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小兔子蛋糕
七七揉着眼睛下楼的时候，没看见卡伦。
他以为弟弟又在哪个角落拆东西，绕着房间找了一圈，没有。路过花园的时候，他停住了。
花园中央那片被特意清空的草地上，莱德正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一身利落的训练服。
他面前是卡伦——小小的身影，穿着一看就是临时找来的训练服，袖子卷了好几道，正努力摆出一个和莱德一模一样的站姿。
“腿分开一些。”莱德的声音传过来，“腰挺直。”
卡伦照做，动作有点歪，但很认真。
“坚持十分钟。”
七七站在花园边缘，看着这一幕，眼睛眨了眨。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昨晚不是还躲着雌父吗？
卡伦坚持完，莱德弯腰，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像是某种无声的肯定。
卡伦仰脸看他，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昨天的警惕，只有一种七七看不懂的光。
然后卡伦看见了站在花园边的七七。
“哥哥！”他立刻跑过来，训练服袖子还在往下滑，“哥哥你看，我会站了！”
七七看着他跑过来的样子，心情有点复杂。
明明昨晚还一起睡的，今天就……
“嗯。”他摸摸卡伦的头，“看到了。”
安列尔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弯腰把七七抱起来。
“饿了没？”他蹭蹭七七的脸颊，“雄父带你去吃饭。”
七七点点头，搂住他的脖子。安列尔抱着他往餐厅的方向走，经过莱德身边时，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七七趴在安列尔肩膀上，看着卡伦又跑回莱德身边，仰着脸在说什么。
“雌父和弟弟不吃吗？”他问。
“他们等一会吃。”安列尔说，“雌父在带卡伦训练。”
七七“哦”了一声，没再问。
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七七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面前摆着热腾腾的早餐。他舀了一勺粥，慢慢喝着，眼睛却时不时往门口瞟。
安列尔注意到了。
“在想什么？”
七七收回目光，低头搅了搅粥。
“弟弟……”他想了想措辞，“弟弟以后都跟雌父训练吗？”
安列尔看着他，熔金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笑意。
“应该是。”他说，“雌父觉得，雌虫幼崽应该从小打好基础。玫瑰学院那种地方……对他来说太安逸了。”
七七眨眨眼。
“那我呢？”他问，“我也要训练吗？”
“你想吗？”
七七想了想莱德刚才那个严肃的样子，又想了想自己平时跑几步就喘的样子，摇了摇头。
“不想。”他老实说。
安列尔笑了，伸手揉揉他的头发。
“那就不去。”他说，“我们七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七七放心了，继续低头喝粥。
喝了两口，他又抬起头。
“可是弟弟不跟我去学院了？”
安列尔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和莱德的对话。莱德的态度很明确——雌虫幼崽不该在那种“安逸”的地方浪费时间，该趁早打基础。
安列尔其实无所谓，他觉得幼崽想做什么都行，不管是去学院玩还是在家训练。
但他不想跟莱德唱反调。
尤其是养崽这件事上，莱德难得这么坚持。而且，从今天的训练来看，卡伦好像……还挺开心的？
“暂时可能不去了。”他对七七说，“弟弟要跟雌父训练一阵子。等训练完了，再看。”
七七想了想，点点头。
“那星云陪我。”他说。
“好。”
吃完饭，七七自己背着书包去门口等飞车。
卡伦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训练服已经换下来了，穿着平时的小衣服，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是刚被放过假。
“哥哥。”他站在七七面前，仰着脸，“你今天一个人去？”
七七点点头。
卡伦沉默了一下，忽然伸出手，拽了拽七七的衣角。
“我明天陪哥哥。”他说。
七七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衣角的小手。
“你不是要训练吗？”
卡伦没回答，只是继续拽着。
七七想了想，伸手摸摸他的头。
“那你先训练。”他说，“训练完了再陪我。”
卡伦仰脸看他，金色的眼睛很亮。
“嗯。”
飞车在门口停下，七七抱着书包上车。卡伦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飞车升空，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点，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莱德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
“明天继续。”他说。
卡伦扭头看他，表情又恢复了那种乖巧的平静。
“嗯。”他说。
然后他转身往屋里跑。
“雄父——”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莱德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跑远，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教室里，七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旁边空空的。
奥布里凑过来，往他旁边看了好几眼。
“你弟弟呢？”他问，“那个很乖的小家伙呢？”
七七托着腮，有点没精神。
“在家训练。”
“训练？”奥布里瞪大眼睛，“训练什么？”
“……不知道。”他说。
奥布里肃然起敬。
“你弟弟好厉害。”
七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厉害是厉害，可是弟弟不在，他有点不习惯。
后桌传来一点动静。
七七回头，看见莱奥尼斯正看着他，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你弟弟？”莱奥尼斯问。
七七点点头。
莱奥尼斯没再问，只是从桌下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七七打开，里面是四块小兔蛋糕。
他愣了愣，抬头看莱奥尼斯。
莱奥尼斯已经低头看书了，紫色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所有表情。
七七看了他几秒，把盒子收好。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的红发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皇宫深处，厄达斯靠在御座上，看着面前站得笔直、却明显在无声抗议的幼子。
“皇家学院。”他一字一顿，“你必须去。”
莱奥尼斯抿着唇，不说话。
厄达斯耐着性子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眉心微微蹙起。他这幼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倔。
明明平时最懂规矩，偏偏在这件事上寸步不让。
“你一直待在玫瑰学院像什么话？”他的语气沉下来，“一只皇室雌虫，整天跟那些只会玩泥巴的幼崽混在一起。你的课程进度落后了多少，你自己知道。”
莱奥尼斯垂着眼，依旧不说话。
厄达斯看着他，忽然想起内侍前些天禀报的事——七殿下主动申请换座位，调到了一个红发幼崽的后方。
还有那次生日宴会，他让人打听过，说是殿下全程跟在那维尔斯家小公子身边，形影不离。
厄达斯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你要是真喜欢维尔斯家的那只小雄虫，”他说，“我给你们赐婚。”
莱奥尼斯的睫毛动了动。
他终于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那光芒闪得太快，但厄达斯看见了。
“赐婚？”莱奥尼斯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尾音微微扬起。
“嗯。”厄达斯端起茶盏，语气淡淡的，“维尔斯家的小公子，配你也不算辱没。你要是肯去皇家学院，这事我记着，等你们再大些就办。”
莱奥尼斯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说：“好，我去皇家学院。”
厄达斯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招有用，但没想到这么有用。
他看着幼子那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却明显比刚才鲜活了几分的脸，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叹气。
“下去准备吧。”他摆摆手，“明天就去报到。”
莱奥尼斯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
“雌父。”他背对着厄达斯，声音依旧平稳，“那个赐婚……是真的吗？”
厄达斯挑起眉。
“你在质疑我？”
莱奥尼斯摇摇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厄达斯看见他的脚步明显比进来时轻快了几分。
维尔斯主宅。
达瑞尔放下手里的请柬，熔金色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塞缪尔坐在他旁边，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皇室的赐婚意向。”达瑞尔说，“虫皇陛下亲口对七皇子承诺的。”
塞缪尔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为谁？”
“莱奥尼斯和卡洛。”
塞缪尔放下茶杯，烟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平静。
“卡洛才多大？”他说，“这就惦记上了？”
达瑞尔没说话。
塞缪尔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生气了？”
“没有。”达瑞尔说。
塞缪尔继续喝茶，没戳穿他。
沉默了一会儿，达瑞尔又开口：“皇室是以雌虫为主。他们家的规矩，雄虫嫁过去，就是皇室的人了。我们维尔斯家不一样。”
“嗯。”
“卡洛是我们家的幼崽。”
“嗯。”
“他以后要娶谁，娶几个，是他的事。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被人用一道旨意就定下的。”
塞缪尔放下茶杯，偏头看着他。
“那你想怎么办？”
达瑞尔沉默了片刻。
“拖着。”他说，“等卡洛长大再说。这中间变数多得很，谁知道那位七皇子能不能等到那时候。”
塞缪尔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他说，“不过你那位七皇子，我看着不像轻易放弃的人。”
达瑞尔没说话。
他想起莱奥尼斯那双金色的眼睛——和七七一样的颜色，却更深、更沉，像藏着什么看不透的东西。
那样的眼睛，看着七七的时候，会亮一下。
他看见了。
花园里，七七正带着星云在草地上打滚。卡伦蹲在旁边，认真地看他滚，偶尔伸手帮他拨开挡路的草。
“哥哥，你为什么要滚？”
“好玩。”七七趴在地上，仰脸看他，“你要不要一起？”
卡伦想了想，站起来，往七七身边一倒，也滚了起来。
两小只滚成一团，星云被夹在中间，发出无助的咪唔声。
安列尔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翘起来。
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没有回头。
“父亲找你了？”他问。
莱德走到他身边，站定。
“嗯。”他说，“赐婚的事。”
安列尔没说话。
“你怎么看？”
安列尔想了想，慢慢开口：“七七还小。”
“嗯。”
“他以后想娶谁，是他的事。”
“嗯。”
“但现在就被人惦记上，我不太高兴。”
莱德偏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也是。”
安列尔扭头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再说。
草地上，七七滚累了，仰面躺着喘气。卡伦趴在他旁边，金色的眼睛望着他。
“哥哥。”卡伦忽然说。
“嗯？”
“那个紫头发的哥哥，以后会来我们家吗？”
七七愣了一下。
“哪个紫头发的？”
“教室后面那个。”
七七想了想，想起莱奥尼斯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和每天准时出现的小兔蛋糕。
“不知道。”他说，“你问这个干嘛？”
卡伦没回答，只是把脸埋进星云的绒毛里。
星云咪唔一声，生无可恋。
七七也没追问，继续躺着看天。
他以为弟弟又在哪个角落拆东西，绕着房间找了一圈，没有。路过花园的时候，他停住了。
花园中央那片被特意清空的草地上，莱德正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一身利落的训练服。
他面前是卡伦——小小的身影，穿着一看就是临时找来的训练服，袖子卷了好几道，正努力摆出一个和莱德一模一样的站姿。
“腿分开一些。”莱德的声音传过来，“腰挺直。”
卡伦照做，动作有点歪，但很认真。
“坚持十分钟。”
七七站在花园边缘，看着这一幕，眼睛眨了眨。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昨晚不是还躲着雌父吗？
卡伦坚持完，莱德弯腰，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像是某种无声的肯定。
卡伦仰脸看他，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昨天的警惕，只有一种七七看不懂的光。
然后卡伦看见了站在花园边的七七。
“哥哥！”他立刻跑过来，训练服袖子还在往下滑，“哥哥你看，我会站了！”
七七看着他跑过来的样子，心情有点复杂。
明明昨晚还一起睡的，今天就……
“嗯。”他摸摸卡伦的头，“看到了。”
安列尔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弯腰把七七抱起来。
“饿了没？”他蹭蹭七七的脸颊，“雄父带你去吃饭。”
七七点点头，搂住他的脖子。安列尔抱着他往餐厅的方向走，经过莱德身边时，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七七趴在安列尔肩膀上，看着卡伦又跑回莱德身边，仰着脸在说什么。
“雌父和弟弟不吃吗？”他问。
“他们等一会吃。”安列尔说，“雌父在带卡伦训练。”
七七“哦”了一声，没再问。
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七七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面前摆着热腾腾的早餐。他舀了一勺粥，慢慢喝着，眼睛却时不时往门口瞟。
安列尔注意到了。
“在想什么？”
七七收回目光，低头搅了搅粥。
“弟弟……”他想了想措辞，“弟弟以后都跟雌父训练吗？”
安列尔看着他，熔金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笑意。
“应该是。”他说，“雌父觉得，雌虫幼崽应该从小打好基础。玫瑰学院那种地方……对他来说太安逸了。”
七七眨眨眼。
“那我呢？”他问，“我也要训练吗？”
“你想吗？”
七七想了想莱德刚才那个严肃的样子，又想了想自己平时跑几步就喘的样子，摇了摇头。
“不想。”他老实说。
安列尔笑了，伸手揉揉他的头发。
“那就不去。”他说，“我们七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七七放心了，继续低头喝粥。
喝了两口，他又抬起头。
“可是弟弟不跟我去学院了？”
安列尔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和莱德的对话。莱德的态度很明确——雌虫幼崽不该在那种“安逸”的地方浪费时间，该趁早打基础。
安列尔其实无所谓，他觉得幼崽想做什么都行，不管是去学院玩还是在家训练。
但他不想跟莱德唱反调。
尤其是养崽这件事上，莱德难得这么坚持。而且，从今天的训练来看，卡伦好像……还挺开心的？
“暂时可能不去了。”他对七七说，“弟弟要跟雌父训练一阵子。等训练完了，再看。”
七七想了想，点点头。
“那星云陪我。”他说。
“好。”
吃完饭，七七自己背着书包去门口等飞车。
卡伦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训练服已经换下来了，穿着平时的小衣服，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是刚被放过假。
“哥哥。”他站在七七面前，仰着脸，“你今天一个人去？”
七七点点头。
卡伦沉默了一下，忽然伸出手，拽了拽七七的衣角。
“我明天陪哥哥。”他说。
七七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衣角的小手。
“你不是要训练吗？”
卡伦没回答，只是继续拽着。
七七想了想，伸手摸摸他的头。
“那你先训练。”他说，“训练完了再陪我。”
卡伦仰脸看他，金色的眼睛很亮。
“嗯。”
飞车在门口停下，七七抱着书包上车。卡伦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飞车升空，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点，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莱德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
“明天继续。”他说。
卡伦扭头看他，表情又恢复了那种乖巧的平静。
“嗯。”他说。
然后他转身往屋里跑。
“雄父——”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莱德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跑远，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教室里，七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旁边空空的。
奥布里凑过来，往他旁边看了好几眼。
“你弟弟呢？”他问，“那个很乖的小家伙呢？”
七七托着腮，有点没精神。
“在家训练。”
“训练？”奥布里瞪大眼睛，“训练什么？”
“……不知道。”他说。
奥布里肃然起敬。
“你弟弟好厉害。”
七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厉害是厉害，可是弟弟不在，他有点不习惯。
后桌传来一点动静。
七七回头，看见莱奥尼斯正看着他，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你弟弟？”莱奥尼斯问。
七七点点头。
莱奥尼斯没再问，只是从桌下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七七打开，里面是四块小兔蛋糕。
他愣了愣，抬头看莱奥尼斯。
莱奥尼斯已经低头看书了，紫色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所有表情。
七七看了他几秒，把盒子收好。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的红发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皇宫深处，厄达斯靠在御座上，看着面前站得笔直、却明显在无声抗议的幼子。
“皇家学院。”他一字一顿，“你必须去。”
莱奥尼斯抿着唇，不说话。
厄达斯耐着性子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眉心微微蹙起。他这幼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倔。
明明平时最懂规矩，偏偏在这件事上寸步不让。
“你一直待在玫瑰学院像什么话？”他的语气沉下来，“一只皇室雌虫，整天跟那些只会玩泥巴的幼崽混在一起。你的课程进度落后了多少，你自己知道。”
莱奥尼斯垂着眼，依旧不说话。
厄达斯看着他，忽然想起内侍前些天禀报的事——七殿下主动申请换座位，调到了一个红发幼崽的后方。
还有那次生日宴会，他让人打听过，说是殿下全程跟在那维尔斯家小公子身边，形影不离。
厄达斯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你要是真喜欢维尔斯家的那只小雄虫，”他说，“我给你们赐婚。”
莱奥尼斯的睫毛动了动。
他终于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那光芒闪得太快，但厄达斯看见了。
“赐婚？”莱奥尼斯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尾音微微扬起。
“嗯。”厄达斯端起茶盏，语气淡淡的，“维尔斯家的小公子，配你也不算辱没。你要是肯去皇家学院，这事我记着，等你们再大些就办。”
莱奥尼斯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说：“好，我去皇家学院。”
厄达斯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招有用，但没想到这么有用。
他看着幼子那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却明显比刚才鲜活了几分的脸，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叹气。
“下去准备吧。”他摆摆手，“明天就去报到。”
莱奥尼斯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
“雌父。”他背对着厄达斯，声音依旧平稳，“那个赐婚……是真的吗？”
厄达斯挑起眉。
“你在质疑我？”
莱奥尼斯摇摇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厄达斯看见他的脚步明显比进来时轻快了几分。
维尔斯主宅。
达瑞尔放下手里的请柬，熔金色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塞缪尔坐在他旁边，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皇室的赐婚意向。”达瑞尔说，“虫皇陛下亲口对七皇子承诺的。”
塞缪尔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为谁？”
“莱奥尼斯和卡洛。”
塞缪尔放下茶杯，烟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平静。
“卡洛才多大？”他说，“这就惦记上了？”
达瑞尔没说话。
塞缪尔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生气了？”
“没有。”达瑞尔说。
塞缪尔继续喝茶，没戳穿他。
沉默了一会儿，达瑞尔又开口：“皇室是以雌虫为主。他们家的规矩，雄虫嫁过去，就是皇室的人了。我们维尔斯家不一样。”
“嗯。”
“卡洛是我们家的幼崽。”
“嗯。”
“他以后要娶谁，娶几个，是他的事。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被人用一道旨意就定下的。”
塞缪尔放下茶杯，偏头看着他。
“那你想怎么办？”
达瑞尔沉默了片刻。
“拖着。”他说，“等卡洛长大再说。这中间变数多得很，谁知道那位七皇子能不能等到那时候。”
塞缪尔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他说，“不过你那位七皇子，我看着不像轻易放弃的人。”
达瑞尔没说话。
他想起莱奥尼斯那双金色的眼睛——和七七一样的颜色，却更深、更沉，像藏着什么看不透的东西。
那样的眼睛，看着七七的时候，会亮一下。
他看见了。
花园里，七七正带着星云在草地上打滚。卡伦蹲在旁边，认真地看他滚，偶尔伸手帮他拨开挡路的草。
“哥哥，你为什么要滚？”
“好玩。”七七趴在地上，仰脸看他，“你要不要一起？”
卡伦想了想，站起来，往七七身边一倒，也滚了起来。
两小只滚成一团，星云被夹在中间，发出无助的咪唔声。
安列尔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翘起来。
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没有回头。
“父亲找你了？”他问。
莱德走到他身边，站定。
“嗯。”他说，“赐婚的事。”
安列尔没说话。
“你怎么看？”
安列尔想了想，慢慢开口：“七七还小。”
“嗯。”
“他以后想娶谁，是他的事。”
“嗯。”
“但现在就被人惦记上，我不太高兴。”
莱德偏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也是。”
安列尔扭头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再说。
草地上，七七滚累了，仰面躺着喘气。卡伦趴在他旁边，金色的眼睛望着他。
“哥哥。”卡伦忽然说。
“嗯？”
“那个紫头发的哥哥，以后会来我们家吗？”
七七愣了一下。
“哪个紫头发的？”
“教室后面那个。”
七七想了想，想起莱奥尼斯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和每天准时出现的小兔蛋糕。
“不知道。”他说，“你问这个干嘛？”
卡伦没回答，只是把脸埋进星云的绒毛里。
星云咪唔一声，生无可恋。
七七也没追问，继续躺着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