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找到哥哥了
克洛索家族的星舰降落在367575星球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卡伦站在指挥舱的舷窗前，望着那颗灰蒙蒙的星球，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
这颗星球从外面看就不怎么样，灰黄色的，像一颗被遗弃的石头。没有星港，没有灯光，没有任何文明存在的迹象。
要不是亲眼看到克洛索的星舰降落在这里，他绝不会相信这颗星球上还有虫居住。
三天了，那艘星舰一动不动，像一头趴窝的巨兽。卡伦盯着它看了三天，看得眼睛都酸了。他的耐心在一点一点地消磨。
他不能在这里耗太久，七七还在等他，七七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过得好不好，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他必须去找他。
“莱桑德，”卡伦转过身，“你留在这里盯着克洛索的星舰。有任何动静，立刻汇报。”
莱桑德点头。“是。”
卡伦转身要走。格雷从舱外走进来，脚步很急，脸上带着一种卡伦很少见到的表情——不是紧张，是兴奋。
“卡伦阁下，”格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卡伦听出了里面的激动，“我打听到一个消息。”卡伦停下来，看着他。
格雷咽了一下。“367575星球来了一只要高等级雌虫和一只雄虫。”
卡伦的心跳猛地加速了。高等级雌虫，雄虫。塞拉斯是高等级雌虫，七七是雄虫。是他们吗？会是他们吗？
“消息可靠吗？”卡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格雷点头。“367575星球雄虫的消息很值钱，所以自然对新出现的雄虫很是关注。我花钱买的消息，应该没错。”
卡伦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颗灰蒙蒙的星球。不管是不是他们，他都要去看看。就算不是，至少也是一条线索。
“他们应该就是塞拉斯和卡洛阁下。”格雷补充了一句。卡伦没有接话。他走到舷窗前，望着那颗星球。
“准备登陆。”他说。
登陆舱很小，只能坐四个人。卡伦带了格雷和两个最得力的手下。莱桑德留在星舰上，继续盯着克洛索的星舰。登陆舱脱离星舰，朝着那颗灰蒙蒙的星球飞去。
穿过大气层的时候，舱体剧烈震动，卡伦抓紧了扶手，咬着牙，没有出声。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他闭着眼睛，在心里默念着七七的名字。
登陆舱在一片荒地上降落。卡伦推开门，跳下去。风迎面扑来，带着尘土和一股说不清的腥味。他四处看了看，黄土，灰天，什么都没有。
这里比他想象中还要荒凉，还要破败。他皱了皱眉，七七真的在这里吗？他在这里过得好吗？
格雷从登陆舱里跳下来，站在他旁边。“卡伦阁下，打听到的消息说，那只雌虫和雄虫住在城区里。往那个方向走。”他指了指远处。
卡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隐约能看到一些低矮的、灰扑扑的建筑轮廓。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往前走。
格雷跟在他后面，两个手下跟在格雷后面。四个人一前三后，走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卡伦走得很快，步子很大。他不想浪费时间，他要尽快找到七七。他要确认他是否安全，是否受伤，是否吃了饭。
“卡伦阁下，”格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慢点，我们不认路。”
卡伦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他转回头，看着格雷。格雷的表情很平静，但卡伦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如果卡伦阁下太着急，太冲动，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向安列尔阁下交代。
卡伦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睁开眼。
“你带路。”他说。
格雷走到前面，带着他们往城区的方向走去。他们走得不快不慢，卡伦跟在格雷后面，目光一直在四处搜寻。
他很希望七七能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对他笑着说一句“卡伦，你怎么来了”。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七七在被他们找到之前，不会出现。
城区比卡伦想象的要大一些，但也更破旧。街道很窄，很脏，地上有积水，有垃圾，有不知名的污渍。两旁的建筑低矮灰扑扑的，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积木。
人们从他们身边走过，有的好奇地看一眼，有的目不斜视，有的交头接耳。卡伦把脸藏在衣领后面，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格雷找了一个路边摆摊的老人打听。
“你好，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红头发的雄虫？他身边应该跟着一个高等级的雌虫。”格雷把一张画像递过去。老雌虫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格雷片刻，然后慢悠悠地伸出手。
格雷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星币，塞进他手里。老人
雌虫把钱收好，终于开口了。
“见过。住在东边，有一个小院子。前几天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卡伦的心沉了一下。搬走了？去了哪里？格雷又问了些虫，有的说见过，有的说没见过。说见过的那些，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东边。但他们都说不准到底在哪里。
他们找了一整天，从东边找到西边，从南边找到北边。走了很多路，问了很多的人，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小院子。
天快黑了，格雷找了一个旅店，让他们先住下。
“卡伦阁下，”格雷说，“今天太晚了，先休息。明天继续找。”
卡伦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街道，街道很窄，很暗，没有灯。他想，七七会不会也住在这种地方？他会不会被欺负？他有没有吃饭？他睡得好吗？
他想着想着，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下一下的，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卡伦阁下，”格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会找到卡洛阁下的。”
卡伦没有回头。“我知道。”他顿了顿。“明天继续找。”他躺到床上，闭着眼睛。床很硬，被子很薄，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他不介意，他只想快点天亮，快点去找七七。
他想着七七的脸，想着他的笑，想着他的声音。想着他叫他“卡伦”的时候，声音软绵绵的，像泡在蜜水里。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窗外没有月光，只有无边的黑暗。他听着外面的声响，慢慢睡着了。
塞拉斯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市场上打听离开的办法。一个卖杂货的雌虫告诉他，克洛索家族的星舰来了，就停在城外的那片荒地上。
想离开的虫可以偷偷混上去，但风险很大，被抓到就是死路一条。塞拉斯谢过雌虫，快步往回走。
克洛索家族的星舰来了。这是他们离开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下一次，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三个月，半年，一年，他等得起，七七等不起。
这个星球太危险了，到处都是盯着雄虫的眼睛。霍只是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他必须尽快带七七离开这里。
回到住处，塞拉斯把消息告诉了七七。七七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裹着那条火红色的狐狸毛斗篷，眯着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
听见塞拉斯的话，他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克洛索的星舰来了？”塞拉斯点头。“我们得想办法混上去。”他顿了顿，“不然下一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了。”塞拉斯犹豫了一下。
让七七独自待在屋子里，他不放心。这个星球到处都是危险，觊觎雄虫的虫太多了，霍就是最好的例子。
万一他离开的时候，又有别的虫来了，七七一只虫怎么办？但他不能带七七一起去。混上星舰需要探路，需要摸清情况，带着七七太危险了。
七七看出了他的犹豫。他把斗篷裹紧了一些，从椅子上站起来。“放心吧塞拉斯，”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塞拉斯很少见到的笃定，“我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雄虫。我可以保护自己。”
他拍了拍腰间的那把银色小手枪。塞拉斯看着那把枪，又看着七七的脸。七七的脸被阳光照得发亮，眼睛是金色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点笑意。
“我会尽快回来。”塞拉斯说。他转身走进屋里，把霍从角落里拎出来。霍这几天被绑着，吃不好睡不好，整个虫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眼下有青影。
他看了塞拉斯一眼，又看了七七一眼，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你带他干什么？”七七问。塞拉斯把霍推搡着往外走。“他是派尔家族的虫，或许会有点用。”七七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门在身后关上，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过那棵光秃秃的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七七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老树下。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把斗篷裹紧。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斑斑驳驳的。他想起伊瑟斐尔，想起维尔斯主宅的那个大花园，想起那些红的粉的白的玫瑰。
他想起安列尔，想起他站在花丛中，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剪下一枝开得最好的花。他想起莱德，想起他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锅铲。
他想起卡伦，想起他蹲在门口，等他醒来。他想起他们，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虫，经历了很多事。现在梦该醒了，他要回家了。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外面的街道上有虫经过，脚步声很重，踩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七七睁开眼，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一批雌虫在迅速靠近。他们的脚步很快，很轻，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匪徒。七七的手摸上了腰间的枪。他没有跑，没有躲。他站到了门后，背靠着墙，枪口对着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他闭着眼睛，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门被踢开了。来虫的力气很大，门板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七七没动。他在等。
一个身影冲进来，速度很快，带着风声。七七从门后闪出来，一脚踢在那虫的腿弯上。那人往前一栽，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七七踩在了脚下。七七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别动。”七七的声音很冷。
他低头，看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那个人。黑色的短发，金色的眼眸，熟悉的脸。七七愣住了。
“卡伦？”他的枪口垂下来。
卡伦趴在地上，后脑勺被七七的脚踩着，衣领也被揪着。他没有挣扎，只是偏过头，看着七七。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有光，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哥哥，”他的声音有点哑，“我终于找到你了。”
七七默默把脚移开，把枪收起来。他伸出手，把卡伦从地上拉起来。卡伦比他高很多，他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卡伦的脸脏了，头发也乱了，衣服上沾着灰。但他的眼睛是亮着的，像两颗刚剥开的糖果。
他张开双臂，把七七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七七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听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
“你瘦了。”卡伦的声音闷闷的，从七七的头顶传来。
七七没说话。他把脸埋在卡伦的胸口，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他吸了吸鼻子，没让那些热的东西流出来。
“你怎么来的？”他问。
卡伦松开他，低头看着他的脸。“飞来的。”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真的只是飞来一样。七七想笑，又想哭。
他忍住了，只是伸出手，在卡伦胸口捶了一下。“你吓死我了。”
卡伦握住他的拳头，没松开。他看了七七几秒，然后转回头，看着门口。格雷几个正站在门口，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进来还是该出去。
卡伦看了他们一眼，他们立刻转过身，背对着门，站得笔直。
“格雷，把门修好。”卡伦说。格雷应了一声，走进来，把那扇被踢飞的门板捡起来，按回门框上。动作很快，很利落，不一会儿就修好了。
他低着头，没有看七七，也没有看卡伦。其他几个手下也走进来，有的收拾地上的碎屑，有的检查窗户，有的守在门口。
他们都背对着七七和卡伦，默契地给他们留出空间。
七七看着那些背对着他的背影，又看着卡伦。卡伦正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脸。
他的嘴角弯着，带着一点笑意，但七七觉得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愧疚，有说不清的复杂。
“哥哥，”卡伦开口，“你受苦了。”七七摇头。“还好。”他说。他拉着卡伦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坐下来，靠着椅背，长出了一口气。
“塞拉斯去克洛索的星舰探路了。”七七说，“他打算混上去，找机会离开这里。”
卡伦点头。“我知道。”他说，“我一直在找你们。”他顿了顿，“雄父很担心你。”七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很长，骨节细细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我找到你了，”卡伦的声音很低，“跟我回家。”
七七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被风沙吹得有些粗糙，嘴唇也干裂了。
“好。”七七说。
“走吧，”他说，“去找塞拉斯。”
卡伦站起来，走在他旁边。两个虫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格雷跟在后面，其他几个手下跟在格雷后面。
“卡伦，”七七忽然开口，“你怎么找到我的？”
“格雷打听到的消息。”卡伦说，“说有一只高等级雌虫带着一个雄虫来到了367575星。”他顿了顿，“我就知道是你们。”
七七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
“哥哥，”卡伦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以后不要再一个人乱跑了。”
七七抬起头，看着他。“我没乱跑，”他说，“都怪那些星盗。”
卡伦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七七的手。七七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看着卡伦的脸。
卡伦的表情很平静，但七七知道他的心里一定不平静。他握紧了卡伦的手，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这颗星球从外面看就不怎么样，灰黄色的，像一颗被遗弃的石头。没有星港，没有灯光，没有任何文明存在的迹象。
要不是亲眼看到克洛索的星舰降落在这里，他绝不会相信这颗星球上还有虫居住。
三天了，那艘星舰一动不动，像一头趴窝的巨兽。卡伦盯着它看了三天，看得眼睛都酸了。他的耐心在一点一点地消磨。
他不能在这里耗太久，七七还在等他，七七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过得好不好，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他必须去找他。
“莱桑德，”卡伦转过身，“你留在这里盯着克洛索的星舰。有任何动静，立刻汇报。”
莱桑德点头。“是。”
卡伦转身要走。格雷从舱外走进来，脚步很急，脸上带着一种卡伦很少见到的表情——不是紧张，是兴奋。
“卡伦阁下，”格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卡伦听出了里面的激动，“我打听到一个消息。”卡伦停下来，看着他。
格雷咽了一下。“367575星球来了一只要高等级雌虫和一只雄虫。”
卡伦的心跳猛地加速了。高等级雌虫，雄虫。塞拉斯是高等级雌虫，七七是雄虫。是他们吗？会是他们吗？
“消息可靠吗？”卡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格雷点头。“367575星球雄虫的消息很值钱，所以自然对新出现的雄虫很是关注。我花钱买的消息，应该没错。”
卡伦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颗灰蒙蒙的星球。不管是不是他们，他都要去看看。就算不是，至少也是一条线索。
“他们应该就是塞拉斯和卡洛阁下。”格雷补充了一句。卡伦没有接话。他走到舷窗前，望着那颗星球。
“准备登陆。”他说。
登陆舱很小，只能坐四个人。卡伦带了格雷和两个最得力的手下。莱桑德留在星舰上，继续盯着克洛索的星舰。登陆舱脱离星舰，朝着那颗灰蒙蒙的星球飞去。
穿过大气层的时候，舱体剧烈震动，卡伦抓紧了扶手，咬着牙，没有出声。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他闭着眼睛，在心里默念着七七的名字。
登陆舱在一片荒地上降落。卡伦推开门，跳下去。风迎面扑来，带着尘土和一股说不清的腥味。他四处看了看，黄土，灰天，什么都没有。
这里比他想象中还要荒凉，还要破败。他皱了皱眉，七七真的在这里吗？他在这里过得好吗？
格雷从登陆舱里跳下来，站在他旁边。“卡伦阁下，打听到的消息说，那只雌虫和雄虫住在城区里。往那个方向走。”他指了指远处。
卡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隐约能看到一些低矮的、灰扑扑的建筑轮廓。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往前走。
格雷跟在他后面，两个手下跟在格雷后面。四个人一前三后，走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卡伦走得很快，步子很大。他不想浪费时间，他要尽快找到七七。他要确认他是否安全，是否受伤，是否吃了饭。
“卡伦阁下，”格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慢点，我们不认路。”
卡伦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他转回头，看着格雷。格雷的表情很平静，但卡伦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如果卡伦阁下太着急，太冲动，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向安列尔阁下交代。
卡伦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睁开眼。
“你带路。”他说。
格雷走到前面，带着他们往城区的方向走去。他们走得不快不慢，卡伦跟在格雷后面，目光一直在四处搜寻。
他很希望七七能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对他笑着说一句“卡伦，你怎么来了”。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七七在被他们找到之前，不会出现。
城区比卡伦想象的要大一些，但也更破旧。街道很窄，很脏，地上有积水，有垃圾，有不知名的污渍。两旁的建筑低矮灰扑扑的，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积木。
人们从他们身边走过，有的好奇地看一眼，有的目不斜视，有的交头接耳。卡伦把脸藏在衣领后面，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格雷找了一个路边摆摊的老人打听。
“你好，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红头发的雄虫？他身边应该跟着一个高等级的雌虫。”格雷把一张画像递过去。老雌虫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格雷片刻，然后慢悠悠地伸出手。
格雷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星币，塞进他手里。老人
雌虫把钱收好，终于开口了。
“见过。住在东边，有一个小院子。前几天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卡伦的心沉了一下。搬走了？去了哪里？格雷又问了些虫，有的说见过，有的说没见过。说见过的那些，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东边。但他们都说不准到底在哪里。
他们找了一整天，从东边找到西边，从南边找到北边。走了很多路，问了很多的人，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小院子。
天快黑了，格雷找了一个旅店，让他们先住下。
“卡伦阁下，”格雷说，“今天太晚了，先休息。明天继续找。”
卡伦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街道，街道很窄，很暗，没有灯。他想，七七会不会也住在这种地方？他会不会被欺负？他有没有吃饭？他睡得好吗？
他想着想着，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下一下的，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卡伦阁下，”格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会找到卡洛阁下的。”
卡伦没有回头。“我知道。”他顿了顿。“明天继续找。”他躺到床上，闭着眼睛。床很硬，被子很薄，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他不介意，他只想快点天亮，快点去找七七。
他想着七七的脸，想着他的笑，想着他的声音。想着他叫他“卡伦”的时候，声音软绵绵的，像泡在蜜水里。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窗外没有月光，只有无边的黑暗。他听着外面的声响，慢慢睡着了。
塞拉斯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市场上打听离开的办法。一个卖杂货的雌虫告诉他，克洛索家族的星舰来了，就停在城外的那片荒地上。
想离开的虫可以偷偷混上去，但风险很大，被抓到就是死路一条。塞拉斯谢过雌虫，快步往回走。
克洛索家族的星舰来了。这是他们离开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下一次，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三个月，半年，一年，他等得起，七七等不起。
这个星球太危险了，到处都是盯着雄虫的眼睛。霍只是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他必须尽快带七七离开这里。
回到住处，塞拉斯把消息告诉了七七。七七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裹着那条火红色的狐狸毛斗篷，眯着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
听见塞拉斯的话，他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克洛索的星舰来了？”塞拉斯点头。“我们得想办法混上去。”他顿了顿，“不然下一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了。”塞拉斯犹豫了一下。
让七七独自待在屋子里，他不放心。这个星球到处都是危险，觊觎雄虫的虫太多了，霍就是最好的例子。
万一他离开的时候，又有别的虫来了，七七一只虫怎么办？但他不能带七七一起去。混上星舰需要探路，需要摸清情况，带着七七太危险了。
七七看出了他的犹豫。他把斗篷裹紧了一些，从椅子上站起来。“放心吧塞拉斯，”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塞拉斯很少见到的笃定，“我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雄虫。我可以保护自己。”
他拍了拍腰间的那把银色小手枪。塞拉斯看着那把枪，又看着七七的脸。七七的脸被阳光照得发亮，眼睛是金色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点笑意。
“我会尽快回来。”塞拉斯说。他转身走进屋里，把霍从角落里拎出来。霍这几天被绑着，吃不好睡不好，整个虫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眼下有青影。
他看了塞拉斯一眼，又看了七七一眼，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你带他干什么？”七七问。塞拉斯把霍推搡着往外走。“他是派尔家族的虫，或许会有点用。”七七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门在身后关上，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过那棵光秃秃的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七七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老树下。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把斗篷裹紧。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斑斑驳驳的。他想起伊瑟斐尔，想起维尔斯主宅的那个大花园，想起那些红的粉的白的玫瑰。
他想起安列尔，想起他站在花丛中，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剪下一枝开得最好的花。他想起莱德，想起他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锅铲。
他想起卡伦，想起他蹲在门口，等他醒来。他想起他们，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虫，经历了很多事。现在梦该醒了，他要回家了。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外面的街道上有虫经过，脚步声很重，踩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七七睁开眼，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一批雌虫在迅速靠近。他们的脚步很快，很轻，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匪徒。七七的手摸上了腰间的枪。他没有跑，没有躲。他站到了门后，背靠着墙，枪口对着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他闭着眼睛，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门被踢开了。来虫的力气很大，门板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七七没动。他在等。
一个身影冲进来，速度很快，带着风声。七七从门后闪出来，一脚踢在那虫的腿弯上。那人往前一栽，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七七踩在了脚下。七七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别动。”七七的声音很冷。
他低头，看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那个人。黑色的短发，金色的眼眸，熟悉的脸。七七愣住了。
“卡伦？”他的枪口垂下来。
卡伦趴在地上，后脑勺被七七的脚踩着，衣领也被揪着。他没有挣扎，只是偏过头，看着七七。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有光，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哥哥，”他的声音有点哑，“我终于找到你了。”
七七默默把脚移开，把枪收起来。他伸出手，把卡伦从地上拉起来。卡伦比他高很多，他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卡伦的脸脏了，头发也乱了，衣服上沾着灰。但他的眼睛是亮着的，像两颗刚剥开的糖果。
他张开双臂，把七七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七七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听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
“你瘦了。”卡伦的声音闷闷的，从七七的头顶传来。
七七没说话。他把脸埋在卡伦的胸口，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他吸了吸鼻子，没让那些热的东西流出来。
“你怎么来的？”他问。
卡伦松开他，低头看着他的脸。“飞来的。”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真的只是飞来一样。七七想笑，又想哭。
他忍住了，只是伸出手，在卡伦胸口捶了一下。“你吓死我了。”
卡伦握住他的拳头，没松开。他看了七七几秒，然后转回头，看着门口。格雷几个正站在门口，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进来还是该出去。
卡伦看了他们一眼，他们立刻转过身，背对着门，站得笔直。
“格雷，把门修好。”卡伦说。格雷应了一声，走进来，把那扇被踢飞的门板捡起来，按回门框上。动作很快，很利落，不一会儿就修好了。
他低着头，没有看七七，也没有看卡伦。其他几个手下也走进来，有的收拾地上的碎屑，有的检查窗户，有的守在门口。
他们都背对着七七和卡伦，默契地给他们留出空间。
七七看着那些背对着他的背影，又看着卡伦。卡伦正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脸。
他的嘴角弯着，带着一点笑意，但七七觉得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愧疚，有说不清的复杂。
“哥哥，”卡伦开口，“你受苦了。”七七摇头。“还好。”他说。他拉着卡伦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坐下来，靠着椅背，长出了一口气。
“塞拉斯去克洛索的星舰探路了。”七七说，“他打算混上去，找机会离开这里。”
卡伦点头。“我知道。”他说，“我一直在找你们。”他顿了顿，“雄父很担心你。”七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很长，骨节细细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我找到你了，”卡伦的声音很低，“跟我回家。”
七七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被风沙吹得有些粗糙，嘴唇也干裂了。
“好。”七七说。
“走吧，”他说，“去找塞拉斯。”
卡伦站起来，走在他旁边。两个虫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格雷跟在后面，其他几个手下跟在格雷后面。
“卡伦，”七七忽然开口，“你怎么找到我的？”
“格雷打听到的消息。”卡伦说，“说有一只高等级雌虫带着一个雄虫来到了367575星。”他顿了顿，“我就知道是你们。”
七七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
“哥哥，”卡伦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以后不要再一个人乱跑了。”
七七抬起头，看着他。“我没乱跑，”他说，“都怪那些星盗。”
卡伦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七七的手。七七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看着卡伦的脸。
卡伦的表情很平静，但七七知道他的心里一定不平静。他握紧了卡伦的手，两个人并肩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