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怎么可以打劫呢
D-469边境星域，尘埃稀疏，星光冷寂。
莱德站在指挥舰的舷窗前，冰蓝色的瞳孔倒映着远方缓缓移动的几个光点。
护航编队的队形很标准，是皇室后勤舰队的惯用模式。
“确认身份了？”他问。
副官赞恩立正回复：“是，殿下。皇室第三后勤支队的补给船，登记货物为‘民用物资’，正前往边境慰问驻军。”
“民用物资。”莱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赞恩不敢接话。
沉默持续了片刻。
“边境线星盗猖獗。”莱德忽然说，依旧是那种陈述事实的平稳口吻，“皇室货船被劫，也不是没有先例。”
赞恩的背脊绷紧了。
他跟随莱德多年，深知自家上将的每一个字都有分量。
这句话在汇报里不会留下任何文字记录，但此刻在这个舰桥上，它是一道命令。
“您说得对，殿下。”赞恩听见自己的声音稳稳地接住，“最近的星盗活动确实很频繁。”
“嗯。”
莱德没有再说话。舷窗外的皇室货船正在按原定航线航行，对即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三小时后。
“殿下，清单核对完毕。”赞恩将光屏递过来，指尖有些僵硬。
莱德接过，一行行扫下去。高纯度能量块、珍稀矿石、最新型号的民用光脑、以及几箱标注为“特殊物资”的密封货柜。
“藏神星那边联系好了？”他问。
“是。安列尔阁下……不，维尔斯阁下的星球管理官已经确认接收。以‘军备中转’的名义登记，流程合规。”
赞恩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殿下，这批物资的价值……如果追查下来——”
“追查什么。”莱德将光屏还给他，语气依旧平淡，“皇室货船遭遇星盗，尽数损毁。我方舰队赶到时，已无生还者，也无幸存货物。”
赞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维尔斯家那位小雄崽被七皇子“打包带走”的消息在家族内部小范围传开。
也想起安列尔阁下那几天通讯时，眼底压着没散尽的怒意。
他什么都没再问。
“藏神星那边，”莱德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一点，“最近生态改造项目需要资金。这批物资正好。”
赞恩愣了一下。
藏神星是安列尔阁下的私人星球，早年由维尔斯家族购入，作为雄子的成年礼物。
这些年一直在做生态宜居化改造，据说要建成一座完全独立的、自给自足的私人领地。
是雄主的星球。也是幼崽未来的另一个家。
“明白了。”赞恩低声说。
莱德没再说话，重新望向舷窗外的星海。
他的倒影映在漆黑的深空里，眉目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此刻掌心攥着的通讯器里，还存着昨晚没舍得删的那条消息——
七七发来的语音，背景音是星云的咪唔声，幼崽奶声奶气地说“雌父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
先打劫皇室一批物资吧。他想。就当是给七七攒点家底。
秘书长亚诺垂首立于御座之下，将今日主星要务逐条禀报。
星港扩建的审议、边境慰军基金的拨付、还有几家贵族联名提请的税赋减免——厄达斯靠在椅背上听着，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扶手。
直到亚诺将要收尾时，顺带提了一句：“对了，陛下。第三后勤支队的补给船前几日在D-469边境失了联，初步研判是遭遇了星盗。”
厄达斯的指尖停了一瞬。
“第三后勤？”他想了想，没想起具体是哪条线，“货呢？”
“尽数损毁，无人生还。”亚诺垂着眼帘，“舰队赶到时已无幸存。”
御座之上沉默了片刻。
厄达斯轻轻哼了一声。
“那些贵族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他的语气并不重，甚至带着一丝见怪不怪的慵懒，“打着星盗的幌子，干着打劫皇室的买卖。真当朕是瞎子。”
亚诺不敢接话。
但厄达斯只是摆了摆手。
“算了，不过小事。”他重新靠回椅背，似乎对追查这件事并无兴趣。
“既然星盗猖獗，自然要好好打击一下。拟旨，命边境驻军加强巡航，见一个剿一个。”
“是。”亚诺躬身。
“还有，”厄达斯顿了顿，“维尔斯家那位小公子，是不是在玫瑰学院？”
亚诺没料到话题忽然转到此处，微微一怔：“是，陛下。卡洛·维尔斯阁下与七殿下同班。”
“嗯。”厄达斯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莱奥尼斯最近如何？”
“七殿下……功课优异，礼仪周全。导师评价甚高。”
亚诺斟酌着用词，“据说与维尔斯小公子相处融洽。”
“相处融洽。”厄达斯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什么罕见的、值得玩味的事物。
他没有再说什么。
亚诺等了一会儿，确认陛下再无垂询，便无声地退下了。
御座之上，厄达斯独对满殿华光，目光落在虚空某处。
打劫皇室货船的“星盗”是谁，他并非毫无猜测。边境线上有这个胆量和能力的势力，一只手数得过来。
维尔斯家那位上将，最近正驻防D-469。
但莱奥尼斯那孩子，最近确实比从前……松弛了些许。
上回内侍禀报，说七殿下主动向学院申请更换座位，调到了一位红发幼崽的后方。
厄达斯没有过问，也无意追究那批货的下落。
莱德那边正在汇报藏神星的物资接收进度，安列尔靠在软榻上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通讯光屏悬浮在身侧，映出莱德冷峻的眉眼和身后指挥舱流动的星图。
然后他的余光扫到了走廊转角。
塞缪尔正领着一个小小的、脏兮兮的身影，贴着墙根，蹑手蹑脚地往侧廊方向移动。
那动作之熟练，配合之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七七的头发里还插着半片枯叶，脸颊上覆盆子汁水的痕迹已经干成一道暗红的印子，背带裤的膝盖部位全是泥，连小熊口袋里都露出半截不知名的草茎。
安列尔坐直了。
“七七。”
那小小的身影猛地定住，像被施了定身咒。塞缪尔也停了步，烟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望过来，面上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从容。
七七慢吞吞转过脸，对上安列尔似笑非笑的表情。
“雄父……”他小声叫，小手无意识地往身后藏——其实也没什么可藏的，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地方。
“你怎么又把自己弄得这么脏？”
安列尔起身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捏起那截露在头发外面的枯叶，“塞缪尔祖父呢？没管你？”
塞缪尔已经在安列尔起身的那一刻就从容不迫地朝反方向走远了，袍角带风，背影优雅，仿佛与地上这只小花猫毫无关系。
七七回头看了一眼祖父消失的方向，又转回来，自知孤立无援。
“对不起雄父。”他垂下脑袋，红发上翘着的那根枯叶也跟着垂下来，“我马上就去洗干净。”
他转身就要往盥洗室跑，却被安列尔一把拎住后领。
“算了。”安列尔把他轻轻松松提起来，让七七悬在自己眼前，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崽。
他脸上挂着那种让七七既熟悉又紧张的笑——不怀好意，但又亮晶晶的。
“我给你洗。”安列尔说，一字一顿，“一定给你搓干净。”
七七小腿在空中蹬了蹬，徒劳。
“雄父！我自己可以——”
“晚了。”
安列尔单手托着他往浴室走，回头对光屏里全程沉默观战的莱德抛下一句：“你先忙，我给幼崽洗个澡。”
莱德的影像依然冷峻，冰蓝色的眼眸却分明柔和了一瞬。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通讯挂断。
——雄主亲自带崽，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至于七七是不是真的需要“搓干净”，那是雄主和幼崽之间的小小游戏了。
浴室里水声很快响起来。
七七被剥成光溜溜的小团子，坐在专门为他定制的幼崽浴盆里，周围浮着几只黄色小鸭和一只湿漉漉的星云——小毛团也被殃及池鱼，此刻正趴在盆边，浑身绒毛贴成海带，幽怨地眨着冰蓝眼睛。
安列尔挤了一掌心泡泡，往七七头上一扣。
“来，雄父帮你洗洗这里……还有这里……”
“雄父！痒——”
“哪里痒？这里？”
“哈哈哈不要挠那里——”
水花溅了一地，星云咪唔一声从盆边滚下去，四脚朝天。
安列尔自己也湿了半边袖子，笑意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切。
他慢慢揉着幼崽沾满泡沫的红发，把那几根打结的地方一缕一缕理顺，动作渐渐轻下来。
“今天去哪里了？”他问，语气像闲聊。
七七趴在浴盆边沿，被热水泡得懒洋洋的，下意识回答：“小树林……”
“哦。”安列尔继续揉他的头发，“和塞缪尔祖父？”
“嗯……啊不是！”七七猛地清醒，捂住嘴，金色眼睛里写满了“完了”。
安列尔没说话，只是挑起一边眉毛。
“……是秘密。”七七小声说，试图垂死挣扎。
“现在不是了。”安列尔把花洒拿过来，冲掉他头上的泡沫，“塞缪尔祖父带你钻小树林，还帮你瞒着我？”
七七嗫嚅着说不出话。
安列尔看着他那副理亏又不敢辩的小模样，到底没忍住，低头在他湿漉漉的发顶亲了一下。
“下次想去哪里，告诉雄父。”他的声音低下来，没了刚才的促狭，“雄父带你去。不用钻洞。”
七七仰起脸，被水汽蒸得红扑扑，金色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
“那雄父会让我爬树吗？”
“……适量。”
“会让我摘覆盆子吗？”
“可以。”
“会让我喂星云毒蘑菇吗？”
“这个绝对不行。”
七七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米牙，把湿淋淋的脸蛋贴进安列尔掌心。
安列尔用大浴巾把他整个裹起来，抱出浴盆。
窗外的夕阳正沉入维尔斯庄园的树梢。那根从七七头发里摘下的枯叶，安静地躺在洗手台边，像一个来自小树林的、被赦免的小小俘虏。
星云抖着半湿的毛从地上爬起来，咪唔咪唔地跟在父子俩脚后。
走廊那头，塞缪尔正端着一杯温热的甜汤，不紧不慢地朝幼崽房间走去。
——毕竟是自己的小孙崽，受了“搓干净”的酷刑，总该喝点甜的。
莱德站在指挥舰的舷窗前，冰蓝色的瞳孔倒映着远方缓缓移动的几个光点。
护航编队的队形很标准，是皇室后勤舰队的惯用模式。
“确认身份了？”他问。
副官赞恩立正回复：“是，殿下。皇室第三后勤支队的补给船，登记货物为‘民用物资’，正前往边境慰问驻军。”
“民用物资。”莱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赞恩不敢接话。
沉默持续了片刻。
“边境线星盗猖獗。”莱德忽然说，依旧是那种陈述事实的平稳口吻，“皇室货船被劫，也不是没有先例。”
赞恩的背脊绷紧了。
他跟随莱德多年，深知自家上将的每一个字都有分量。
这句话在汇报里不会留下任何文字记录，但此刻在这个舰桥上，它是一道命令。
“您说得对，殿下。”赞恩听见自己的声音稳稳地接住，“最近的星盗活动确实很频繁。”
“嗯。”
莱德没有再说话。舷窗外的皇室货船正在按原定航线航行，对即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三小时后。
“殿下，清单核对完毕。”赞恩将光屏递过来，指尖有些僵硬。
莱德接过，一行行扫下去。高纯度能量块、珍稀矿石、最新型号的民用光脑、以及几箱标注为“特殊物资”的密封货柜。
“藏神星那边联系好了？”他问。
“是。安列尔阁下……不，维尔斯阁下的星球管理官已经确认接收。以‘军备中转’的名义登记，流程合规。”
赞恩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殿下，这批物资的价值……如果追查下来——”
“追查什么。”莱德将光屏还给他，语气依旧平淡，“皇室货船遭遇星盗，尽数损毁。我方舰队赶到时，已无生还者，也无幸存货物。”
赞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维尔斯家那位小雄崽被七皇子“打包带走”的消息在家族内部小范围传开。
也想起安列尔阁下那几天通讯时，眼底压着没散尽的怒意。
他什么都没再问。
“藏神星那边，”莱德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一点，“最近生态改造项目需要资金。这批物资正好。”
赞恩愣了一下。
藏神星是安列尔阁下的私人星球，早年由维尔斯家族购入，作为雄子的成年礼物。
这些年一直在做生态宜居化改造，据说要建成一座完全独立的、自给自足的私人领地。
是雄主的星球。也是幼崽未来的另一个家。
“明白了。”赞恩低声说。
莱德没再说话，重新望向舷窗外的星海。
他的倒影映在漆黑的深空里，眉目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此刻掌心攥着的通讯器里，还存着昨晚没舍得删的那条消息——
七七发来的语音，背景音是星云的咪唔声，幼崽奶声奶气地说“雌父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
先打劫皇室一批物资吧。他想。就当是给七七攒点家底。
秘书长亚诺垂首立于御座之下，将今日主星要务逐条禀报。
星港扩建的审议、边境慰军基金的拨付、还有几家贵族联名提请的税赋减免——厄达斯靠在椅背上听着，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扶手。
直到亚诺将要收尾时，顺带提了一句：“对了，陛下。第三后勤支队的补给船前几日在D-469边境失了联，初步研判是遭遇了星盗。”
厄达斯的指尖停了一瞬。
“第三后勤？”他想了想，没想起具体是哪条线，“货呢？”
“尽数损毁，无人生还。”亚诺垂着眼帘，“舰队赶到时已无幸存。”
御座之上沉默了片刻。
厄达斯轻轻哼了一声。
“那些贵族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他的语气并不重，甚至带着一丝见怪不怪的慵懒，“打着星盗的幌子，干着打劫皇室的买卖。真当朕是瞎子。”
亚诺不敢接话。
但厄达斯只是摆了摆手。
“算了，不过小事。”他重新靠回椅背，似乎对追查这件事并无兴趣。
“既然星盗猖獗，自然要好好打击一下。拟旨，命边境驻军加强巡航，见一个剿一个。”
“是。”亚诺躬身。
“还有，”厄达斯顿了顿，“维尔斯家那位小公子，是不是在玫瑰学院？”
亚诺没料到话题忽然转到此处，微微一怔：“是，陛下。卡洛·维尔斯阁下与七殿下同班。”
“嗯。”厄达斯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莱奥尼斯最近如何？”
“七殿下……功课优异，礼仪周全。导师评价甚高。”
亚诺斟酌着用词，“据说与维尔斯小公子相处融洽。”
“相处融洽。”厄达斯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什么罕见的、值得玩味的事物。
他没有再说什么。
亚诺等了一会儿，确认陛下再无垂询，便无声地退下了。
御座之上，厄达斯独对满殿华光，目光落在虚空某处。
打劫皇室货船的“星盗”是谁，他并非毫无猜测。边境线上有这个胆量和能力的势力，一只手数得过来。
维尔斯家那位上将，最近正驻防D-469。
但莱奥尼斯那孩子，最近确实比从前……松弛了些许。
上回内侍禀报，说七殿下主动向学院申请更换座位，调到了一位红发幼崽的后方。
厄达斯没有过问，也无意追究那批货的下落。
莱德那边正在汇报藏神星的物资接收进度，安列尔靠在软榻上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通讯光屏悬浮在身侧，映出莱德冷峻的眉眼和身后指挥舱流动的星图。
然后他的余光扫到了走廊转角。
塞缪尔正领着一个小小的、脏兮兮的身影，贴着墙根，蹑手蹑脚地往侧廊方向移动。
那动作之熟练，配合之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七七的头发里还插着半片枯叶，脸颊上覆盆子汁水的痕迹已经干成一道暗红的印子，背带裤的膝盖部位全是泥，连小熊口袋里都露出半截不知名的草茎。
安列尔坐直了。
“七七。”
那小小的身影猛地定住，像被施了定身咒。塞缪尔也停了步，烟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望过来，面上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从容。
七七慢吞吞转过脸，对上安列尔似笑非笑的表情。
“雄父……”他小声叫，小手无意识地往身后藏——其实也没什么可藏的，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地方。
“你怎么又把自己弄得这么脏？”
安列尔起身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捏起那截露在头发外面的枯叶，“塞缪尔祖父呢？没管你？”
塞缪尔已经在安列尔起身的那一刻就从容不迫地朝反方向走远了，袍角带风，背影优雅，仿佛与地上这只小花猫毫无关系。
七七回头看了一眼祖父消失的方向，又转回来，自知孤立无援。
“对不起雄父。”他垂下脑袋，红发上翘着的那根枯叶也跟着垂下来，“我马上就去洗干净。”
他转身就要往盥洗室跑，却被安列尔一把拎住后领。
“算了。”安列尔把他轻轻松松提起来，让七七悬在自己眼前，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崽。
他脸上挂着那种让七七既熟悉又紧张的笑——不怀好意，但又亮晶晶的。
“我给你洗。”安列尔说，一字一顿，“一定给你搓干净。”
七七小腿在空中蹬了蹬，徒劳。
“雄父！我自己可以——”
“晚了。”
安列尔单手托着他往浴室走，回头对光屏里全程沉默观战的莱德抛下一句：“你先忙，我给幼崽洗个澡。”
莱德的影像依然冷峻，冰蓝色的眼眸却分明柔和了一瞬。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通讯挂断。
——雄主亲自带崽，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至于七七是不是真的需要“搓干净”，那是雄主和幼崽之间的小小游戏了。
浴室里水声很快响起来。
七七被剥成光溜溜的小团子，坐在专门为他定制的幼崽浴盆里，周围浮着几只黄色小鸭和一只湿漉漉的星云——小毛团也被殃及池鱼，此刻正趴在盆边，浑身绒毛贴成海带，幽怨地眨着冰蓝眼睛。
安列尔挤了一掌心泡泡，往七七头上一扣。
“来，雄父帮你洗洗这里……还有这里……”
“雄父！痒——”
“哪里痒？这里？”
“哈哈哈不要挠那里——”
水花溅了一地，星云咪唔一声从盆边滚下去，四脚朝天。
安列尔自己也湿了半边袖子，笑意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切。
他慢慢揉着幼崽沾满泡沫的红发，把那几根打结的地方一缕一缕理顺，动作渐渐轻下来。
“今天去哪里了？”他问，语气像闲聊。
七七趴在浴盆边沿，被热水泡得懒洋洋的，下意识回答：“小树林……”
“哦。”安列尔继续揉他的头发，“和塞缪尔祖父？”
“嗯……啊不是！”七七猛地清醒，捂住嘴，金色眼睛里写满了“完了”。
安列尔没说话，只是挑起一边眉毛。
“……是秘密。”七七小声说，试图垂死挣扎。
“现在不是了。”安列尔把花洒拿过来，冲掉他头上的泡沫，“塞缪尔祖父带你钻小树林，还帮你瞒着我？”
七七嗫嚅着说不出话。
安列尔看着他那副理亏又不敢辩的小模样，到底没忍住，低头在他湿漉漉的发顶亲了一下。
“下次想去哪里，告诉雄父。”他的声音低下来，没了刚才的促狭，“雄父带你去。不用钻洞。”
七七仰起脸，被水汽蒸得红扑扑，金色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
“那雄父会让我爬树吗？”
“……适量。”
“会让我摘覆盆子吗？”
“可以。”
“会让我喂星云毒蘑菇吗？”
“这个绝对不行。”
七七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米牙，把湿淋淋的脸蛋贴进安列尔掌心。
安列尔用大浴巾把他整个裹起来，抱出浴盆。
窗外的夕阳正沉入维尔斯庄园的树梢。那根从七七头发里摘下的枯叶，安静地躺在洗手台边，像一个来自小树林的、被赦免的小小俘虏。
星云抖着半湿的毛从地上爬起来，咪唔咪唔地跟在父子俩脚后。
走廊那头，塞缪尔正端着一杯温热的甜汤，不紧不慢地朝幼崽房间走去。
——毕竟是自己的小孙崽，受了“搓干净”的酷刑，总该喝点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