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都怪游戏太迷人
球球的感应屏蓝光闪烁了几下。
“好的，七七小阁下。正在为您筛选合适的游戏……枪战游戏？不行，这太残暴了，球球不能给幼崽玩这个。换装游戏？数据库显示您上次只玩了七分钟就睡着了。探索类游戏——”
它停顿了零点三秒。
“找到了。最近星网幼崽专区新上线了一款游戏，叫《宝藏湾》。玩家扮演小小探险家，在随机生成的地图上寻找宝箱，宝箱里有各种宝物和技能卡。无血腥暴力元素，适合三至六岁幼崽。是否现在载入？”
七七已经坐直了，金色眼睛亮晶晶的：“要玩！”
“正在为您载入游戏环境。请躺好，佩戴全息感应发带。星云阁下，请您在游戏期间不要啃咬感应设备——”
星云咪唔一声，把小脑袋埋进窝里，假装没听见。
七七躺进被窝里，额头贴上那条冰凉的感应发带。球球轻声倒数：“三，二，一。祝您冒险愉快。”
视野骤然暗下，又骤然亮起。
好冷！
这是七七睁开眼睛的第一个念头。
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脚下是厚厚的积雪，一直没到他小腿。
天空是浅灰色的，还在飘着细碎的雪粒，落在他的睫毛上，凉丝丝的。
七七低头看自己。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初始装备——一件不太合身的棉袄，袖子有点长，裤腿有点短，脚上是一双笨重的雪地靴。
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空荡荡的布口袋。
他试着走了两步。靴子陷进雪里，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
“好难走。”七七嘟囔。
游戏没有给他地图，也没有任务指引。只有白茫茫的雪原，和远处隐约可见的黑色树影。
七七站在原地，转了一圈。
前面是雪，后面是雪，左边是雪，右边——
右边有一只雪兔子，正蹲在雪地里，和他大眼瞪小眼。
七七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蹲下来。
“小兔子！”他压低声音，怕吓跑它，双手已经悄悄做好了扑的姿势。
雪兔子耳朵动了动，没跑。
七七往前扑了一小步。
雪兔子还是没跑，甚至歪了歪脑袋。
七七又往前扑了一步，整个人趴进雪里，终于够到了——一把薅住兔子后颈，把它整只提了起来。
“抓到啦！”
雪兔子在他手里蹬了蹬腿，耳朵耷拉下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七七把它抱进怀里，发现兔子背上用银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标志：+5保暖。
他的棉袄忽然变得暖烘烘的。
“是宝物！”七七惊喜地抱紧兔子，在雪地里打了两个滚，“我是冒险家了！”
有了保暖兔子的加持，七七走起来轻快多了。
他朝着那片黑色树影走去，靴子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
走了很久很久——也可能是五分钟，他对时间没什么概念——终于到了林子边缘。
树很密，树枝上挂满了冰凌，像无数根透明的蜡烛。风穿过林子，冰凌就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像在敲小铃铛。
七七站在林子口，往里探了探头。
里面比雪原暗一些，树影憧憧，看不清深处有什么。他有点紧张，抱紧了怀里的雪兔子。
“我是冒险家。”他小声对自己说，“冒险家不怕黑。”
他迈进了林子。
叮叮当当。冰凌在他头顶响。
七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伸出靴子探一探雪深。他绕过一丛冻住的灌木，又绕过一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然后——
他看见一个宝箱。
就在前方十步远，一棵歪脖子树下，半埋在雪里，露出一个金色的、镶着绿宝石的箱盖。
七七的心跳咚咚加速。
他顾不上深雪了，深一脚浅一脚地扑过去，跪在宝箱前，双手按住箱盖。
“宝藏宝藏宝藏……”
他用力一掀。
箱子里没有金币，没有宝石，也没有传说中能召唤神龙的秘宝。
里面躺着一根——鱼竿。
普普通通的、木制的、鱼线还有点打结的鱼竿。
七七举着鱼竿，沉默了整整五秒。
“……为什么是鱼竿？”
宝箱当然不会回答他。
游戏系统在他视野右下角弹出一行小字：
【获得道具：老旧的鱼竿。品质：普通。技能：可在任何水域垂钓。有极小概率钓到好东西。】
七七把鱼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热乎乎的雪兔子。
“好吧。”他把鱼竿别进腰间布口袋里，口吻像个小大人，“有用就行。”
从林子里出来，天更暗了些。
七七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也不知道怎么才算通关。他抱着兔子，扛着鱼竿，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走。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红发上，落在他金灿灿的眼睛前面。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其实也没有很久，就是几个月前——他在福利院，冬天也下雪，院子里的雪从来没人扫。
他和别的孩子站在屋檐下，看着雪把那个咯吱作响的破秋千埋成一个小白包。
那时候他想，要是能出去在雪地里跑一跑就好了。
现在他可以在雪地里跑了。
想跑多久跑多久。想去哪里去哪里。雪兔子在他怀里，鱼竿在他腰间，冰原这么大，都是他一个人的冒险。
七七忽然跑了起来。
靴子扬起雪沫，风从他耳边刮过，冰凉的，痒痒的。他跑过雪原，跑过小树林，跑过一座结冰的小溪，最后跑累了，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喘气。
怀里的雪兔子已经被他捂热了，绒毛有点湿，耳朵软塌塌地趴着。
七七把它举起来，对着浅灰色的天空。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兔子。
兔子当然不会说话。
“那叫你雪球。”七七替它决定，“星云在家也有一个名字叫雪球，不过它还有别的名字，所以你也可以叫雪球。”
他把兔子重新抱进怀里。
“我想雄父了。”他忽然说。
游戏里没有雄父，没有雌父，没有塞缪尔祖父，没有奥布里和那个紫头发的哥哥。
只有雪，树，兔子，和一根钓到手套的鱼竿。
七七低头蹭了蹭兔子毛茸茸的脑袋。
“我明天还来。”他说，“下次带星云一起。”
视野边缘浮现一行小字：
【是否保存当前进度？】
七七用手指戳了一下“是”。
雪原开始变淡，兔子的轮廓也开始模糊。他感觉到额头上的感应发带被轻轻取下来，耳边重新响起了球球平稳的电子音：
“欢迎回来，七七小阁下。您本次游戏时长为一小时十六分钟，获得道具：雪兔子（保暖+5）、老旧鱼竿（品质：普通）、湿漉漉的手套（品质：垃圾）。”
“不是垃圾。”七七睁开眼睛，躺在自己柔软的枕头上，对球球认真纠正，“是钓上来的宝贝。”
球球的感应屏闪烁了一下，顺从地修改了记录：
“道具更正中：湿漉漉的手套（品质：宝贝）。”
七七满意地缩进被窝，把星云从窝里捞上来，塞进自己臂弯。
“咪唔。”星云半梦半醒地叫了一声，尾巴在他手腕上卷了两圈。
他梦见自己还在那片雪原上走。
风停了，雪也停了，浅灰色的天边裂开一道缝，金色的光从缝里淌下来，把整片雪原染成暖暖的橘色。
他抱着雪兔子，鱼竿扛在肩上，踩着自己的小脚印，一步一步往光的方向走。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但没关系，他是冒险家。
清晨，维尔斯主宅。
七七坐在餐桌前，小脑袋一点一点，勺子握在手里，迟迟没往粥碗里舀。
安列尔看了他三秒。
“昨晚几点睡的？”
七七一个激灵，勺子掉进碗里，溅起两粒米。他低头假装很忙，把勺子捞出来，小声说：“……九点？”
“是十一点。”球球在一旁诚实播报，“七七阁下进行了长达一小时十六分钟的《宝藏湾》游戏，并于游戏结束后与星云阁下进行了二十分钟的‘讨论’。”
“不是讨论，”七七反驳，“是告诉星云我今天钓到了兔子。”
“钓到了兔子。”安列尔重复。
“还有一只手套。”
安列尔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
七七心虚地把脸埋进粥碗上方蒸腾的热气里，睫毛扑闪扑闪。
“……要不今天就不去学院了？”安列尔说，“在家补觉。”
“不行！”
七七猛地抬头，金色眼睛瞪得圆圆的，刚才那点困意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下子没了踪影。
“我是听话的好学生。”他努力把背脊挺直，双手捧起粥碗，咕咚咕咚喝掉小半碗，嘴角还挂着一粒米，“不能旷课。”
安列尔看着他这副强撑的小模样，没再劝，只是伸手把他嘴角那粒米拈掉。
“那下午回来补觉。”
“嗯！”七七点头，响亮地答应。
玫瑰学院。
上午第一堂课是佩林老师的“星际自然”。
今天讲的是冰原星球的生态圈，投影里滚动播放着皑皑白雪和毛茸茸的雪原生物。
七七盯着那些雪景，眼皮越来越沉。
他努力睁眼。又睁眼。再睁眼。
雪兔子好可爱……和昨晚游戏里那只一样……毛茸茸的……保暖+5……
他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
佩林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温柔得像催眠曲：
“……雪兔的皮毛会在冬季变成纯白色，与积雪融为一体，这是它们躲避天敌的……”
咚。
七七的脑袋终于找到了归宿——稳稳地歪在了奥布里圆滚滚的肩膀上。
奥布里僵住了。
他保持着正在低头画雪兔的姿势，笔停在半空，大气都不敢出。
七七温热的小脸贴在他肩头，呼吸均匀绵长，细细的热气喷在他脖颈侧面，痒痒的。
奥布里脸红了。
他不敢动。他也不敢出声。他甚至不敢咽口水，怕喉结滚动会吵醒肩膀上这只睡着的小同桌。
他用求助的眼神偷偷往后瞟。
后桌，莱奥尼斯正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紫发皇子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金色眼眸却比平时深了些，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
他看了奥布里三秒，然后伸出手指，在自己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奥布里接收到信号，如蒙大赦。
他还是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肩膀从七七脑袋下面挪开。
七七皱了皱小眉头，不满地咕哝了一声，脑袋在空中晃了晃，眼看就要往下栽。
一只手及时托住了他的额头。
莱奥尼斯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半个身子探到前面，掌心稳稳地托着七七柔软的红发。他的动作很轻，像托着一片刚落下的雪花。
“换位置。”他对奥布里说，声音压得很低。
奥布里眨眨眼，看看他，又看看七七，终于福至心灵地点点头。
两个幼崽以一种近乎默剧的默契完成了交接——奥布里抱起自己的文具盒和没画完的雪兔，挪到莱奥尼斯的位置上；莱奥尼斯则滑进奥布里的座位，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多余声响。
七七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他只觉得刚才那个软软的、圆圆的“枕头”不见了，新换的“枕头”有点硬。
他自发地调整了一下姿势，顺着那股托着他额头的力量，慢慢滑下去，最后——枕在了一条温热的、带着淡淡柏木气息的腿上。
莱奥尼斯垂眼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七七紧闭的眼睑上那道浅浅的双眼皮褶，能看见他因为侧躺而被压得微微嘟起的脸颊，能看见他额前一缕睡翘的红发，还有那张微微张着、呼出细小热气的嘴唇。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佩林还在讲台上继续他的“冰原生态圈”，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教室后排。
翡翠绿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垂下的眼帘遮住。
莱奥尼斯没有理会那道视线。
他只是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睡得毫无防备的七七，指尖在课桌下极轻地蜷了一下。
没有触碰。没有打扰。
只是这样看着。
奥布里坐在莱奥尼斯原来的位置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时不时往前面那对“新同桌”的方向瞟一眼，心里酸溜溜地想：我也能让七七枕得很稳啊……
但他没敢说。
他总觉得那个紫头发的殿下，虽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周身有一种“谁都不许打扰”的气场。
上午的课程结束，午休铃响起时，七七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他眨眨眼，发现自己枕在一个陌生的、硬中带软的“枕头”上，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对上莱奥尼斯平静的金色眼眸。
“……咦？”七七揉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奥布里呢？”
“在后面。”莱奥尼斯说。
七七回头，看见奥布里正托着腮，幽怨地望着这边。
七七又转回来，看着莱奥尼斯，再低头看看自己刚才枕过的位置——莱奥尼斯腿上的裤子被压出了几道细小的褶皱。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不太明白。
“你……”七七犹豫了一下，“腿麻不麻？”
莱奥尼斯没回答。他垂眼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衣摆，站起身，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食盒，放在七七桌上。
打开，里面是四块切成小兔形状的奶油蛋糕。
“给你吃。”他说。
七七盯着那些白白软软的小兔子蛋糕，又看看莱奥尼斯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再看看后面还在幽怨的奥布里。
他决定不深究了。
他拿起一块小兔蛋糕，咬了一口。
莱奥尼斯唇角那点极淡的弧度一闪即逝。
“好的，七七小阁下。正在为您筛选合适的游戏……枪战游戏？不行，这太残暴了，球球不能给幼崽玩这个。换装游戏？数据库显示您上次只玩了七分钟就睡着了。探索类游戏——”
它停顿了零点三秒。
“找到了。最近星网幼崽专区新上线了一款游戏，叫《宝藏湾》。玩家扮演小小探险家，在随机生成的地图上寻找宝箱，宝箱里有各种宝物和技能卡。无血腥暴力元素，适合三至六岁幼崽。是否现在载入？”
七七已经坐直了，金色眼睛亮晶晶的：“要玩！”
“正在为您载入游戏环境。请躺好，佩戴全息感应发带。星云阁下，请您在游戏期间不要啃咬感应设备——”
星云咪唔一声，把小脑袋埋进窝里，假装没听见。
七七躺进被窝里，额头贴上那条冰凉的感应发带。球球轻声倒数：“三，二，一。祝您冒险愉快。”
视野骤然暗下，又骤然亮起。
好冷！
这是七七睁开眼睛的第一个念头。
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脚下是厚厚的积雪，一直没到他小腿。
天空是浅灰色的，还在飘着细碎的雪粒，落在他的睫毛上，凉丝丝的。
七七低头看自己。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初始装备——一件不太合身的棉袄，袖子有点长，裤腿有点短，脚上是一双笨重的雪地靴。
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空荡荡的布口袋。
他试着走了两步。靴子陷进雪里，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
“好难走。”七七嘟囔。
游戏没有给他地图，也没有任务指引。只有白茫茫的雪原，和远处隐约可见的黑色树影。
七七站在原地，转了一圈。
前面是雪，后面是雪，左边是雪，右边——
右边有一只雪兔子，正蹲在雪地里，和他大眼瞪小眼。
七七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蹲下来。
“小兔子！”他压低声音，怕吓跑它，双手已经悄悄做好了扑的姿势。
雪兔子耳朵动了动，没跑。
七七往前扑了一小步。
雪兔子还是没跑，甚至歪了歪脑袋。
七七又往前扑了一步，整个人趴进雪里，终于够到了——一把薅住兔子后颈，把它整只提了起来。
“抓到啦！”
雪兔子在他手里蹬了蹬腿，耳朵耷拉下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七七把它抱进怀里，发现兔子背上用银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标志：+5保暖。
他的棉袄忽然变得暖烘烘的。
“是宝物！”七七惊喜地抱紧兔子，在雪地里打了两个滚，“我是冒险家了！”
有了保暖兔子的加持，七七走起来轻快多了。
他朝着那片黑色树影走去，靴子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
走了很久很久——也可能是五分钟，他对时间没什么概念——终于到了林子边缘。
树很密，树枝上挂满了冰凌，像无数根透明的蜡烛。风穿过林子，冰凌就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像在敲小铃铛。
七七站在林子口，往里探了探头。
里面比雪原暗一些，树影憧憧，看不清深处有什么。他有点紧张，抱紧了怀里的雪兔子。
“我是冒险家。”他小声对自己说，“冒险家不怕黑。”
他迈进了林子。
叮叮当当。冰凌在他头顶响。
七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伸出靴子探一探雪深。他绕过一丛冻住的灌木，又绕过一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然后——
他看见一个宝箱。
就在前方十步远，一棵歪脖子树下，半埋在雪里，露出一个金色的、镶着绿宝石的箱盖。
七七的心跳咚咚加速。
他顾不上深雪了，深一脚浅一脚地扑过去，跪在宝箱前，双手按住箱盖。
“宝藏宝藏宝藏……”
他用力一掀。
箱子里没有金币，没有宝石，也没有传说中能召唤神龙的秘宝。
里面躺着一根——鱼竿。
普普通通的、木制的、鱼线还有点打结的鱼竿。
七七举着鱼竿，沉默了整整五秒。
“……为什么是鱼竿？”
宝箱当然不会回答他。
游戏系统在他视野右下角弹出一行小字：
【获得道具：老旧的鱼竿。品质：普通。技能：可在任何水域垂钓。有极小概率钓到好东西。】
七七把鱼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热乎乎的雪兔子。
“好吧。”他把鱼竿别进腰间布口袋里，口吻像个小大人，“有用就行。”
从林子里出来，天更暗了些。
七七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也不知道怎么才算通关。他抱着兔子，扛着鱼竿，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走。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红发上，落在他金灿灿的眼睛前面。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其实也没有很久，就是几个月前——他在福利院，冬天也下雪，院子里的雪从来没人扫。
他和别的孩子站在屋檐下，看着雪把那个咯吱作响的破秋千埋成一个小白包。
那时候他想，要是能出去在雪地里跑一跑就好了。
现在他可以在雪地里跑了。
想跑多久跑多久。想去哪里去哪里。雪兔子在他怀里，鱼竿在他腰间，冰原这么大，都是他一个人的冒险。
七七忽然跑了起来。
靴子扬起雪沫，风从他耳边刮过，冰凉的，痒痒的。他跑过雪原，跑过小树林，跑过一座结冰的小溪，最后跑累了，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喘气。
怀里的雪兔子已经被他捂热了，绒毛有点湿，耳朵软塌塌地趴着。
七七把它举起来，对着浅灰色的天空。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兔子。
兔子当然不会说话。
“那叫你雪球。”七七替它决定，“星云在家也有一个名字叫雪球，不过它还有别的名字，所以你也可以叫雪球。”
他把兔子重新抱进怀里。
“我想雄父了。”他忽然说。
游戏里没有雄父，没有雌父，没有塞缪尔祖父，没有奥布里和那个紫头发的哥哥。
只有雪，树，兔子，和一根钓到手套的鱼竿。
七七低头蹭了蹭兔子毛茸茸的脑袋。
“我明天还来。”他说，“下次带星云一起。”
视野边缘浮现一行小字：
【是否保存当前进度？】
七七用手指戳了一下“是”。
雪原开始变淡，兔子的轮廓也开始模糊。他感觉到额头上的感应发带被轻轻取下来，耳边重新响起了球球平稳的电子音：
“欢迎回来，七七小阁下。您本次游戏时长为一小时十六分钟，获得道具：雪兔子（保暖+5）、老旧鱼竿（品质：普通）、湿漉漉的手套（品质：垃圾）。”
“不是垃圾。”七七睁开眼睛，躺在自己柔软的枕头上，对球球认真纠正，“是钓上来的宝贝。”
球球的感应屏闪烁了一下，顺从地修改了记录：
“道具更正中：湿漉漉的手套（品质：宝贝）。”
七七满意地缩进被窝，把星云从窝里捞上来，塞进自己臂弯。
“咪唔。”星云半梦半醒地叫了一声，尾巴在他手腕上卷了两圈。
他梦见自己还在那片雪原上走。
风停了，雪也停了，浅灰色的天边裂开一道缝，金色的光从缝里淌下来，把整片雪原染成暖暖的橘色。
他抱着雪兔子，鱼竿扛在肩上，踩着自己的小脚印，一步一步往光的方向走。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但没关系，他是冒险家。
清晨，维尔斯主宅。
七七坐在餐桌前，小脑袋一点一点，勺子握在手里，迟迟没往粥碗里舀。
安列尔看了他三秒。
“昨晚几点睡的？”
七七一个激灵，勺子掉进碗里，溅起两粒米。他低头假装很忙，把勺子捞出来，小声说：“……九点？”
“是十一点。”球球在一旁诚实播报，“七七阁下进行了长达一小时十六分钟的《宝藏湾》游戏，并于游戏结束后与星云阁下进行了二十分钟的‘讨论’。”
“不是讨论，”七七反驳，“是告诉星云我今天钓到了兔子。”
“钓到了兔子。”安列尔重复。
“还有一只手套。”
安列尔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
七七心虚地把脸埋进粥碗上方蒸腾的热气里，睫毛扑闪扑闪。
“……要不今天就不去学院了？”安列尔说，“在家补觉。”
“不行！”
七七猛地抬头，金色眼睛瞪得圆圆的，刚才那点困意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下子没了踪影。
“我是听话的好学生。”他努力把背脊挺直，双手捧起粥碗，咕咚咕咚喝掉小半碗，嘴角还挂着一粒米，“不能旷课。”
安列尔看着他这副强撑的小模样，没再劝，只是伸手把他嘴角那粒米拈掉。
“那下午回来补觉。”
“嗯！”七七点头，响亮地答应。
玫瑰学院。
上午第一堂课是佩林老师的“星际自然”。
今天讲的是冰原星球的生态圈，投影里滚动播放着皑皑白雪和毛茸茸的雪原生物。
七七盯着那些雪景，眼皮越来越沉。
他努力睁眼。又睁眼。再睁眼。
雪兔子好可爱……和昨晚游戏里那只一样……毛茸茸的……保暖+5……
他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
佩林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温柔得像催眠曲：
“……雪兔的皮毛会在冬季变成纯白色，与积雪融为一体，这是它们躲避天敌的……”
咚。
七七的脑袋终于找到了归宿——稳稳地歪在了奥布里圆滚滚的肩膀上。
奥布里僵住了。
他保持着正在低头画雪兔的姿势，笔停在半空，大气都不敢出。
七七温热的小脸贴在他肩头，呼吸均匀绵长，细细的热气喷在他脖颈侧面，痒痒的。
奥布里脸红了。
他不敢动。他也不敢出声。他甚至不敢咽口水，怕喉结滚动会吵醒肩膀上这只睡着的小同桌。
他用求助的眼神偷偷往后瞟。
后桌，莱奥尼斯正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紫发皇子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金色眼眸却比平时深了些，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
他看了奥布里三秒，然后伸出手指，在自己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奥布里接收到信号，如蒙大赦。
他还是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肩膀从七七脑袋下面挪开。
七七皱了皱小眉头，不满地咕哝了一声，脑袋在空中晃了晃，眼看就要往下栽。
一只手及时托住了他的额头。
莱奥尼斯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半个身子探到前面，掌心稳稳地托着七七柔软的红发。他的动作很轻，像托着一片刚落下的雪花。
“换位置。”他对奥布里说，声音压得很低。
奥布里眨眨眼，看看他，又看看七七，终于福至心灵地点点头。
两个幼崽以一种近乎默剧的默契完成了交接——奥布里抱起自己的文具盒和没画完的雪兔，挪到莱奥尼斯的位置上；莱奥尼斯则滑进奥布里的座位，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多余声响。
七七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他只觉得刚才那个软软的、圆圆的“枕头”不见了，新换的“枕头”有点硬。
他自发地调整了一下姿势，顺着那股托着他额头的力量，慢慢滑下去，最后——枕在了一条温热的、带着淡淡柏木气息的腿上。
莱奥尼斯垂眼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七七紧闭的眼睑上那道浅浅的双眼皮褶，能看见他因为侧躺而被压得微微嘟起的脸颊，能看见他额前一缕睡翘的红发，还有那张微微张着、呼出细小热气的嘴唇。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佩林还在讲台上继续他的“冰原生态圈”，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教室后排。
翡翠绿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垂下的眼帘遮住。
莱奥尼斯没有理会那道视线。
他只是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睡得毫无防备的七七，指尖在课桌下极轻地蜷了一下。
没有触碰。没有打扰。
只是这样看着。
奥布里坐在莱奥尼斯原来的位置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时不时往前面那对“新同桌”的方向瞟一眼，心里酸溜溜地想：我也能让七七枕得很稳啊……
但他没敢说。
他总觉得那个紫头发的殿下，虽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周身有一种“谁都不许打扰”的气场。
上午的课程结束，午休铃响起时，七七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他眨眨眼，发现自己枕在一个陌生的、硬中带软的“枕头”上，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对上莱奥尼斯平静的金色眼眸。
“……咦？”七七揉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奥布里呢？”
“在后面。”莱奥尼斯说。
七七回头，看见奥布里正托着腮，幽怨地望着这边。
七七又转回来，看着莱奥尼斯，再低头看看自己刚才枕过的位置——莱奥尼斯腿上的裤子被压出了几道细小的褶皱。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不太明白。
“你……”七七犹豫了一下，“腿麻不麻？”
莱奥尼斯没回答。他垂眼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衣摆，站起身，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食盒，放在七七桌上。
打开，里面是四块切成小兔形状的奶油蛋糕。
“给你吃。”他说。
七七盯着那些白白软软的小兔子蛋糕，又看看莱奥尼斯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再看看后面还在幽怨的奥布里。
他决定不深究了。
他拿起一块小兔蛋糕，咬了一口。
莱奥尼斯唇角那点极淡的弧度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