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卡伦
晚上的宴会设在乔瓦尼西家宽阔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垂下璀璨的光，映照着满堂衣香鬓影。
成年虫们举着酒杯低声交谈，话题从星域贸易扯到边境局势，偶尔夹杂着几句对幼崽们的夸赞。
七七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
礼物送出去了——那盒最大号的小兔蛋糕被奥布里抱着不肯撒手，直到他雄父哄了好久才交给侍从收好。
“祝你破壳日快乐”也说完了——虽然七七临时忘词，把“我的蛋糕也分你一半”又说了一遍，但奥布里笑得眼睛眯成缝，显然非常满意。
现在他坐在安列尔腿上，小脑袋一点一点。
安列尔低头看他。幼崽的金色眼眸已经半阖，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小片阴影，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安列尔怀里，像一只电量耗尽的毛绒玩具。
安列尔想，要不提前回去算了。
他抬眼扫了一圈宴会厅。达瑞尔正和几位贵族寒暄，塞缪尔陪在一旁，笑容得体。奥布里的雄父正朝这边走来，似乎想再聊几句。
佩林站在不远处，翡翠绿的眼眸若有若无地掠过这边，随即被身边另一位宾客引开了注意力。
安列尔的手轻轻拍着七七的后背，动作一下比一下慢。
“困了？”
低沉的嗓音从旁边传来。莱奥尼斯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紫罗兰色的眼眸落在七七安静的睡颜上。
“嗯。”安列尔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莱奥尼斯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七七垂着的小手边——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白色手帕。
安列尔挑眉。
莱奥尼斯没有解释，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走开了，背影依旧笔直，像一株小小的、挺拔的紫竹。
安列尔低头看那块手帕，又看看怀里一无所知的幼崽，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奥布里的雄父终于走了过来，满脸笑意：“安列尔阁下，多谢您今晚赏光。奥布里那孩子一直念叨着卡洛小阁下……”
安列尔微笑着应对，怀里幼崽却在这时动了动，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
奥布里的雄父见状，识趣地收了声：“看来小阁下困了，您先带他回去休息吧。改日再聊。”
“好。”安列尔顺势起身，对不远处的达瑞尔和塞缪尔远远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抱着七七穿过宴会厅，水晶灯的光芒从幼崽身上滑过，照亮那一头柔软的红发。
有人想上前搭话，被他目光一扫，便识趣地退了回去。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七七！”
奥布里追了出来，小圆脸上满是不舍。他踮着脚，试图看清安列尔怀里那颗红彤彤的脑袋。
七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他，小嘴咧开一个困倦的笑：“奥布里……生日快乐……”
“你困了？”奥布里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那你回去睡吧。明天我去找你玩！”
“嗯……”
七七的回应已经含糊不清了，脑袋又垂了下去。
奥布里站在原地，目送安列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慢慢转身回去。
回家的车上，七七彻底睡熟了。
安列尔把他轻轻放在后座的软垫上，盖上小毯子。星云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车里，正蜷在七七枕头边，冰蓝色的小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安列尔没有立刻叫司机开车，而是靠在座位上，看着幼崽安静的睡颜。
车里很静，只有空调系统轻微的嗡鸣。
安列尔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他第一次把七七从蛋里捧出来的那一刻。
那时候幼崽那么小，那么软，金色的眼睛懵懂地望着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有多复杂。
安列尔伸手，轻轻拨开七七额前一缕滑落的碎发。
“雄父……”七七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小脸往毯子里缩了缩。
“嗯，雄父在。”安列尔低声应道。
窗外，伊瑟斐尔的人造星空正缓缓流转，将一车静谧镀上一层温柔的银光。
“回家吧。”安列尔对司机说。
悬浮车平稳启动，驶向维尔斯庄园的方向。
后座上，七七抱着星云，睡得香甜。
七七蹲在恒温箱前，把自己攒了好久的贴纸一张一张往上贴。
“这个是佩林老师奖励的，”他小声说，“因为我上课没睡觉……虽然那天是真的没睡。”
贴纸是一朵银色的小花，贴在恒温箱左上角。
“这个是手工课得的，”他又贴上一张星星形状的贴纸，“我做的小飞船是全班飞得最远的，奥布里他的飞到一半就掉下来了。”
星云趴在他肩膀上，冰蓝色的小眼睛专注地看着他贴贴纸，偶尔咪唔一声，像是在点评。
“这张是吃饭最乖得的。”七七把一张画着笑脸的贴纸贴在正中央。
“其实我那天不想吃胡萝卜，但是雄父说吃完就带我去看弟弟，我就吃完了。”
他贴在恒温箱上的贴纸越来越多，五颜六色，把透明的箱壁装点得花花绿绿。
透过贴纸之间的缝隙，能看见里面那颗带着斑纹的蛋，依旧静静地立着。
“弟弟你看，”七七凑近一点，鼻尖几乎贴上箱壁，“我有这么多贴纸，以后分你一半。等你会走了，我带你去学院，让老师也给你发贴纸。”
蛋没有反应。
七七也不急，继续絮絮叨叨：“奥布里说弟弟出生以后要叫他哥哥，我说不行，我才是哥哥，你只能叫我哥哥。他说那他也想当哥哥，我说那你让你雄父再给你生一个。他说他回去问问……”
星云咪唔一声，好像在笑。
“然后莱奥尼斯说——”
咔。
七七顿住了。
他眨眨眼，盯着面前的蛋。
那道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顶了一下。
“雄父！”七七扭头就跑，小短腿飞快，“弟弟动了！弟弟在动！”
安列尔赶到的时候，蛋壳上的裂纹已经清晰可见了。
他把七七抱起来，让幼崽坐在自己臂弯里，一起看着恒温箱里的动静。
“弟弟要出来了？”七七的声音紧张又兴奋，小手紧紧搂着安列尔的脖子。
“嗯。”安列尔拍拍他的背，“看着。”
蛋壳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像蛛网一样蔓延。终于，在某一次撞击之后——
“咔嚓。”
一小块蛋壳脱落，露出里面湿漉漉的、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一只小手从缺口伸了出来，五指张开，在空气里抓了抓。
七七的心跳砰砰的。
那只手比他想象的大一点，骨节分明，虽然沾着黏糊糊的液体，但能看出以后会很好看。
蛋壳终于完全碎裂。
里面的小雌虫蜷成一团，缓慢地展开四肢。
他有一头湿漉漉的黑色短发，眉眼轮廓和莱德如出一辙，像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七七看见了——
是金色的。
和雄父一样的熔金色，和自己一样的金色，清澈明亮，正懵懂地望着这个世界。
“好小……”七七喃喃。
然后他看见弟弟脸上还残留着的、属于刚破壳的虫化特征——几片细小的鳞状纹路在太阳穴两侧，指甲比普通幼崽略厚略硬，边缘带着一点半透明的光泽。
七七往后缩了缩。
他知道这是正常的。他知道弟弟以后会慢慢褪掉这些。
但是……
就是有点丑嘛。
安列尔把七七放下来，自己上前，用准备好的软布轻轻擦拭小雌虫的身体。
小家伙很乖，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弄，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直追着安列尔的脸。
“是个健康的小家伙。”安列尔把擦拭干净的小雌虫抱起来，裹进柔软的毯子里，转身看着躲在星云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的七七。
“七七过来，看看弟弟。”
七七磨磨蹭蹭挪过去，探头看了一眼。
弟弟被毯子裹成小小一团，脸已经擦干净了，那双金色的眼睛正好奇地望着他。那些虫化特征还在，但似乎比刚破壳时淡了一点点。
“叫卡伦吧。”安列尔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雌虫，熔金色的眼眸里漾开温柔，“卡伦·维尔斯。”
小雌虫眨眨眼，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安列尔把他轻轻放进七七怀里，七七赶紧手忙脚乱地抱住。
“卡伦，”安列尔俯身，平视着两个幼崽，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你以后要好好保护哥哥哦。”
七七一听，不乐意了。
“我会保护弟弟！”他挺起小胸脯，抱紧怀里的卡伦，“我是哥哥，应该我保护他！”
话音刚落——
“砰！”
七七循声望去，眼睛瞪圆了。
卡伦的一只小手不知什么时候从毯子里挣了出来，正搭在旁边的矮几边缘。
而矮几的一角，赫然缺了一块，碎屑散落在地毯上。
七七低头看看那缺了一角的矮几，又低头看看怀里正无辜地眨着金色眼睛、嘴里吐着一个小泡泡的弟弟。
沉默了足足三秒。
“……雄父。”他小声说。
“嗯？”
“还是让弟弟保护我吧。”
安列尔看着他这副秒怂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星云从七七肩头探出脑袋，冲着卡伦咪唔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卡伦吐掉泡泡，小手动了动，似乎想抓什么。
七七赶紧把他抱远一点。
“你别乱动，”他紧张地说，“你力气太大了，把我也掰碎怎么办。”
卡伦当然听不懂，只是继续无辜地眨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看起来又乖又软，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一爪子的威力。
安列尔把矮几的残骸收走，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七七抱着卡伦，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卡伦睁着大眼睛望着哥哥，偶尔吐个小泡泡；星云挤在两人中间，蓬松的绒毛把两个幼崽连在一起。
阳光房里暖洋洋的，三小只窝在一起，像一幅刚刚画好的画。
安列尔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退了出去。
走廊那头，通讯器在震动。莱德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低沉平稳的嗓音：“雄主。”
“莱德。”安列尔靠在墙上，唇角弯起，“卡伦出来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
“像谁？”
“像你。”安列尔顿了顿，“但眼睛像我。”
又沉默了一秒。
莱德的声音再响起时，似乎比平时低了一点：“……想看。”
“等着，我去给你拍。”
安列尔转身往回走，还没进门就听见七七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卡伦，这个是星云，是我的宠物，也是你的宠物。这个是蛋壳，你刚从那里面出来，你肯定记得。这个是——”
幼崽絮絮叨叨的，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正在给弟弟介绍这个家。
安列尔举起通讯器，对准阳光房里那三小只。
光屏上，莱德冰蓝色的眼眸定定地望着那个裹在毯子里、黑色短发金色眼眸的小小身影。
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成年虫们举着酒杯低声交谈，话题从星域贸易扯到边境局势，偶尔夹杂着几句对幼崽们的夸赞。
七七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
礼物送出去了——那盒最大号的小兔蛋糕被奥布里抱着不肯撒手，直到他雄父哄了好久才交给侍从收好。
“祝你破壳日快乐”也说完了——虽然七七临时忘词，把“我的蛋糕也分你一半”又说了一遍，但奥布里笑得眼睛眯成缝，显然非常满意。
现在他坐在安列尔腿上，小脑袋一点一点。
安列尔低头看他。幼崽的金色眼眸已经半阖，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小片阴影，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安列尔怀里，像一只电量耗尽的毛绒玩具。
安列尔想，要不提前回去算了。
他抬眼扫了一圈宴会厅。达瑞尔正和几位贵族寒暄，塞缪尔陪在一旁，笑容得体。奥布里的雄父正朝这边走来，似乎想再聊几句。
佩林站在不远处，翡翠绿的眼眸若有若无地掠过这边，随即被身边另一位宾客引开了注意力。
安列尔的手轻轻拍着七七的后背，动作一下比一下慢。
“困了？”
低沉的嗓音从旁边传来。莱奥尼斯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紫罗兰色的眼眸落在七七安静的睡颜上。
“嗯。”安列尔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莱奥尼斯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七七垂着的小手边——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白色手帕。
安列尔挑眉。
莱奥尼斯没有解释，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走开了，背影依旧笔直，像一株小小的、挺拔的紫竹。
安列尔低头看那块手帕，又看看怀里一无所知的幼崽，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奥布里的雄父终于走了过来，满脸笑意：“安列尔阁下，多谢您今晚赏光。奥布里那孩子一直念叨着卡洛小阁下……”
安列尔微笑着应对，怀里幼崽却在这时动了动，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
奥布里的雄父见状，识趣地收了声：“看来小阁下困了，您先带他回去休息吧。改日再聊。”
“好。”安列尔顺势起身，对不远处的达瑞尔和塞缪尔远远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抱着七七穿过宴会厅，水晶灯的光芒从幼崽身上滑过，照亮那一头柔软的红发。
有人想上前搭话，被他目光一扫，便识趣地退了回去。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七七！”
奥布里追了出来，小圆脸上满是不舍。他踮着脚，试图看清安列尔怀里那颗红彤彤的脑袋。
七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他，小嘴咧开一个困倦的笑：“奥布里……生日快乐……”
“你困了？”奥布里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那你回去睡吧。明天我去找你玩！”
“嗯……”
七七的回应已经含糊不清了，脑袋又垂了下去。
奥布里站在原地，目送安列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慢慢转身回去。
回家的车上，七七彻底睡熟了。
安列尔把他轻轻放在后座的软垫上，盖上小毯子。星云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车里，正蜷在七七枕头边，冰蓝色的小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安列尔没有立刻叫司机开车，而是靠在座位上，看着幼崽安静的睡颜。
车里很静，只有空调系统轻微的嗡鸣。
安列尔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他第一次把七七从蛋里捧出来的那一刻。
那时候幼崽那么小，那么软，金色的眼睛懵懂地望着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有多复杂。
安列尔伸手，轻轻拨开七七额前一缕滑落的碎发。
“雄父……”七七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小脸往毯子里缩了缩。
“嗯，雄父在。”安列尔低声应道。
窗外，伊瑟斐尔的人造星空正缓缓流转，将一车静谧镀上一层温柔的银光。
“回家吧。”安列尔对司机说。
悬浮车平稳启动，驶向维尔斯庄园的方向。
后座上，七七抱着星云，睡得香甜。
七七蹲在恒温箱前，把自己攒了好久的贴纸一张一张往上贴。
“这个是佩林老师奖励的，”他小声说，“因为我上课没睡觉……虽然那天是真的没睡。”
贴纸是一朵银色的小花，贴在恒温箱左上角。
“这个是手工课得的，”他又贴上一张星星形状的贴纸，“我做的小飞船是全班飞得最远的，奥布里他的飞到一半就掉下来了。”
星云趴在他肩膀上，冰蓝色的小眼睛专注地看着他贴贴纸，偶尔咪唔一声，像是在点评。
“这张是吃饭最乖得的。”七七把一张画着笑脸的贴纸贴在正中央。
“其实我那天不想吃胡萝卜，但是雄父说吃完就带我去看弟弟，我就吃完了。”
他贴在恒温箱上的贴纸越来越多，五颜六色，把透明的箱壁装点得花花绿绿。
透过贴纸之间的缝隙，能看见里面那颗带着斑纹的蛋，依旧静静地立着。
“弟弟你看，”七七凑近一点，鼻尖几乎贴上箱壁，“我有这么多贴纸，以后分你一半。等你会走了，我带你去学院，让老师也给你发贴纸。”
蛋没有反应。
七七也不急，继续絮絮叨叨：“奥布里说弟弟出生以后要叫他哥哥，我说不行，我才是哥哥，你只能叫我哥哥。他说那他也想当哥哥，我说那你让你雄父再给你生一个。他说他回去问问……”
星云咪唔一声，好像在笑。
“然后莱奥尼斯说——”
咔。
七七顿住了。
他眨眨眼，盯着面前的蛋。
那道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顶了一下。
“雄父！”七七扭头就跑，小短腿飞快，“弟弟动了！弟弟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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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安列尔拍拍他的背，“看着。”
蛋壳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像蛛网一样蔓延。终于，在某一次撞击之后——
“咔嚓。”
一小块蛋壳脱落，露出里面湿漉漉的、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一只小手从缺口伸了出来，五指张开，在空气里抓了抓。
七七的心跳砰砰的。
那只手比他想象的大一点，骨节分明，虽然沾着黏糊糊的液体，但能看出以后会很好看。
蛋壳终于完全碎裂。
里面的小雌虫蜷成一团，缓慢地展开四肢。
他有一头湿漉漉的黑色短发，眉眼轮廓和莱德如出一辙，像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七七看见了——
是金色的。
和雄父一样的熔金色，和自己一样的金色，清澈明亮，正懵懂地望着这个世界。
“好小……”七七喃喃。
然后他看见弟弟脸上还残留着的、属于刚破壳的虫化特征——几片细小的鳞状纹路在太阳穴两侧，指甲比普通幼崽略厚略硬，边缘带着一点半透明的光泽。
七七往后缩了缩。
他知道这是正常的。他知道弟弟以后会慢慢褪掉这些。
但是……
就是有点丑嘛。
安列尔把七七放下来，自己上前，用准备好的软布轻轻擦拭小雌虫的身体。
小家伙很乖，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弄，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直追着安列尔的脸。
“是个健康的小家伙。”安列尔把擦拭干净的小雌虫抱起来，裹进柔软的毯子里，转身看着躲在星云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的七七。
“七七过来，看看弟弟。”
七七磨磨蹭蹭挪过去，探头看了一眼。
弟弟被毯子裹成小小一团，脸已经擦干净了，那双金色的眼睛正好奇地望着他。那些虫化特征还在，但似乎比刚破壳时淡了一点点。
“叫卡伦吧。”安列尔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雌虫，熔金色的眼眸里漾开温柔，“卡伦·维尔斯。”
小雌虫眨眨眼，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安列尔把他轻轻放进七七怀里，七七赶紧手忙脚乱地抱住。
“卡伦，”安列尔俯身，平视着两个幼崽，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你以后要好好保护哥哥哦。”
七七一听，不乐意了。
“我会保护弟弟！”他挺起小胸脯，抱紧怀里的卡伦，“我是哥哥，应该我保护他！”
话音刚落——
“砰！”
七七循声望去，眼睛瞪圆了。
卡伦的一只小手不知什么时候从毯子里挣了出来，正搭在旁边的矮几边缘。
而矮几的一角，赫然缺了一块，碎屑散落在地毯上。
七七低头看看那缺了一角的矮几，又低头看看怀里正无辜地眨着金色眼睛、嘴里吐着一个小泡泡的弟弟。
沉默了足足三秒。
“……雄父。”他小声说。
“嗯？”
“还是让弟弟保护我吧。”
安列尔看着他这副秒怂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星云从七七肩头探出脑袋，冲着卡伦咪唔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卡伦吐掉泡泡，小手动了动，似乎想抓什么。
七七赶紧把他抱远一点。
“你别乱动，”他紧张地说，“你力气太大了，把我也掰碎怎么办。”
卡伦当然听不懂，只是继续无辜地眨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看起来又乖又软，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一爪子的威力。
安列尔把矮几的残骸收走，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七七抱着卡伦，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卡伦睁着大眼睛望着哥哥，偶尔吐个小泡泡；星云挤在两人中间，蓬松的绒毛把两个幼崽连在一起。
阳光房里暖洋洋的，三小只窝在一起，像一幅刚刚画好的画。
安列尔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退了出去。
走廊那头，通讯器在震动。莱德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低沉平稳的嗓音：“雄主。”
“莱德。”安列尔靠在墙上，唇角弯起，“卡伦出来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
“像谁？”
“像你。”安列尔顿了顿，“但眼睛像我。”
又沉默了一秒。
莱德的声音再响起时，似乎比平时低了一点：“……想看。”
“等着，我去给你拍。”
安列尔转身往回走，还没进门就听见七七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卡伦，这个是星云，是我的宠物，也是你的宠物。这个是蛋壳，你刚从那里面出来，你肯定记得。这个是——”
幼崽絮絮叨叨的，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正在给弟弟介绍这个家。
安列尔举起通讯器，对准阳光房里那三小只。
光屏上，莱德冰蓝色的眼眸定定地望着那个裹在毯子里、黑色短发金色眼眸的小小身影。
很久很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