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莱德回来了
七七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去玫瑰学院了。
安列尔第一次提出让他自己走的时候，七七还愣了一下，确认了好几遍“真的可以吗”。
安列尔笑着揉他的头发，说：“你已经是大孩子了，而且飞车全程有护卫跟随，球球也陪着你，没事的。”
七七当时挺起小胸脯，觉得雄父说得对，他确实是个大孩子了。
现在他每天背着那个印着小鱼的书包，带着球球和星云，登上那辆专门接送他的飞车，一路平稳地飞到学院。
今天也一样。
七七在后座坐好，球球在他旁边进入待机模式，书包里的星云已经睡着了，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他望向窗外，看着维尔斯庄园的景色飞速后退，心里盘算着今天要跟奥布里一起玩什么。
飞车在玫瑰学院门口停下，七七抱着书包下车，跟护卫叔叔挥挥手，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他穿过走廊，经过花园，爬上二楼，走到自己教室门口——
然后他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转头。
一双金色的眼睛正望着他，黑色的短发有点乱，身上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小衣服——显然是从他衣柜里拿的，因为那件衣服七七记得自己上周还穿过。
卡伦对他眨眨眼。
“哥哥。”
七七：“…………”
七七：“你怎么在这里？”
卡伦继续眨眼睛，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跟哥哥。”
七七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好像确实听见身后有什么动静，但回头看了什么都没看见，就以为是星云在书包里翻了个身。
原来不是星云。
是卡伦。
“你怎么上车的？”七七蹲下来，试图搞清楚状况。
卡伦歪了歪脑袋：“趁没人，上去。”
七七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卡伦那小小的身影，趁护卫不注意，嗖一下钻进飞车后座，缩成一团，一路跟到这里。
以卡伦的速度和敏捷度，确实能做到。
“咪唔？”
星云从书包里探出脑袋，看见卡伦，愣住了。卡伦看见星云，眼睛亮了。
“球球。”卡伦指着星云。
“是星云。”七七纠正。
“球球。”卡伦坚持。
七七放弃纠正了。
他从书包里把星云掏出来，卡伦立刻接过去，抱在怀里揉了揉。
星云被他揉得东倒西歪，发出无助的咪唔声，冰蓝色的小眼睛里写满了“怎么又是你”。
七七站起来，看着面前这个抱着星云、对他笑的弟弟，陷入了沉思。
现在该怎么办？
教室里，奥布里正在摆弄自己的新玩具，一抬头，看见七七站在门口，表情有点奇怪。
“七七？”他跑过去，“你怎么不进来？”
然后他看见了七七脚边那个黑头发的小家伙。
奥布里愣住了。
他看看那个小家伙，又看看七七，再看看那个小家伙，再看看七七。
“你……你弟弟？”他问。
七七点点头。
奥布里的眼睛瞪大了：“你弟弟怎么在这里？”
“跟着我来的。”七七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生无可恋。
卡伦抱着星云，看着奥布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哥哥的同学？”他问七七。
“嗯。”
卡伦冲奥布里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哥哥好。”
奥布里被他这一声“哥哥好”叫得心花怒放，把自己的新玩具递过去：“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奥布里，是七七最好的朋友！”
卡伦接过玩具，看了看，又还给奥布里。
“谢谢。”他说，语气礼貌又乖巧，“我叫卡伦。”
奥布里被他的礼貌程度震惊了，扭头对七七说：“你弟弟好乖！”
七七沉默地看着卡伦——这张乖巧可爱的脸，谁能想到它背后是那个一掌干碎玻璃、一脚踩断床腿的小怪物。
他决定不解释了。
佩林进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七七旁边的陌生幼崽。
他停下脚步，翡翠绿的眼眸微微眯起。
“卡洛小阁下，”他走到七七面前，声音依旧温柔，“这位是？”
七七抬头看他，有点心虚：“是我弟弟……他跟着我来的。”
佩林的目光落在卡伦身上。卡伦也仰头看他，金色的眼睛平静无波，表情依旧乖巧。
“你好。”卡伦主动打招呼。
佩林看了他几秒，微微一笑：“你好，小阁下。你是卡洛的弟弟？叫什么名字？”
“卡伦。”
“卡伦小朋友，”佩林的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学院规定，非在读幼崽不能进入教室。你愿意跟老师去办公室等吗？等下课了，老师帮你联系家长来接。”
卡伦眨眨眼，扭头看七七。
七七也看着他。
两双金色的眼睛对视了几秒。
卡伦忽然伸手，抓住七七的衣角。
“跟哥哥。”他说。
佩林的笑容依旧完美，但眼底的幽深一闪而过。
“你哥哥要上课，不能陪你哦。”他蹲下来，试图和卡伦平视，“老师办公室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还有——”
“跟哥哥。”卡伦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平的，但抓衣角的手收紧了一点。
佩林顿了一下。
七七感觉到了那点收紧的力道，忽然想起卡伦平时“轻轻”一抓会把东西抓成什么样。他赶紧伸手，把卡伦的手从自己衣角上拿开——还好，这次没抓坏。
“佩林老师，”七七抬头，小脸上满是诚恳，“我弟弟他……比较认生。要不让他坐我旁边？他很乖的，不会捣乱。”
佩林看着他，又看看卡伦。
卡伦正用那双金色的眼睛望着他，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完全看不出半分钟前差点把七七衣角扯下来。
“……”佩林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维持住了脸上的微笑，“好吧，那就破例一次。不过下不为例，明天要记得让家长送来正式申请哦。”
“谢谢老师！”七七松了口气。
卡伦也学着七七的样子，对佩林点点头：“谢谢老师。”
佩林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到讲台上。
一节课下来，卡伦确实很乖。
他坐在七七旁边，不吵不闹，甚至比七七听课还认真——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佩林。
佩林偶尔会看向这边，每次都会对上卡伦的目光。卡伦也不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表情不变。
课间的时候，奥布里凑过来，想和卡伦玩。
“卡伦，你会玩这个吗？”他举着自己的新玩具。
卡伦接过玩具，看了一眼，还给奥布里。
“不会。”他说。
“那我教你！”
卡伦没有拒绝，任由奥布里手把手教他怎么玩那个会发光的小玩意儿。学得很快，一遍就会了。
奥布里惊为天人：“七七，你弟弟好聪明！”
七七在旁边看着卡伦熟练地操作那个玩具，表情复杂。
——聪明是聪明，但聪明和破坏力是两回事。
他又想起家里那扇刚换上没几天的门。
下午放学的时候，安列尔已经站在学院门口了。
他接到消息的那一刻，整个人沉默了三秒，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七七抱着书包走出校门，旁边跟着抱着星云的卡伦。卡伦看见安列尔，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雄父。”他主动打招呼。
安列尔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你怎么跟来的？”
卡伦眨眨眼：“想跟哥哥。”
安列尔又深吸一口气。
七七在旁边小声说：“雄父，他上课很乖的，没捣乱。”
安列尔看看七七，又看看卡伦，再看看七七，最终叹了口气。
“上车吧。”他弯腰把卡伦抱起来，又牵住七七的手，“回去再说。”
卡伦窝在他怀里，仰脸问：“明天还能跟哥哥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报名。”
“那明天报名。”
安列尔沉默了。
七七在旁边偷偷笑了一下。
回家的路上，两小只并排坐在后座。卡伦抱着星云，七七靠在他旁边，一起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哥哥。”卡伦忽然说。
“嗯？”
“明天，还跟。”
七七扭头看他。
卡伦正望着窗外，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光，表情依旧乖巧又无辜。
七七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随便你。”他小声说。
莱德站在维尔斯主宅门口，一身风尘仆仆的军装还没来得及换。
他的目光越过迎出来的侍从，直接落在廊道尽头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七七最先反应过来。
“雌父！”
他松开安列尔的手，小短腿迈得飞快，一头扎进莱德怀里。莱德弯腰把他捞起来，稳稳托住。
七七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蹭蹭他的脸颊，声音又软又亮：“想！”
莱德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暖意。他用脸颊蹭了蹭七七的发顶，低声道：“雌父也想你。”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几步之外那个被安列尔牵着的、黑色短发金色眼眸的小小身影。
卡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小手攥着安列尔的食指，金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莱德，却没有往前迈步。
那张总是乖巧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陌生和警惕。
莱德看着他，顿了顿，把七七换到左手臂弯里，朝卡伦伸出右手。
“卡伦。”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种试图柔和的笨拙，“来，雌父抱。”
卡伦没动。
他往安列尔腿边缩了缩，攥紧的手指更用力了。那双金色的眼睛依旧盯着莱德，里面没有害怕的眼泪，只有一种小动物面对陌生生物时的警觉。
安列尔低头看他，轻声说：“卡伦，这是雌父。你记得吗？视频里见过的。”
卡伦抿了抿嘴。
他是记得。视频里那个冷冰冰的脸，会说话，会叫他的名字，会隔着屏幕对他笑。
但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和眼前这个高大的、带着陌生气息的、忽然出现的“雌父”不是一回事。
他扭过头，把脸埋进安列尔腿侧，拒绝再看莱德。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七七趴在莱德肩膀上，低头看着弟弟那颗不肯转过来的黑色脑袋，忽然伸出小手，朝卡伦挥了挥。
“卡伦！”他喊，“是雌父！不怕！”
卡伦的耳朵动了动，但还是没回头。
莱德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把手收回来。他脸上没有失望，也没有不悦，只是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沉。
“没关系。”他对安列尔说，声音平稳，“慢慢来。”
安列尔看着他，又看看腿边那只倔强的小崽子，叹了口气。
“先回屋吧。”他说，“你一路辛苦了，洗个澡休息一下。卡伦这边……我来跟他说。”
莱德点点头，抱着七七往里走。七七趴在他肩头，一直回头看着卡伦，嘴里还在念叨：“卡伦，那是雌父，很好的雌父，不凶的……”
卡伦没应声，但耳朵竖着，把那串话全听进去了。
晚饭的时候，莱德换了身家常衣服，头发还带着微湿的水汽。他坐在餐桌旁，七七黏在他左边，安列尔坐在对面，右边那个座位空着。
卡伦坐在安列尔旁边，离莱德隔了两个位置。
他的小碗里盛着堆尖的营养餐——那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分量是七七的三倍。
他埋头吃得认真，偶尔抬眼，飞快地扫一眼莱德，然后迅速收回目光。
莱德注意到了，但没有看他。
他只是和安列尔低声说着话，偶尔给七七夹菜，问一些学院里的事，语气平和得像在开日常会议。
七七一边吃一边回答，顺便用自己的小勺舀起一块肉，越过餐桌，递到卡伦嘴边。
“卡伦，吃肉肉。”
卡伦张嘴接过去，嚼了嚼，咽下去，继续埋头吃自己的。
安列尔看着这一幕，唇角弯了弯。
莱德的目光也从两小只之间滑过，眼底的柔和一闪即逝。
饭后，七七拉着卡伦去阳光房看星云。莱德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跑远，忽然开口。
“他怕我。”
安列尔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正常。”他说，“他只在视频里见过你，忽然冒出来一个真人，肯定要适应一下。”
莱德沉默。
安列尔偏头看他，忽然笑了：“你该不会是失落了吧？堂堂莱德上将，被自家幼崽躲着，心里不好受？”
莱德没说话。
安列尔笑得更明显了，伸手拍拍他的手臂：“没事，慢慢来。卡伦那孩子看着乖巧，其实倔得很，得用对方法。”
“什么方法？”
“七七的方法。”安列尔朝阳光房努努嘴，“你看。”
阳光房里，七七正抱着星云，蹲在卡伦面前，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卡伦蹲在他对面，认真听着，偶尔点点头。星云被挤在两小只中间，生无可恋。
“他只听七七的。”安列尔说，“七七说你好，他就信。七七让他靠近你，他就敢。你现在不用做什么，等七七帮你就行。”
莱德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晚上睡觉的时候，卡伦破天荒地没有跟七七挤一张床。
七七躺在大床上，旁边是空着的半个位置，卡伦的小床就在旁边，但此刻上面空空的。
“卡伦？”七七坐起来，朝房间里四处张望。
阳台门开着一条缝。
七七爬下床，轻手轻脚走过去，从门缝里往外看。
卡伦站在阳台上，仰着脸看星星。月光把他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
“卡伦？”七七小声喊。
卡伦回头，看见是他，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了闪。
“哥哥。”
“你怎么不睡觉？”
卡伦沉默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很轻：“那个……雌父……”
七七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仰脸看星星。
“是雌父。”他说，“不是‘那个雌父’，是雌父。”
卡伦没说话。
七七想了想，伸手牵住他的小手。
“我一开始也怕他。”他说，“他很凶的样子，脸冷冷的，说话也冷冷的。但是他是好的。他会给我带礼物，会抱我，会叫我卡洛。他是雌父。”
卡伦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还很厉害。”七七继续说，“会打仗，会打坏蛋。他送我的星云就是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以后他也给你带礼物。”
卡伦的手动了一下。
七七感觉到那点动静，握紧了他的手。
“明天，”他说，“明天你让他抱一下。就一下。试试看。要是不喜欢，就躲到我后面。”
卡伦沉默了很久。
久到七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感觉到，那只被自己握着的小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嗯。”卡伦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试试。”
七七笑起来，拉着他的手往回走。
“那现在睡觉！”
两小只钻进被窝，七七把星云塞进卡伦怀里，自己靠在他旁边。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响起。
阳台门被轻轻关上了。
莱德站在门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安列尔第一次提出让他自己走的时候，七七还愣了一下，确认了好几遍“真的可以吗”。
安列尔笑着揉他的头发，说：“你已经是大孩子了，而且飞车全程有护卫跟随，球球也陪着你，没事的。”
七七当时挺起小胸脯，觉得雄父说得对，他确实是个大孩子了。
现在他每天背着那个印着小鱼的书包，带着球球和星云，登上那辆专门接送他的飞车，一路平稳地飞到学院。
今天也一样。
七七在后座坐好，球球在他旁边进入待机模式，书包里的星云已经睡着了，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他望向窗外，看着维尔斯庄园的景色飞速后退，心里盘算着今天要跟奥布里一起玩什么。
飞车在玫瑰学院门口停下，七七抱着书包下车，跟护卫叔叔挥挥手，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他穿过走廊，经过花园，爬上二楼，走到自己教室门口——
然后他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转头。
一双金色的眼睛正望着他，黑色的短发有点乱，身上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小衣服——显然是从他衣柜里拿的，因为那件衣服七七记得自己上周还穿过。
卡伦对他眨眨眼。
“哥哥。”
七七：“…………”
七七：“你怎么在这里？”
卡伦继续眨眼睛，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跟哥哥。”
七七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好像确实听见身后有什么动静，但回头看了什么都没看见，就以为是星云在书包里翻了个身。
原来不是星云。
是卡伦。
“你怎么上车的？”七七蹲下来，试图搞清楚状况。
卡伦歪了歪脑袋：“趁没人，上去。”
七七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卡伦那小小的身影，趁护卫不注意，嗖一下钻进飞车后座，缩成一团，一路跟到这里。
以卡伦的速度和敏捷度，确实能做到。
“咪唔？”
星云从书包里探出脑袋，看见卡伦，愣住了。卡伦看见星云，眼睛亮了。
“球球。”卡伦指着星云。
“是星云。”七七纠正。
“球球。”卡伦坚持。
七七放弃纠正了。
他从书包里把星云掏出来，卡伦立刻接过去，抱在怀里揉了揉。
星云被他揉得东倒西歪，发出无助的咪唔声，冰蓝色的小眼睛里写满了“怎么又是你”。
七七站起来，看着面前这个抱着星云、对他笑的弟弟，陷入了沉思。
现在该怎么办？
教室里，奥布里正在摆弄自己的新玩具，一抬头，看见七七站在门口，表情有点奇怪。
“七七？”他跑过去，“你怎么不进来？”
然后他看见了七七脚边那个黑头发的小家伙。
奥布里愣住了。
他看看那个小家伙，又看看七七，再看看那个小家伙，再看看七七。
“你……你弟弟？”他问。
七七点点头。
奥布里的眼睛瞪大了：“你弟弟怎么在这里？”
“跟着我来的。”七七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生无可恋。
卡伦抱着星云，看着奥布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哥哥的同学？”他问七七。
“嗯。”
卡伦冲奥布里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哥哥好。”
奥布里被他这一声“哥哥好”叫得心花怒放，把自己的新玩具递过去：“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奥布里，是七七最好的朋友！”
卡伦接过玩具，看了看，又还给奥布里。
“谢谢。”他说，语气礼貌又乖巧，“我叫卡伦。”
奥布里被他的礼貌程度震惊了，扭头对七七说：“你弟弟好乖！”
七七沉默地看着卡伦——这张乖巧可爱的脸，谁能想到它背后是那个一掌干碎玻璃、一脚踩断床腿的小怪物。
他决定不解释了。
佩林进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七七旁边的陌生幼崽。
他停下脚步，翡翠绿的眼眸微微眯起。
“卡洛小阁下，”他走到七七面前，声音依旧温柔，“这位是？”
七七抬头看他，有点心虚：“是我弟弟……他跟着我来的。”
佩林的目光落在卡伦身上。卡伦也仰头看他，金色的眼睛平静无波，表情依旧乖巧。
“你好。”卡伦主动打招呼。
佩林看了他几秒，微微一笑：“你好，小阁下。你是卡洛的弟弟？叫什么名字？”
“卡伦。”
“卡伦小朋友，”佩林的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学院规定，非在读幼崽不能进入教室。你愿意跟老师去办公室等吗？等下课了，老师帮你联系家长来接。”
卡伦眨眨眼，扭头看七七。
七七也看着他。
两双金色的眼睛对视了几秒。
卡伦忽然伸手，抓住七七的衣角。
“跟哥哥。”他说。
佩林的笑容依旧完美，但眼底的幽深一闪而过。
“你哥哥要上课，不能陪你哦。”他蹲下来，试图和卡伦平视，“老师办公室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还有——”
“跟哥哥。”卡伦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平的，但抓衣角的手收紧了一点。
佩林顿了一下。
七七感觉到了那点收紧的力道，忽然想起卡伦平时“轻轻”一抓会把东西抓成什么样。他赶紧伸手，把卡伦的手从自己衣角上拿开——还好，这次没抓坏。
“佩林老师，”七七抬头，小脸上满是诚恳，“我弟弟他……比较认生。要不让他坐我旁边？他很乖的，不会捣乱。”
佩林看着他，又看看卡伦。
卡伦正用那双金色的眼睛望着他，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完全看不出半分钟前差点把七七衣角扯下来。
“……”佩林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维持住了脸上的微笑，“好吧，那就破例一次。不过下不为例，明天要记得让家长送来正式申请哦。”
“谢谢老师！”七七松了口气。
卡伦也学着七七的样子，对佩林点点头：“谢谢老师。”
佩林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到讲台上。
一节课下来，卡伦确实很乖。
他坐在七七旁边，不吵不闹，甚至比七七听课还认真——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佩林。
佩林偶尔会看向这边，每次都会对上卡伦的目光。卡伦也不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表情不变。
课间的时候，奥布里凑过来，想和卡伦玩。
“卡伦，你会玩这个吗？”他举着自己的新玩具。
卡伦接过玩具，看了一眼，还给奥布里。
“不会。”他说。
“那我教你！”
卡伦没有拒绝，任由奥布里手把手教他怎么玩那个会发光的小玩意儿。学得很快，一遍就会了。
奥布里惊为天人：“七七，你弟弟好聪明！”
七七在旁边看着卡伦熟练地操作那个玩具，表情复杂。
——聪明是聪明，但聪明和破坏力是两回事。
他又想起家里那扇刚换上没几天的门。
下午放学的时候，安列尔已经站在学院门口了。
他接到消息的那一刻，整个人沉默了三秒，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七七抱着书包走出校门，旁边跟着抱着星云的卡伦。卡伦看见安列尔，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雄父。”他主动打招呼。
安列尔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你怎么跟来的？”
卡伦眨眨眼：“想跟哥哥。”
安列尔又深吸一口气。
七七在旁边小声说：“雄父，他上课很乖的，没捣乱。”
安列尔看看七七，又看看卡伦，再看看七七，最终叹了口气。
“上车吧。”他弯腰把卡伦抱起来，又牵住七七的手，“回去再说。”
卡伦窝在他怀里，仰脸问：“明天还能跟哥哥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报名。”
“那明天报名。”
安列尔沉默了。
七七在旁边偷偷笑了一下。
回家的路上，两小只并排坐在后座。卡伦抱着星云，七七靠在他旁边，一起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哥哥。”卡伦忽然说。
“嗯？”
“明天，还跟。”
七七扭头看他。
卡伦正望着窗外，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光，表情依旧乖巧又无辜。
七七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随便你。”他小声说。
莱德站在维尔斯主宅门口，一身风尘仆仆的军装还没来得及换。
他的目光越过迎出来的侍从，直接落在廊道尽头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七七最先反应过来。
“雌父！”
他松开安列尔的手，小短腿迈得飞快，一头扎进莱德怀里。莱德弯腰把他捞起来，稳稳托住。
七七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蹭蹭他的脸颊，声音又软又亮：“想！”
莱德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暖意。他用脸颊蹭了蹭七七的发顶，低声道：“雌父也想你。”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几步之外那个被安列尔牵着的、黑色短发金色眼眸的小小身影。
卡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小手攥着安列尔的食指，金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莱德，却没有往前迈步。
那张总是乖巧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陌生和警惕。
莱德看着他，顿了顿，把七七换到左手臂弯里，朝卡伦伸出右手。
“卡伦。”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种试图柔和的笨拙，“来，雌父抱。”
卡伦没动。
他往安列尔腿边缩了缩，攥紧的手指更用力了。那双金色的眼睛依旧盯着莱德，里面没有害怕的眼泪，只有一种小动物面对陌生生物时的警觉。
安列尔低头看他，轻声说：“卡伦，这是雌父。你记得吗？视频里见过的。”
卡伦抿了抿嘴。
他是记得。视频里那个冷冰冰的脸，会说话，会叫他的名字，会隔着屏幕对他笑。
但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和眼前这个高大的、带着陌生气息的、忽然出现的“雌父”不是一回事。
他扭过头，把脸埋进安列尔腿侧，拒绝再看莱德。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七七趴在莱德肩膀上，低头看着弟弟那颗不肯转过来的黑色脑袋，忽然伸出小手，朝卡伦挥了挥。
“卡伦！”他喊，“是雌父！不怕！”
卡伦的耳朵动了动，但还是没回头。
莱德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把手收回来。他脸上没有失望，也没有不悦，只是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沉。
“没关系。”他对安列尔说，声音平稳，“慢慢来。”
安列尔看着他，又看看腿边那只倔强的小崽子，叹了口气。
“先回屋吧。”他说，“你一路辛苦了，洗个澡休息一下。卡伦这边……我来跟他说。”
莱德点点头，抱着七七往里走。七七趴在他肩头，一直回头看着卡伦，嘴里还在念叨：“卡伦，那是雌父，很好的雌父，不凶的……”
卡伦没应声，但耳朵竖着，把那串话全听进去了。
晚饭的时候，莱德换了身家常衣服，头发还带着微湿的水汽。他坐在餐桌旁，七七黏在他左边，安列尔坐在对面，右边那个座位空着。
卡伦坐在安列尔旁边，离莱德隔了两个位置。
他的小碗里盛着堆尖的营养餐——那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分量是七七的三倍。
他埋头吃得认真，偶尔抬眼，飞快地扫一眼莱德，然后迅速收回目光。
莱德注意到了，但没有看他。
他只是和安列尔低声说着话，偶尔给七七夹菜，问一些学院里的事，语气平和得像在开日常会议。
七七一边吃一边回答，顺便用自己的小勺舀起一块肉，越过餐桌，递到卡伦嘴边。
“卡伦，吃肉肉。”
卡伦张嘴接过去，嚼了嚼，咽下去，继续埋头吃自己的。
安列尔看着这一幕，唇角弯了弯。
莱德的目光也从两小只之间滑过，眼底的柔和一闪即逝。
饭后，七七拉着卡伦去阳光房看星云。莱德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跑远，忽然开口。
“他怕我。”
安列尔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正常。”他说，“他只在视频里见过你，忽然冒出来一个真人，肯定要适应一下。”
莱德沉默。
安列尔偏头看他，忽然笑了：“你该不会是失落了吧？堂堂莱德上将，被自家幼崽躲着，心里不好受？”
莱德没说话。
安列尔笑得更明显了，伸手拍拍他的手臂：“没事，慢慢来。卡伦那孩子看着乖巧，其实倔得很，得用对方法。”
“什么方法？”
“七七的方法。”安列尔朝阳光房努努嘴，“你看。”
阳光房里，七七正抱着星云，蹲在卡伦面前，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卡伦蹲在他对面，认真听着，偶尔点点头。星云被挤在两小只中间，生无可恋。
“他只听七七的。”安列尔说，“七七说你好，他就信。七七让他靠近你，他就敢。你现在不用做什么，等七七帮你就行。”
莱德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晚上睡觉的时候，卡伦破天荒地没有跟七七挤一张床。
七七躺在大床上，旁边是空着的半个位置，卡伦的小床就在旁边，但此刻上面空空的。
“卡伦？”七七坐起来，朝房间里四处张望。
阳台门开着一条缝。
七七爬下床，轻手轻脚走过去，从门缝里往外看。
卡伦站在阳台上，仰着脸看星星。月光把他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
“卡伦？”七七小声喊。
卡伦回头，看见是他，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了闪。
“哥哥。”
“你怎么不睡觉？”
卡伦沉默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很轻：“那个……雌父……”
七七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仰脸看星星。
“是雌父。”他说，“不是‘那个雌父’，是雌父。”
卡伦没说话。
七七想了想，伸手牵住他的小手。
“我一开始也怕他。”他说，“他很凶的样子，脸冷冷的，说话也冷冷的。但是他是好的。他会给我带礼物，会抱我，会叫我卡洛。他是雌父。”
卡伦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还很厉害。”七七继续说，“会打仗，会打坏蛋。他送我的星云就是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以后他也给你带礼物。”
卡伦的手动了一下。
七七感觉到那点动静，握紧了他的手。
“明天，”他说，“明天你让他抱一下。就一下。试试看。要是不喜欢，就躲到我后面。”
卡伦沉默了很久。
久到七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感觉到，那只被自己握着的小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嗯。”卡伦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试试。”
七七笑起来，拉着他的手往回走。
“那现在睡觉！”
两小只钻进被窝，七七把星云塞进卡伦怀里，自己靠在他旁边。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响起。
阳台门被轻轻关上了。
莱德站在门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