虎冥说。
七七笑得更开心了。他转回头，继续往上爬。路越来越陡，碎石越来越多。七七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他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虎冥走回来，站在他旁边，伸出手。七七握住他的手，虎冥拉着他往上走。走了一段，又停下来了。七七蹲在地上，不肯走了。
“走不动了。”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
虎冥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吹了一声口哨。声音很响，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鸟。七七抬起头，还没来得及问他在干什么，就听见树林里传来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像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七七往后退了一步，躲到虎冥身后。
一条巨蟒从树林里游出来。它的身体比七七的腰还粗，长度看不见，因为它的后半截还藏在树林里。鳞片是暗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每一片都有七七的手掌那么大。
它的头是三角形的，眼睛是金黄色的，竖着的瞳孔像两把锋利的刀。它看着七七，吐了吐信子，嘶嘶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七七抓紧了虎冥的衣服。“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抖。
虎冥伸手，摸了摸巨蟒的脑袋。巨蟒低下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眼睛半眯着，看起来温顺极了。
“这是我姐姐的宠物。”虎冥转过头，看着七七，“它可以带我们上山。”
七七看着那条巨蟒，巨蟒也看着他。它的眼睛是金黄色的，和虎冥、虎绛的眼睛一个颜色。它的瞳孔是竖着的，但此刻没有杀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打量他。
七七从虎冥身后走出来，站在巨蟒面前。巨蟒低下头，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它能感觉到它的呼吸，温热的，带着一点腥味。
它又吐了吐信子，信子从他脸颊边掠过，痒痒的。
虎冥先爬上去。他抓住巨蟒的鳞片，踩着它的身体，一纵身，就坐到了它背上。然后他伸出手，看着七七。七七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
虎冥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拉，七七被他拉上去，坐在他前面。七七抓紧了虎冥的衣服，不敢松手。巨蟒游动起来。它的身体贴着地面，无声地滑行，快得像一阵风。
七七坐在它背上，觉得比走路快多了，也稳多了。风从耳边掠过，呼呼的，把头发吹得飘起来。他抓着虎冥的衣服，看着两边的树往后退，觉得这座山也没那么难爬了。
“害怕吗？”虎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七七没说话。他松开虎冥的衣服，张开双臂，迎着风。风从指间穿过，凉丝丝的。
“不怕。”他说。
苍野星的山顶比山脚冷得多。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没有遮拦，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七七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也乱了，几缕红发从耳边垂下来，在风里飘着。他眯着眼睛，望着远处。
原野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画卷。河流是银白色的，弯弯曲曲的，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天际，像一条发光的丝带。
草地是深绿色的，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红色的光，像一块被点燃的绒毯。兽人族的营地在原野上，一顶顶白色的帐篷落在草地之间，像一朵一朵的蘑菇，又像一颗一颗的星星。
小的，大的，圆的，尖的，错落有致。最大的那顶是虎绛的，圆顶上插着一面旗子，旗子上绣着一只金色的老虎，在风里猎猎作响。
帐篷之间有小路连接着，弯弯曲曲的，像一条一条的蛇。兽人们在那些小路上走着，有的化为人形，有的保持着兽型，来来往往的，像蚂蚁搬家。
“好看吗？”虎冥站在他身后，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七七听得很清楚。
“很漂亮。”七七说。他回头看了虎冥一眼，虎冥站在他后面，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那对毛茸茸的耳朵。耳朵在风里轻轻抖动着，像是也在看风景。
七七转回头，继续望着远处。虽然是坐着巨蟒上来的，但他还是有一种成就感。这座山很高，高到云都在脚下，高到风都变得稀薄。
他站在这里，觉得自己很渺小，又觉得自己很伟大。渺小是因为山太大了，草原太大了，天空太大了。
伟大是因为他站在了山的最高处，俯瞰着一切。
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冷。太阳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光，像还没熄灭的余烬。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先是最亮的那几颗，然后是那些暗的、小的，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星河也开始显现了，从天的这一头流到那一头，像一条发光的河。那些星星在流动，缓缓地，无声地，像时间本身。
七七打了一个哆嗦。风太冷了，他的手指都冻僵了，脚趾也没了知觉。他搓了搓手，哈了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虎冥，我们回去吧。”他转过身，朝虎冥伸出手。
虎冥看着那只手，又看着七七。七七的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鼻尖也红了，嘴唇有点发紫。他站在那里，朝他伸出手，像在等他。
虎冥把手放进七七的掌心。七七握住他的手，张开翅膀，飞了起来。金色的翅膀在夜色中展开，边缘泛着柔和的光。
虎冥被他拉着，脚离开了地面，身体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七七收紧手指，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飞在夜空中，下面是黑沉沉的山脉和原野，上面是流动的星河。
风从耳边掠过，凉凉的，带着夜晚特有的清新。七七飞得很快，虎冥被他拉着，觉得风像一只手，在推着他的背。
他低头看着下面，那些白色的帐篷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七七在营地边缘落下来，收起翅膀。他松开虎冥的手，朝自己的帐篷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虎冥还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
“虎冥，”七七叫他，“我脚好酸。”他的声音有点委屈，像是在撒娇。
虎冥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卡洛阁下，我背你。”他说。七七趴在他背上，搂住他的脖子。虎冥站起来，托着他的腿弯，往帐篷走去。
七七的脸埋在他肩上，能闻见他衣服上那股淡淡的烟熏味，还有一点青草的气息。
到了帐篷门口，虎冥把七七放下来。七七掀开门帘，走进去，在床边坐下。虎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虎冥，我要泡澡。”七七说。虎冥点点头，转身走了。
热水很快烧好了。几个兽人抬着一只大木桶走进来，放在帐篷中央，又提着一桶一桶的热水倒进去。水汽弥漫开来，模糊了灯光。
七七脱了衣服，泡进水里。热水漫过他的肩膀，漫过他的脖子，漫过他的下巴。他闭上眼睛，靠在木桶边缘，长出了一口气。
疲惫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地渗出来，被热水冲走，被水汽带走。他的脚不酸了，腿不疼了，整个人像被重新组装过一样。
“虎冥。”他叫了一声。
门帘掀开，虎冥走进来。他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不敢乱瞟。水汽在他身边缭绕着，模糊了他的轮廓。
“进来。”七七说。虎冥走到木桶旁边，站定，还是低着头。七七趴在木桶边缘，仰着头看他。“给我捏腿。”
他把一条腿从水里抬起来，搭在木桶边缘。水珠顺着他的小腿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渍。
虎冥蹲下来，手放在七七的小腿上。他的手指很长，指腹有薄茧，蹭过皮肤的时候有一点涩。他捏了一下，七七的小腿在他掌心里，肉是软的，骨头是细的。
他的手指陷进去，又松开。他慢慢地捏着，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脚踝。力道不轻不重，刚好。
七七舒服得眯起眼睛。虎冥的手很容易就在他腿上留下指印，红红的，一道一道的，像被什么东西压过。
“这个力道可以吗？”虎冥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七七点头。“可以。”他闭上眼睛，靠在木桶边缘，让虎冥捏着。水汽在他脸上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鼻梁往下淌，要滴不滴的。
虎冥的手从她的小腿捏到膝盖，从膝盖捏到小腿。他的手指在她皮肤上滑动着，温热的，滑滑的。他不敢抬头，不敢看七七的脸。
他只敢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只手在她腿上留下的指印。那些指印红红的，像一朵一朵的小花，开在他白皙的皮肤上。
他的手攀上了他的大腿。那里的肉更软，更嫩，手指陷进去，像陷进一团棉花里。他的心跳加快了，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的手停在那里，不知道该继续还是该收回来。
七七抓住了他的手腕。虎冥抬起头，对上七七的目光。七七的眼睛是金色的，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很深，像两汪看不见底的潭水。
他的脸被水汽蒸得红扑扑的，嘴唇红红的，微微抿着。
“可以了，”七七说，“抱我去床上。”
虎冥站起来，从旁边拿过一条干毛巾，递给他。七七接过去，擦了擦身体，把毛巾扔在一边。虎冥弯腰，把他从木桶里抱出来。他搂着他的脖子，脸靠在他肩上。他抱着她走到床边，轻轻放下。
七七沾到枕头，自动蜷起来，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肩膀。他的头发还湿着，铺在枕头上，红得像火。那缕蓝发从她耳边垂下来，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
虎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七七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匀，嘴角弯着，像是在笑。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他床边趴下来，枕着自己的手臂。
“晚安，卡洛阁下。”他轻声说。
七七没有回应，他已经睡着了。虎冥趴在那里，看着她的脸，看着他垂下的睫毛，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他的心还是很乱，跳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七七还在睡，呼吸还是那么轻，那么匀。他伸出手，把七七脸上的碎发拨开，手指碰到他的皮肤，温热的，滑滑的。
他收回手，把脸埋进手臂里。他趴在那里，听着七七的呼吸声，听着风声，听着自己乱糟糟的心跳。
到了半山腰，就能看见裸露的岩石，深灰色的，棱角分明，像是被谁用刀劈出来的。矿脉就在这座山脉的深处，兽人矿工们已经等了很久。
七七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脊。阳光从山顶照下来，把那些岩石染成金红色，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那些矿工身上。他们都是兽人，有的化为人形，有的保持着兽型，站着、蹲着、趴着，姿态各异。
他们的眼睛都看着同一个方向——虎绛。
虎绛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风吹起她的长袍，猎猎作响。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矿工，扫过那些开凿的器械，扫过那座沉默的山脉。
她举起右手，没有喊口号，只是轻轻挥了一下。矿工们动了。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向山体，镐头砸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第一块玄石被挖出来的时候，现场安静了一瞬。
那块石头不大，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一个矿工捧着它，走到七七面前，跪下，双手举过头顶。七七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块石头。
温润的，沉甸甸的，贴在手心里，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玉。他闭上眼睛，精神力顺着手指渗进石头里。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波动，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在石头内部轻轻颤动着。
他睁开眼，把石头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还是黑的，光滑的，什么纹路都没有。
“不错的矿石。”他把石头递给旁边的侍从，“融入星舰之中，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怪不得雄父会重视。
他站在山脚下，看着那些矿工一镐一镐地挖着，觉得这座沉默的山脉，从今天起，要开始说话了。
分成的比例和利益的细节，虎绛和安列尔早就谈好了。七七不需要操心那些，他只需要把开采出来的玄石矿运到藏神星。
藏神星是维尔斯家的私产，安列尔在那里建了仓库，专门存放这些矿石。
七七站在山脚下，看着矿工们把一块一块的玄石装进箱子里，觉得自己的任务很简单，简单到有点无聊。
“卡洛阁下。”虎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七七转过身。虎冥站在他后面，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那对毛茸茸的耳朵竖在头顶，被阳光照得半透明。
“要不要去爬山？”虎冥问，“这座山很高，山顶能看到整个草原。”
七七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事，矿工们要挖很久，他在这里站着也是站着。“好。”他说。
虎绛派了一组兽人卫队跟着他们。卫队有十几个人，都是年轻的兽人，化为人形，穿着皮甲，腰间别着短刀。他们走在前面和后面，把七七和虎冥夹在中间。
山路很难走，碎石很多，有的地方很陡，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虎冥走在七七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伸出手拉他一把。
“吃吗？”虎冥从路边的灌木丛里摘了几枚野果，递给他。
七七接过去，咬了一口。果子是酸的，酸得他皱起眉，整张脸都挤在一起。虎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又摘了几枚，这次自己先尝了一颗，然后把甜的递给七七。
七七接过那几枚甜的，塞进嘴里，嚼了嚼，汁水在舌尖炸开，甜丝丝的。路边不时有野花冒出来，有的黄，有的紫，有的白，小小的，藏在草丛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七七看见了，就弯腰摘下来，拿在手里。摘了几朵，又摘了几朵，手里握不下了，就递给虎冥。虎冥接过去，帮他拿着。走了一段，又摘了几朵，又递给虎冥。
虎冥的手里也握不下了，就从旁边的树上扯了一根柔软的枝条，把那些花编成一个小小的花环，戴在七七头上。七七摸了摸头上的花环，笑了。
“好看吗？”他问。
虎冥看着他。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七七脸上，斑斑驳驳的。那些花在他头上开着，紫的白的黄的，小小的，像星星。
他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
“好看。”虎冥说。
七七笑得更开心了。他转回头，继续往上爬。路越来越陡，碎石越来越多。七七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他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虎冥走回来，站在他旁边，伸出手。七七握住他的手，虎冥拉着他往上走。走了一段，又停下来了。七七蹲在地上，不肯走了。
“走不动了。”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
虎冥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吹了一声口哨。声音很响，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鸟。七七抬起头，还没来得及问他在干什么，就听见树林里传来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像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七七往后退了一步，躲到虎冥身后。
一条巨蟒从树林里游出来。它的身体比七七的腰还粗，长度看不见，因为它的后半截还藏在树林里。鳞片是暗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每一片都有七七的手掌那么大。
它的头是三角形的，眼睛是金黄色的，竖着的瞳孔像两把锋利的刀。它看着七七，吐了吐信子，嘶嘶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七七抓紧了虎冥的衣服。“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抖。
虎冥伸手，摸了摸巨蟒的脑袋。巨蟒低下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眼睛半眯着，看起来温顺极了。
“这是我姐姐的宠物。”虎冥转过头，看着七七，“它可以带我们上山。”
七七看着那条巨蟒，巨蟒也看着他。它的眼睛是金黄色的，和虎冥、虎绛的眼睛一个颜色。它的瞳孔是竖着的，但此刻没有杀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打量他。
七七从虎冥身后走出来，站在巨蟒面前。巨蟒低下头，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它能感觉到它的呼吸，温热的，带着一点腥味。
它又吐了吐信子，信子从他脸颊边掠过，痒痒的。
虎冥先爬上去。他抓住巨蟒的鳞片，踩着它的身体，一纵身，就坐到了它背上。然后他伸出手，看着七七。七七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
虎冥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拉，七七被他拉上去，坐在他前面。七七抓紧了虎冥的衣服，不敢松手。巨蟒游动起来。它的身体贴着地面，无声地滑行，快得像一阵风。
七七坐在它背上，觉得比走路快多了，也稳多了。风从耳边掠过，呼呼的，把头发吹得飘起来。他抓着虎冥的衣服，看着两边的树往后退，觉得这座山也没那么难爬了。
“害怕吗？”虎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七七没说话。他松开虎冥的衣服，张开双臂，迎着风。风从指间穿过，凉丝丝的。
“不怕。”他说。
苍野星的山顶比山脚冷得多。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没有遮拦，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七七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也乱了，几缕红发从耳边垂下来，在风里飘着。他眯着眼睛，望着远处。
原野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画卷。河流是银白色的，弯弯曲曲的，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天际，像一条发光的丝带。
草地是深绿色的，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红色的光，像一块被点燃的绒毯。兽人族的营地在原野上，一顶顶白色的帐篷落在草地之间，像一朵一朵的蘑菇，又像一颗一颗的星星。
小的，大的，圆的，尖的，错落有致。最大的那顶是虎绛的，圆顶上插着一面旗子，旗子上绣着一只金色的老虎，在风里猎猎作响。
帐篷之间有小路连接着，弯弯曲曲的，像一条一条的蛇。兽人们在那些小路上走着，有的化为人形，有的保持着兽型，来来往往的，像蚂蚁搬家。
“好看吗？”虎冥站在他身后，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七七听得很清楚。
“很漂亮。”七七说。他回头看了虎冥一眼，虎冥站在他后面，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那对毛茸茸的耳朵。耳朵在风里轻轻抖动着，像是也在看风景。
七七转回头，继续望着远处。虽然是坐着巨蟒上来的，但他还是有一种成就感。这座山很高，高到云都在脚下，高到风都变得稀薄。
他站在这里，觉得自己很渺小，又觉得自己很伟大。渺小是因为山太大了，草原太大了，天空太大了。
伟大是因为他站在了山的最高处，俯瞰着一切。
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冷。太阳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光，像还没熄灭的余烬。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先是最亮的那几颗，然后是那些暗的、小的，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星河也开始显现了，从天的这一头流到那一头，像一条发光的河。那些星星在流动，缓缓地，无声地，像时间本身。
七七打了一个哆嗦。风太冷了，他的手指都冻僵了，脚趾也没了知觉。他搓了搓手，哈了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虎冥，我们回去吧。”他转过身，朝虎冥伸出手。
虎冥看着那只手，又看着七七。七七的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鼻尖也红了，嘴唇有点发紫。他站在那里，朝他伸出手，像在等他。
虎冥把手放进七七的掌心。七七握住他的手，张开翅膀，飞了起来。金色的翅膀在夜色中展开，边缘泛着柔和的光。
虎冥被他拉着，脚离开了地面，身体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七七收紧手指，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飞在夜空中，下面是黑沉沉的山脉和原野，上面是流动的星河。
风从耳边掠过，凉凉的，带着夜晚特有的清新。七七飞得很快，虎冥被他拉着，觉得风像一只手，在推着他的背。
他低头看着下面，那些白色的帐篷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七七在营地边缘落下来，收起翅膀。他松开虎冥的手，朝自己的帐篷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虎冥还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
“虎冥，”七七叫他，“我脚好酸。”他的声音有点委屈，像是在撒娇。
虎冥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卡洛阁下，我背你。”他说。七七趴在他背上，搂住他的脖子。虎冥站起来，托着他的腿弯，往帐篷走去。
七七的脸埋在他肩上，能闻见他衣服上那股淡淡的烟熏味，还有一点青草的气息。
到了帐篷门口，虎冥把七七放下来。七七掀开门帘，走进去，在床边坐下。虎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虎冥，我要泡澡。”七七说。虎冥点点头，转身走了。
热水很快烧好了。几个兽人抬着一只大木桶走进来，放在帐篷中央，又提着一桶一桶的热水倒进去。水汽弥漫开来，模糊了灯光。
七七脱了衣服，泡进水里。热水漫过他的肩膀，漫过他的脖子，漫过他的下巴。他闭上眼睛，靠在木桶边缘，长出了一口气。
疲惫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地渗出来，被热水冲走，被水汽带走。他的脚不酸了，腿不疼了，整个人像被重新组装过一样。
“虎冥。”他叫了一声。
门帘掀开，虎冥走进来。他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不敢乱瞟。水汽在他身边缭绕着，模糊了他的轮廓。
“进来。”七七说。虎冥走到木桶旁边，站定，还是低着头。七七趴在木桶边缘，仰着头看他。“给我捏腿。”
他把一条腿从水里抬起来，搭在木桶边缘。水珠顺着他的小腿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渍。
虎冥蹲下来，手放在七七的小腿上。他的手指很长，指腹有薄茧，蹭过皮肤的时候有一点涩。他捏了一下，七七的小腿在他掌心里，肉是软的，骨头是细的。
他的手指陷进去，又松开。他慢慢地捏着，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脚踝。力道不轻不重，刚好。
七七舒服得眯起眼睛。虎冥的手很容易就在他腿上留下指印，红红的，一道一道的，像被什么东西压过。
“这个力道可以吗？”虎冥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七七点头。“可以。”他闭上眼睛，靠在木桶边缘，让虎冥捏着。水汽在他脸上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鼻梁往下淌，要滴不滴的。
虎冥的手从她的小腿捏到膝盖，从膝盖捏到小腿。他的手指在她皮肤上滑动着，温热的，滑滑的。他不敢抬头，不敢看七七的脸。
他只敢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只手在她腿上留下的指印。那些指印红红的，像一朵一朵的小花，开在他白皙的皮肤上。
他的手攀上了他的大腿。那里的肉更软，更嫩，手指陷进去，像陷进一团棉花里。他的心跳加快了，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的手停在那里，不知道该继续还是该收回来。
七七抓住了他的手腕。虎冥抬起头，对上七七的目光。七七的眼睛是金色的，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很深，像两汪看不见底的潭水。
他的脸被水汽蒸得红扑扑的，嘴唇红红的，微微抿着。
“可以了，”七七说，“抱我去床上。”
虎冥站起来，从旁边拿过一条干毛巾，递给他。七七接过去，擦了擦身体，把毛巾扔在一边。虎冥弯腰，把他从木桶里抱出来。他搂着他的脖子，脸靠在他肩上。他抱着她走到床边，轻轻放下。
七七沾到枕头，自动蜷起来，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肩膀。他的头发还湿着，铺在枕头上，红得像火。那缕蓝发从她耳边垂下来，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
虎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七七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匀，嘴角弯着，像是在笑。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他床边趴下来，枕着自己的手臂。
“晚安，卡洛阁下。”他轻声说。
七七没有回应，他已经睡着了。虎冥趴在那里，看着她的脸，看着他垂下的睫毛，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他的心还是很乱，跳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七七还在睡，呼吸还是那么轻，那么匀。他伸出手，把七七脸上的碎发拨开，手指碰到他的皮肤，温热的，滑滑的。
他收回手，把脸埋进手臂里。他趴在那里，听着七七的呼吸声，听着风声，听着自己乱糟糟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