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都把自己弄丢了呢
霍被绑在仓库的角落里，手脚都捆着麻绳，绳子勒进皮肉，勒出一道道红印。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嘴唇干裂，脸色苍白，眼下的青影深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黑色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幽暗的光。
他看着塞拉斯，塞拉斯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在指间转着。
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无声的威胁。
“我有办法让你们离开367575星。”霍的声音哑了，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喉咙里挤出来。
塞拉斯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你有这么好心？”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放虎归山可不是一个好主意，他也不信这个雌虫会真心帮他们。霍是派尔家族的人，派尔家族是这颗星球上绝对的掌权者，圈养雄虫，提取信息素，把那些瘦弱的、惊恐的雄虫像牲畜一样关在地窖里。
霍替他们做了那么多年的脏活，拐卖了多少雄虫，手上沾了多少血，塞拉斯不信他会突然良心发现。
“我在派尔家族干了这么多年，”霍的声音还是很哑，但他的语气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自然有渠道让你们离开。”
他顿了顿，“我给派尔家族干活是因为他们给的钱够多。要是你们能给我足够多的钱，我也可以帮你们。”
塞拉斯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从草原上吹过来的风。“给你钱？”他站起来，把匕首插回腰间的皮套里，“你拿什么保证？你要是转头把我们卖给派尔家族，赚两份钱，我们找谁去？”
霍抬起头，仰着脸看着塞拉斯。他的脖子被绳子勒着，仰起来很吃力，但他还是仰起来了。
“我的命在你手里。”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只说给塞拉斯一个人听。“我打不过你。”
“在367575星，没有雌虫可以打得过你。”这不是奉承，这是事实。塞拉斯是高等级雌虫，虫化后的战斗力在这颗偏远的、贫瘠的、连星港都没有的星球上，是碾压级别的。
霍见识过他的厉害，不想再试第二次。
塞拉斯蹲下来，伸出手，拍了拍霍的脸。力道不重，但声音很脆，啪啪的，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你要是敢耍花样，”塞拉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悄悄话，“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霍闭上眼睛，又睁开。“不敢。”他说。
塞拉斯站起来，转过身，走到窗边。他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盘算着。霍说得对，他在派尔家族干了那么多年，肯定有渠道。
克洛索家族的星舰不是唯一离开的办法，派尔家族能在这颗星球上称王称霸这么多年，不可能只靠克洛索一家。
他们肯定有自己的运输线，有自己的门路，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但确实有用的资源。如果霍说的是真的，如果他们能利用霍的渠道离开这里，就不需要冒险去混克洛索的星舰了。
风险太大，变数太多，他不放心。但霍可信吗？他犹豫着。
仓库的门被推开了。格雷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他身上还穿着那身深色的制服，腰间别着枪，脸上没什么表情。
“塞拉斯。”他叫了一声。
塞拉斯转过身，看着他。“格雷？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一点惊喜。
塞拉斯走到霍面前，弯腰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了。
霍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紫的手腕，那些勒痕深得像刻上去的，他轻轻碰了一下，疼得皱了一下眉。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墙才站稳。
“看来你们不需要我的帮助了。”霍说。
塞拉斯没回答。他站在窗边，望着窗外。
院子里，卡伦站在那里，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七七走到他面前，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卡伦伸出手，在七七头上揉了一下。
七七没有躲，只是仰着头看着他。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
“那是维尔斯家的二公子。”塞拉斯的声音很低，“也是卡洛阁下的弟弟。”
霍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那两个身影，看着那只在红发上揉搓的手，看着那张仰起的脸。他的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疼，但难受。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勒痕。
那些勒痕很深，红得发紫，像一条条扭曲的蛇。他以前从来不在意这些伤痕，现在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刺眼。
卡伦带着军队踏平派尔家族的时候，霍没有跟着去。他被留在了仓库里，由格雷的一个手下看着。
他坐在角落里，听着远处传来的枪声和惨叫声，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些声音持续了很长时间，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傍晚的时候，格雷回来了，身上沾着灰，脸上也有灰，但表情是放松的。他走到霍面前，弯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走吧。”他说。
霍跟着他走出仓库。阳光已经很淡了，快要落山了。远处，派尔家族的庄园方向冒着黑烟，笔直地升上灰蒙蒙的天空。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跟着格雷往前走。
被圈养的雄虫都被救出来了。他们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已经瘦得皮包骨，有的眼神呆滞，有的无声流泪。
他们站在院子里，裹着临时找来的毯子和斗篷，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低声说着什么。七七站在他们中间，手里捧着一杯热水，递给一个看起来还很小的雄虫。
那个雄虫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七七，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七七对他笑了笑，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拍。
霍站在远处，看着七七的背影。七七的头发是红色的，红得像火，在暮色里格外显眼。那缕蓝发从耳边垂下来，在风里轻轻飘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的勒痕还在，红得发紫，像一条条扭曲的蛇。他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那些痕迹。
克洛索家族派来的虫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嘴唇抿着，眼睛里有愤怒，有恐惧，有不甘。但他们不敢动。他们只是来运输“物资”的，不是来打仗的。
面对全副武装的维尔斯家族军队，他们手里的那些小玩意儿根本不够看。他们站在那里，像一群被缴了械的士兵，敢怒不敢言。
卡伦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他走到七七身边，把一件厚外套披在他肩上。
“走吧，该回去了。”他说。
七七点点头。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被救出来的雄虫。那些雄虫也看着他，有的在流泪，有的在微笑，有的在朝他挥手。
七七对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跟着卡伦走了。塞拉斯跟在后面，格雷走在最后面。
他们穿过那片灰扑扑的城区，走过那条坑坑洼洼的街道，登上等在城外的星舰。
星舰升起来，367575星球在脚下越来越小，越来越远。那些灰扑扑的建筑，那些窄小的街道，那些被圈养的雄虫，那些黑烟，都变成了模糊的点，最后消失在星海中。
七七站在舷窗前，望着那片无边的黑暗，手里摸着脖子上那颗红色的珠子。珠子还是温热的，贴着他的皮肤，像一小团火。
“哥哥，你该休息了。”卡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七七转过身，看着他。卡伦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奶。“喝了这个，”他把杯子递过来，“好好睡一觉。到了伊瑟斐尔，我叫你。”
七七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奶是甜的，烫的，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暖的。他又喝了几口，把杯子还给卡伦。
“卡伦。”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好像每次遇到危险，他都要等着亲虫来救。
卡伦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才没有，哥哥很厉害。”
七七没说话。他转身，走回自己的舱室，躺到床上，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被子是新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闭着眼睛，想着那些被救出来的雄虫。他们的脸在他的脑海里一一闪过，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瘦得皮包骨，有的眼神呆滞，有的无声流泪。
他想着他们，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他吸了吸鼻子，没让那些热的东西流出来。
窗外的星海在缓缓流淌，载着他回伊瑟斐尔，回维尔斯家，回雄父身边。他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这一觉他睡得很沉，没有做梦，没有惊醒，一觉睡到卡伦来敲门。
他睁开眼，看着舱室的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舱室。
卡伦站在门口，“到了。”他说。
七七接过斗篷，披在身上，跟着卡伦走出星舰。伊瑟斐尔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这里的空气比367575星好太多了。
星港里虫来虫往，还是熟悉的伊瑟斐尔。
他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安列尔站在门口，已经等了很久。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他的红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熔金色的眼眸一直望着路口的方向。
他今天没有去书房，没有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没有见任何客人。他就站在这里，等他的幼崽回家。
七七从飞车上跳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安列尔。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跑过去，一头扎进安列尔怀里。
“雄父，我好想你。”七七的声音闷闷的，从安列尔的肩窝里传出来。
安列尔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七七抱住，抱得很紧。他能感觉到七七的身体比离开时瘦了，肩膀的骨头硌手，腰也细了。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他皱了皱眉。
“你啊，”安列尔松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上下打量着，“看你以后还要不要吵着去其他星球。”他的语气听着凶，但眼睛里的心疼都藏不住。
七七的脸比离开时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眼窝也深了。他的嘴唇有点干，嘴角有一点小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安列尔的拇指轻轻抚过那道伤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七七看着安列尔的表情，知道自己再不说点什么，雄父就要心疼坏了。“雄父，”他抓住安列尔的手，撒娇地晃了晃，“我可是把家族的事情办得很漂亮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得意，想让安列尔放心。
安列尔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快，像一道闪电，但七七看见了。那是雄父的笑，是欣慰的、骄傲的、心疼的、担忧的笑。
“是啊，很漂亮。”安列尔松开手，声音还是那种慢悠悠的、带着一点阴阳怪气的调子，“都把自己弄丢了。”
七七的脸一下子红了，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他想反驳，但发现安列尔说得对。他确实把自己弄丢了。
他把脸埋进安列尔的肩窝，闷闷地说了一句“雄父，你就别笑我了”，然后转移话题，“雌父呢？”
安列尔揉了揉他的头发。“你雌父去其他星域作战了。”他说，“走的时候还念叨你，让我一定把你找回来。”
七七没说话。他把脸埋得更深了。安列尔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头上，一下一下地摸着，像在哄一个孩子。
风吹过来，带着花园里玫瑰的香气。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
安列尔给七七做了一顿饭。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热腾腾的汤，还有七七最爱吃的蒸蛋。安列尔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锅铲，翻炒着锅里的菜。
七七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安列尔的背还是那么直，肩膀还是那么宽，红色的长发垂在肩头，被厨房的灯光照得发亮。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从背后抱住了安列尔。
安列尔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了？”他问。
七七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那片温热的温度。安列尔没有再问，只是继续炒菜。锅里的菜滋滋地响着，油烟升起来，模糊了两个虫的脸。
菜端上桌，七七坐下，拿起筷子。安列尔坐在他对面，卡伦坐在他旁边。两个虫都不吃，就看着他吃。
“多吃一点。”安列尔把一块红烧肉夹进七七碗里。卡伦也把一筷子青菜夹进七七碗里。七七低头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又抬头看着安列尔和卡伦。两个人都在看他，都在等他吃。
“你们也吃啊。”七七说。
“不饿。”安列尔说。
“不饿。”卡伦也说了同样的话。
七七没再劝，低下头继续吃。红烧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酱汁咸甜适中，拌着饭很香。青菜炒得很脆，蒜香浓郁，清爽解腻。
汤很鲜，蒸蛋很嫩，每一口都好吃。他吃得很慢，因为他想慢慢吃，慢慢品尝这些味道。这些他想了很久的、离开了很久的、现在终于回来了的味道。
“慢点吃，”安列尔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没人跟你抢。”
七七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说了一句“好吃”。
安列尔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看着七七吃，自己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是热的，鲜的，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暖的。
他放下碗，继续看着七七。七七吃得很快，饭碗很快就见了底。卡伦又给他添了一碗。
“哥哥，多吃一点。”卡伦把碗递过来。
七七接过去，继续吃。他没有拒绝，因为他真的饿了。
吃完饭，七七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长出了一口气。安列尔站起来，收拾碗筷。七七要帮忙，被安列尔按回椅子上。
“坐着。”安列尔说。
七七坐着，看着安列尔把碗筷收进厨房，听着水龙头哗哗的声响，听着碗碟碰撞的轻响。那些声音让他觉得安心，觉得踏实，觉得他真的回家了。
安列尔从厨房出来，擦着手，在七七对面坐下。“七七，那个叫霍的雌虫，你打算怎么处理？”
七七愣了一下。霍。他差点忘了还有这个虫。他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
“雄父决定就好。”他说。
“七七，”安列尔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你这次回来，就别再到处跑了。”
七七看着他，笑了。“好。”他说。
安列尔也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涌进来，带着玫瑰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七七。
七七也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金色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雄父，”七七站起来，“我想去看看莱奥尼斯。”安列尔的眉毛挑了一下。“他现在在冥夜星，”他的声音慢悠悠的，“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七七想了想，摇头。“不去。”他说，“我还是给他写信吧。”
安列尔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去写吧。”
七七转身跑了。安列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孩子，到底还是长大了。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黑色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幽暗的光。
他看着塞拉斯，塞拉斯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在指间转着。
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无声的威胁。
“我有办法让你们离开367575星。”霍的声音哑了，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喉咙里挤出来。
塞拉斯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你有这么好心？”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放虎归山可不是一个好主意，他也不信这个雌虫会真心帮他们。霍是派尔家族的人，派尔家族是这颗星球上绝对的掌权者，圈养雄虫，提取信息素，把那些瘦弱的、惊恐的雄虫像牲畜一样关在地窖里。
霍替他们做了那么多年的脏活，拐卖了多少雄虫，手上沾了多少血，塞拉斯不信他会突然良心发现。
“我在派尔家族干了这么多年，”霍的声音还是很哑，但他的语气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自然有渠道让你们离开。”
他顿了顿，“我给派尔家族干活是因为他们给的钱够多。要是你们能给我足够多的钱，我也可以帮你们。”
塞拉斯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从草原上吹过来的风。“给你钱？”他站起来，把匕首插回腰间的皮套里，“你拿什么保证？你要是转头把我们卖给派尔家族，赚两份钱，我们找谁去？”
霍抬起头，仰着脸看着塞拉斯。他的脖子被绳子勒着，仰起来很吃力，但他还是仰起来了。
“我的命在你手里。”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只说给塞拉斯一个人听。“我打不过你。”
“在367575星，没有雌虫可以打得过你。”这不是奉承，这是事实。塞拉斯是高等级雌虫，虫化后的战斗力在这颗偏远的、贫瘠的、连星港都没有的星球上，是碾压级别的。
霍见识过他的厉害，不想再试第二次。
塞拉斯蹲下来，伸出手，拍了拍霍的脸。力道不重，但声音很脆，啪啪的，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你要是敢耍花样，”塞拉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悄悄话，“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霍闭上眼睛，又睁开。“不敢。”他说。
塞拉斯站起来，转过身，走到窗边。他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盘算着。霍说得对，他在派尔家族干了那么多年，肯定有渠道。
克洛索家族的星舰不是唯一离开的办法，派尔家族能在这颗星球上称王称霸这么多年，不可能只靠克洛索一家。
他们肯定有自己的运输线，有自己的门路，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但确实有用的资源。如果霍说的是真的，如果他们能利用霍的渠道离开这里，就不需要冒险去混克洛索的星舰了。
风险太大，变数太多，他不放心。但霍可信吗？他犹豫着。
仓库的门被推开了。格雷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他身上还穿着那身深色的制服，腰间别着枪，脸上没什么表情。
“塞拉斯。”他叫了一声。
塞拉斯转过身，看着他。“格雷？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一点惊喜。
塞拉斯走到霍面前，弯腰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了。
霍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紫的手腕，那些勒痕深得像刻上去的，他轻轻碰了一下，疼得皱了一下眉。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墙才站稳。
“看来你们不需要我的帮助了。”霍说。
塞拉斯没回答。他站在窗边，望着窗外。
院子里，卡伦站在那里，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七七走到他面前，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卡伦伸出手，在七七头上揉了一下。
七七没有躲，只是仰着头看着他。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
“那是维尔斯家的二公子。”塞拉斯的声音很低，“也是卡洛阁下的弟弟。”
霍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那两个身影，看着那只在红发上揉搓的手，看着那张仰起的脸。他的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疼，但难受。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勒痕。
那些勒痕很深，红得发紫，像一条条扭曲的蛇。他以前从来不在意这些伤痕，现在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刺眼。
卡伦带着军队踏平派尔家族的时候，霍没有跟着去。他被留在了仓库里，由格雷的一个手下看着。
他坐在角落里，听着远处传来的枪声和惨叫声，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些声音持续了很长时间，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傍晚的时候，格雷回来了，身上沾着灰，脸上也有灰，但表情是放松的。他走到霍面前，弯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走吧。”他说。
霍跟着他走出仓库。阳光已经很淡了，快要落山了。远处，派尔家族的庄园方向冒着黑烟，笔直地升上灰蒙蒙的天空。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跟着格雷往前走。
被圈养的雄虫都被救出来了。他们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已经瘦得皮包骨，有的眼神呆滞，有的无声流泪。
他们站在院子里，裹着临时找来的毯子和斗篷，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低声说着什么。七七站在他们中间，手里捧着一杯热水，递给一个看起来还很小的雄虫。
那个雄虫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七七，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七七对他笑了笑，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拍。
霍站在远处，看着七七的背影。七七的头发是红色的，红得像火，在暮色里格外显眼。那缕蓝发从耳边垂下来，在风里轻轻飘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的勒痕还在，红得发紫，像一条条扭曲的蛇。他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那些痕迹。
克洛索家族派来的虫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嘴唇抿着，眼睛里有愤怒，有恐惧，有不甘。但他们不敢动。他们只是来运输“物资”的，不是来打仗的。
面对全副武装的维尔斯家族军队，他们手里的那些小玩意儿根本不够看。他们站在那里，像一群被缴了械的士兵，敢怒不敢言。
卡伦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他走到七七身边，把一件厚外套披在他肩上。
“走吧，该回去了。”他说。
七七点点头。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被救出来的雄虫。那些雄虫也看着他，有的在流泪，有的在微笑，有的在朝他挥手。
七七对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跟着卡伦走了。塞拉斯跟在后面，格雷走在最后面。
他们穿过那片灰扑扑的城区，走过那条坑坑洼洼的街道，登上等在城外的星舰。
星舰升起来，367575星球在脚下越来越小，越来越远。那些灰扑扑的建筑，那些窄小的街道，那些被圈养的雄虫，那些黑烟，都变成了模糊的点，最后消失在星海中。
七七站在舷窗前，望着那片无边的黑暗，手里摸着脖子上那颗红色的珠子。珠子还是温热的，贴着他的皮肤，像一小团火。
“哥哥，你该休息了。”卡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七七转过身，看着他。卡伦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奶。“喝了这个，”他把杯子递过来，“好好睡一觉。到了伊瑟斐尔，我叫你。”
七七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奶是甜的，烫的，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暖的。他又喝了几口，把杯子还给卡伦。
“卡伦。”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好像每次遇到危险，他都要等着亲虫来救。
卡伦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才没有，哥哥很厉害。”
七七没说话。他转身，走回自己的舱室，躺到床上，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被子是新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闭着眼睛，想着那些被救出来的雄虫。他们的脸在他的脑海里一一闪过，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瘦得皮包骨，有的眼神呆滞，有的无声流泪。
他想着他们，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他吸了吸鼻子，没让那些热的东西流出来。
窗外的星海在缓缓流淌，载着他回伊瑟斐尔，回维尔斯家，回雄父身边。他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这一觉他睡得很沉，没有做梦，没有惊醒，一觉睡到卡伦来敲门。
他睁开眼，看着舱室的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舱室。
卡伦站在门口，“到了。”他说。
七七接过斗篷，披在身上，跟着卡伦走出星舰。伊瑟斐尔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这里的空气比367575星好太多了。
星港里虫来虫往，还是熟悉的伊瑟斐尔。
他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安列尔站在门口，已经等了很久。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他的红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熔金色的眼眸一直望着路口的方向。
他今天没有去书房，没有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没有见任何客人。他就站在这里，等他的幼崽回家。
七七从飞车上跳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安列尔。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跑过去，一头扎进安列尔怀里。
“雄父，我好想你。”七七的声音闷闷的，从安列尔的肩窝里传出来。
安列尔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七七抱住，抱得很紧。他能感觉到七七的身体比离开时瘦了，肩膀的骨头硌手，腰也细了。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他皱了皱眉。
“你啊，”安列尔松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上下打量着，“看你以后还要不要吵着去其他星球。”他的语气听着凶，但眼睛里的心疼都藏不住。
七七的脸比离开时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眼窝也深了。他的嘴唇有点干，嘴角有一点小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安列尔的拇指轻轻抚过那道伤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七七看着安列尔的表情，知道自己再不说点什么，雄父就要心疼坏了。“雄父，”他抓住安列尔的手，撒娇地晃了晃，“我可是把家族的事情办得很漂亮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得意，想让安列尔放心。
安列尔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快，像一道闪电，但七七看见了。那是雄父的笑，是欣慰的、骄傲的、心疼的、担忧的笑。
“是啊，很漂亮。”安列尔松开手，声音还是那种慢悠悠的、带着一点阴阳怪气的调子，“都把自己弄丢了。”
七七的脸一下子红了，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他想反驳，但发现安列尔说得对。他确实把自己弄丢了。
他把脸埋进安列尔的肩窝，闷闷地说了一句“雄父，你就别笑我了”，然后转移话题，“雌父呢？”
安列尔揉了揉他的头发。“你雌父去其他星域作战了。”他说，“走的时候还念叨你，让我一定把你找回来。”
七七没说话。他把脸埋得更深了。安列尔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头上，一下一下地摸着，像在哄一个孩子。
风吹过来，带着花园里玫瑰的香气。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
安列尔给七七做了一顿饭。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热腾腾的汤，还有七七最爱吃的蒸蛋。安列尔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锅铲，翻炒着锅里的菜。
七七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安列尔的背还是那么直，肩膀还是那么宽，红色的长发垂在肩头，被厨房的灯光照得发亮。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从背后抱住了安列尔。
安列尔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了？”他问。
七七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那片温热的温度。安列尔没有再问，只是继续炒菜。锅里的菜滋滋地响着，油烟升起来，模糊了两个虫的脸。
菜端上桌，七七坐下，拿起筷子。安列尔坐在他对面，卡伦坐在他旁边。两个虫都不吃，就看着他吃。
“多吃一点。”安列尔把一块红烧肉夹进七七碗里。卡伦也把一筷子青菜夹进七七碗里。七七低头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又抬头看着安列尔和卡伦。两个人都在看他，都在等他吃。
“你们也吃啊。”七七说。
“不饿。”安列尔说。
“不饿。”卡伦也说了同样的话。
七七没再劝，低下头继续吃。红烧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酱汁咸甜适中，拌着饭很香。青菜炒得很脆，蒜香浓郁，清爽解腻。
汤很鲜，蒸蛋很嫩，每一口都好吃。他吃得很慢，因为他想慢慢吃，慢慢品尝这些味道。这些他想了很久的、离开了很久的、现在终于回来了的味道。
“慢点吃，”安列尔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没人跟你抢。”
七七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说了一句“好吃”。
安列尔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看着七七吃，自己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是热的，鲜的，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暖的。
他放下碗，继续看着七七。七七吃得很快，饭碗很快就见了底。卡伦又给他添了一碗。
“哥哥，多吃一点。”卡伦把碗递过来。
七七接过去，继续吃。他没有拒绝，因为他真的饿了。
吃完饭，七七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长出了一口气。安列尔站起来，收拾碗筷。七七要帮忙，被安列尔按回椅子上。
“坐着。”安列尔说。
七七坐着，看着安列尔把碗筷收进厨房，听着水龙头哗哗的声响，听着碗碟碰撞的轻响。那些声音让他觉得安心，觉得踏实，觉得他真的回家了。
安列尔从厨房出来，擦着手，在七七对面坐下。“七七，那个叫霍的雌虫，你打算怎么处理？”
七七愣了一下。霍。他差点忘了还有这个虫。他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
“雄父决定就好。”他说。
“七七，”安列尔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你这次回来，就别再到处跑了。”
七七看着他，笑了。“好。”他说。
安列尔也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涌进来，带着玫瑰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七七。
七七也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金色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雄父，”七七站起来，“我想去看看莱奥尼斯。”安列尔的眉毛挑了一下。“他现在在冥夜星，”他的声音慢悠悠的，“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七七想了想，摇头。“不去。”他说，“我还是给他写信吧。”
安列尔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去写吧。”
七七转身跑了。安列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孩子，到底还是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