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发配第五学院
维尔斯主宅的客厅里，气氛有些微妙。
莱德靠在沙发背上，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面前那只还在东张西望、精力无处发泄的小崽子。
卡伦刚从打扫完整座主宅的“酷刑”中解放出来，正蹲在地上和星云玩，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命运正在被讨论。
“第五学院。”莱德开口，声音平平淡淡的，“下周入学。”
安列尔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莱德，熔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第五学院？”他重复了一遍，“那个军事化管理的？”
“嗯。”
安列尔沉默了一秒，低头看看地上那只完全没在听的小崽子。
卡伦正把星云举起来，让它用爪子够自己的鼻子。星云生无可恋地任由他摆弄，冰蓝色的小眼睛里写满麻木。
“卡伦，”安列尔叫他，“过来。”
卡伦抬起头，抱着星云走过来，在安列尔面前站定。
“雌父要送你去第五学院。”安列尔说，语气尽量放轻，“你知道吗？”
卡伦眨眨眼，扭头看莱德。
莱德也看着他。
“知道。”卡伦点点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雌父说了。”
安列尔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刚才。”卡伦指了指莱德，“他说的时候，我听见了。”
安列尔：“……”
他看看卡伦那张平静的小脸，又看看莱德那张更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对父子俩在某些方面真是像得很。
“你不怕？”他问。
卡伦想了想。
“第五学院是什么？”他反问。
安列尔噎了一下。
这孩子连第五学院是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不会怕。
他叹了口气，把卡伦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第五学院是专门训练雌虫的地方。”他解释，“很严格，要早起，要训练，要学很多东西。而且……一星月才能回一次家。”
卡伦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一星月是多长，他没有概念。
但他听懂了“一星月才能回一次家”。
“那哥哥呢？”他问。
安列尔愣了一下。
“哥哥在家。”他说。
卡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安列尔腿上滑下来，走到七七面前。
七七正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看见卡伦走过来，他仰起脸。
卡伦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哥哥，”他说，“我走了，你要想我。”
七七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会的。”
“不能忘。”
“不会忘。”
“星云也要想我。”
星云咪唔一声，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抗议。
卡伦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又跑回去，继续和星云玩。
安列尔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软。
他转头看向莱德。
“他太小了。”他说，“第五学院那么严……”
“哪个雌虫不是这样长大的。”莱德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平的，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我也是很小的时候就离开雌父了。”
安列尔不说话了。
他知道莱德说的是事实。虫族的雌虫，尤其是出身军旅的，从小接受严苛训练是常态。
卡伦的天赋摆在那里，精力又旺盛得吓人，普通的教育方式根本满足不了他。
第五学院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
但合适归合适，心疼归心疼。
“一星月才能回来一次。”他重复了一遍。
莱德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柔和了一瞬。
“他会适应的。”他说，“我们的幼崽，没那么脆弱。”
安列尔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晚上，七七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卡伦睡在他旁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星云窝在两人中间，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七七翻了个身，看着卡伦的侧脸。
黑发，金色的睫毛，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又乖又软，完全看不出白天能把床拆了的破坏力。
第五学院。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听雄父的语气，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一星月才能回来一次。
一星月是多久？
他数了数自己的手指，又数了数卡伦的手指，没数明白。
但他知道，很久。
“哥哥……”
卡伦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往他这边靠了靠。
七七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在呢。”他小声说。
窗外月光正好，照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第五学院门口，高大的金属门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莱德把卡伦放下来，低头看着他。
“进去吧。”
卡伦仰头看着那扇门，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飞车——安列尔和七七还坐在里面，隔着车窗望着他。
他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他知道他们在看他。
他转回来，对上莱德的目光。
“雌父。”
“嗯？”
“我会好好学的。”
莱德沉默了一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知道。”
卡伦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朝那扇门走去。
小小的背影，背着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行李，一步一步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飞车里，七七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后。
安列尔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他轻声说。
七七没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一直望着那扇门。
很久很久。
直到飞车启动，缓缓驶离。
直到那座冰冷的学院消失在视野里。
他才收回目光，把脸埋进安列尔的胸口。
“雄父。”
“嗯？”
“卡伦会不会想家？”
安列尔低头看着他，熔金色的眼眸里漾开柔和的光。
“会的。”他说，“但他也会长大的。”
七七没再问。
他只是想，等卡伦下次回来，他要给他留好多好多好吃的。
还有，他写的日记，也给他看。
——就这一次。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着回家的路。
卡伦去第五学院了。
莱德也出任务了。
七七坐在沙发上，抱着星云，望着空荡荡的客厅，第一次觉得家里原来可以这么安静。
安静得有点无聊。
“星云，”他低头问怀里那团白色毛球，“我们玩什么？”
星云咪唔一声，冰蓝色的小眼睛望着他，也不知道是建议还是单纯在应声。
七七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我们比赛！”
他跑去把自己的飞行滑板拖出来，又找了一根逗猫棒——那是平时用来逗星云的，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你跑到那根柱子，我飞到那根柱子。”七七把逗猫棒远远扔出去，指着花园另一头的石柱，“谁先到谁赢！”
星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又看看那根逗猫棒，再看看他脚下的滑板，冰蓝色的小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这比赛公平吗？
但它没来得及抗议，七七已经踩上滑板，嗖一下冲了出去。
星云愣了一下，然后撒开四条小短腿，疯狂追了上去。
花园里，一道白色的毛团影子疯狂奔跑，一道踩滑板的小小身影飞速前进。
七七回头看了一眼，星云已经被远远甩在后面，只剩一团模糊的白影。
他忍不住笑出声。
“你太慢啦——”
话音刚落，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鸟叫。
七七抬起头，一只灰白色的鸟正好从他面前飞过，距离近得他连羽毛都能数清楚。
然后他撞了上去。
“啊——！”
滑板失控，七七整个人从上面翻下来，在空中翻了半个圈，落在一片瓦片上。
啪叽。
他趴在屋顶上，懵了两秒，才慢慢爬起来。
身下是倾斜的瓦片，头顶是蓝蓝的天，四周……
四周什么都没有。
七七低头往下看。
好高。
很高。
非常高。
他的小腿开始发软。
飞行滑板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可能是落在地上了。星云还在下面，正仰着头朝他咪唔咪唔地叫，声音里带着焦急。
“星云……”七七的声音有点抖，“我下不去了……”
星云急得在原地转圈，但它不会飞，更不会爬屋顶。
七七蹲在瓦片上，双手紧紧抓着边缘，金色的眼睛里开始泛起水光。
他想起卡伦，想起莱德，想起安列尔。
卡伦在学院，莱德出任务了，雄父……雄父好像出门了。
没有人能来救他。
就在他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七七回头——
一道金色的影子从天空俯冲而下，在阳光下划出耀眼的光芒。
那是一只有着金色翅膀的蜻蜓？不对，太大了，比他还大。翅膀透明，边缘镶着一圈金色的细纹，尾部长长的，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那道身影在他面前停下，悬在半空，然后——金色的光芒散去，露出塞缪尔那张温和的脸。
他悬浮在半空，背后透明的翅膀还在轻轻扇动，阳光透过翅膀，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七七看呆了。
“塞缪尔……祖父？”
塞缪尔飞近一点，伸手把他从屋顶上抱起来。
“吓到了？”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的语调，和平时一模一样。
七七靠在他怀里，还在发呆。
他从没见过塞缪尔祖父这个样子。
不对，他从来没见过任何虫这个样子。
“祖父……你会飞？”
塞缪尔低头看他，烟灰色的眼眸里漾开笑意。
“虫族都会飞。”他说，“你不知道吗？”
七七想了想，好像……好像确实没人告诉过他。
安列尔没飞过，莱德也没飞过，卡伦更没有。他只知道卡伦力气大，莱德很厉害，安列尔很温柔，但从不知道他们还会飞。
“那雄父也会飞吗？”他问。
“会。”
“雌父呢？”
“也会。”
“卡伦呢？”
“等长大也会。”
七七沉默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又看看塞缪尔背后那对透明的翅膀，忽然有点羡慕。
“我什么时候会飞？”他问。
塞缪尔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等你长大了，”他说，“长大后就会飞了。”
七七的嘴瘪了一下。
塞缪尔看着他这副样子，笑意更深了。他抱着七七，缓缓落回地面。
星云立刻扑过来，绕着七七转了好几圈，咪唔咪唔地叫着，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七七蹲下来摸摸它的头。
“我没事，是祖父救了我。”
星云抬头看看塞缪尔，冰蓝色的小眼睛里写满感激。
塞缪尔蹲下来，和七七平视。
“下次不要飞那么高了。”他说，“想玩的话，祖父陪你。”
七七点点头。
但他还在想刚才那一幕——金色的翅膀，透明的光影，悬浮在半空的身影。
原来祖父会飞。
原来虫族都会飞。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雄父的原型是什么？
雌父的原型是什么？
卡伦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站起来，拉住塞缪尔的手。
“祖父，”他仰起头，“你能再飞一次给我看吗？”
塞缪尔低头看他，烟灰色的眼眸里漾开笑意。
“好。”
他放开七七的手，退后几步。金色的光芒再次将他笼罩，翅膀从背后展开，透明的、带着金色边缘的翅膀，在阳光下美得像梦。
他轻轻一跃，飞上天空。
七七仰着头，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在蓝天中盘旋，眼睛一眨不眨。
星云也仰着头，冰蓝色的小眼睛里满是惊叹。
很久之后，塞缪尔才落回地面，收起翅膀。
七七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祖父好厉害！”
塞缪尔弯腰把他抱起来。
“走吧，”他说，“我们回去吃点心。”
七七搂着他的脖子，忽然问：“祖父，你以前也这样飞吗？”
“嗯。”
“那雄父小的时候，你也这样抱过他吗？”
塞缪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抱过。”他说，“他小时候也调皮，也摔过，我也这样飞上去接他。”
七七想了想雄父小时候调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塞缪尔看着他笑，眼里的温柔更深了。
“走吧，”他说，“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七七点点头，靠在他怀里。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星云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
莱德靠在沙发背上，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面前那只还在东张西望、精力无处发泄的小崽子。
卡伦刚从打扫完整座主宅的“酷刑”中解放出来，正蹲在地上和星云玩，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命运正在被讨论。
“第五学院。”莱德开口，声音平平淡淡的，“下周入学。”
安列尔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莱德，熔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第五学院？”他重复了一遍，“那个军事化管理的？”
“嗯。”
安列尔沉默了一秒，低头看看地上那只完全没在听的小崽子。
卡伦正把星云举起来，让它用爪子够自己的鼻子。星云生无可恋地任由他摆弄，冰蓝色的小眼睛里写满麻木。
“卡伦，”安列尔叫他，“过来。”
卡伦抬起头，抱着星云走过来，在安列尔面前站定。
“雌父要送你去第五学院。”安列尔说，语气尽量放轻，“你知道吗？”
卡伦眨眨眼，扭头看莱德。
莱德也看着他。
“知道。”卡伦点点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雌父说了。”
安列尔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刚才。”卡伦指了指莱德，“他说的时候，我听见了。”
安列尔：“……”
他看看卡伦那张平静的小脸，又看看莱德那张更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对父子俩在某些方面真是像得很。
“你不怕？”他问。
卡伦想了想。
“第五学院是什么？”他反问。
安列尔噎了一下。
这孩子连第五学院是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不会怕。
他叹了口气，把卡伦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第五学院是专门训练雌虫的地方。”他解释，“很严格，要早起，要训练，要学很多东西。而且……一星月才能回一次家。”
卡伦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一星月是多长，他没有概念。
但他听懂了“一星月才能回一次家”。
“那哥哥呢？”他问。
安列尔愣了一下。
“哥哥在家。”他说。
卡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安列尔腿上滑下来，走到七七面前。
七七正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看见卡伦走过来，他仰起脸。
卡伦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哥哥，”他说，“我走了，你要想我。”
七七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会的。”
“不能忘。”
“不会忘。”
“星云也要想我。”
星云咪唔一声，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抗议。
卡伦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又跑回去，继续和星云玩。
安列尔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软。
他转头看向莱德。
“他太小了。”他说，“第五学院那么严……”
“哪个雌虫不是这样长大的。”莱德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平的，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我也是很小的时候就离开雌父了。”
安列尔不说话了。
他知道莱德说的是事实。虫族的雌虫，尤其是出身军旅的，从小接受严苛训练是常态。
卡伦的天赋摆在那里，精力又旺盛得吓人，普通的教育方式根本满足不了他。
第五学院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
但合适归合适，心疼归心疼。
“一星月才能回来一次。”他重复了一遍。
莱德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柔和了一瞬。
“他会适应的。”他说，“我们的幼崽，没那么脆弱。”
安列尔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晚上，七七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卡伦睡在他旁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星云窝在两人中间，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七七翻了个身，看着卡伦的侧脸。
黑发，金色的睫毛，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又乖又软，完全看不出白天能把床拆了的破坏力。
第五学院。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听雄父的语气，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一星月才能回来一次。
一星月是多久？
他数了数自己的手指，又数了数卡伦的手指，没数明白。
但他知道，很久。
“哥哥……”
卡伦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往他这边靠了靠。
七七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在呢。”他小声说。
窗外月光正好，照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第五学院门口，高大的金属门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莱德把卡伦放下来，低头看着他。
“进去吧。”
卡伦仰头看着那扇门，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飞车——安列尔和七七还坐在里面，隔着车窗望着他。
他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他知道他们在看他。
他转回来，对上莱德的目光。
“雌父。”
“嗯？”
“我会好好学的。”
莱德沉默了一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知道。”
卡伦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朝那扇门走去。
小小的背影，背着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行李，一步一步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飞车里，七七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后。
安列尔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他轻声说。
七七没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一直望着那扇门。
很久很久。
直到飞车启动，缓缓驶离。
直到那座冰冷的学院消失在视野里。
他才收回目光，把脸埋进安列尔的胸口。
“雄父。”
“嗯？”
“卡伦会不会想家？”
安列尔低头看着他，熔金色的眼眸里漾开柔和的光。
“会的。”他说，“但他也会长大的。”
七七没再问。
他只是想，等卡伦下次回来，他要给他留好多好多好吃的。
还有，他写的日记，也给他看。
——就这一次。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着回家的路。
卡伦去第五学院了。
莱德也出任务了。
七七坐在沙发上，抱着星云，望着空荡荡的客厅，第一次觉得家里原来可以这么安静。
安静得有点无聊。
“星云，”他低头问怀里那团白色毛球，“我们玩什么？”
星云咪唔一声，冰蓝色的小眼睛望着他，也不知道是建议还是单纯在应声。
七七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我们比赛！”
他跑去把自己的飞行滑板拖出来，又找了一根逗猫棒——那是平时用来逗星云的，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你跑到那根柱子，我飞到那根柱子。”七七把逗猫棒远远扔出去，指着花园另一头的石柱，“谁先到谁赢！”
星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又看看那根逗猫棒，再看看他脚下的滑板，冰蓝色的小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这比赛公平吗？
但它没来得及抗议，七七已经踩上滑板，嗖一下冲了出去。
星云愣了一下，然后撒开四条小短腿，疯狂追了上去。
花园里，一道白色的毛团影子疯狂奔跑，一道踩滑板的小小身影飞速前进。
七七回头看了一眼，星云已经被远远甩在后面，只剩一团模糊的白影。
他忍不住笑出声。
“你太慢啦——”
话音刚落，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鸟叫。
七七抬起头，一只灰白色的鸟正好从他面前飞过，距离近得他连羽毛都能数清楚。
然后他撞了上去。
“啊——！”
滑板失控，七七整个人从上面翻下来，在空中翻了半个圈，落在一片瓦片上。
啪叽。
他趴在屋顶上，懵了两秒，才慢慢爬起来。
身下是倾斜的瓦片，头顶是蓝蓝的天，四周……
四周什么都没有。
七七低头往下看。
好高。
很高。
非常高。
他的小腿开始发软。
飞行滑板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可能是落在地上了。星云还在下面，正仰着头朝他咪唔咪唔地叫，声音里带着焦急。
“星云……”七七的声音有点抖，“我下不去了……”
星云急得在原地转圈，但它不会飞，更不会爬屋顶。
七七蹲在瓦片上，双手紧紧抓着边缘，金色的眼睛里开始泛起水光。
他想起卡伦，想起莱德，想起安列尔。
卡伦在学院，莱德出任务了，雄父……雄父好像出门了。
没有人能来救他。
就在他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七七回头——
一道金色的影子从天空俯冲而下，在阳光下划出耀眼的光芒。
那是一只有着金色翅膀的蜻蜓？不对，太大了，比他还大。翅膀透明，边缘镶着一圈金色的细纹，尾部长长的，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那道身影在他面前停下，悬在半空，然后——金色的光芒散去，露出塞缪尔那张温和的脸。
他悬浮在半空，背后透明的翅膀还在轻轻扇动，阳光透过翅膀，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七七看呆了。
“塞缪尔……祖父？”
塞缪尔飞近一点，伸手把他从屋顶上抱起来。
“吓到了？”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的语调，和平时一模一样。
七七靠在他怀里，还在发呆。
他从没见过塞缪尔祖父这个样子。
不对，他从来没见过任何虫这个样子。
“祖父……你会飞？”
塞缪尔低头看他，烟灰色的眼眸里漾开笑意。
“虫族都会飞。”他说，“你不知道吗？”
七七想了想，好像……好像确实没人告诉过他。
安列尔没飞过，莱德也没飞过，卡伦更没有。他只知道卡伦力气大，莱德很厉害，安列尔很温柔，但从不知道他们还会飞。
“那雄父也会飞吗？”他问。
“会。”
“雌父呢？”
“也会。”
“卡伦呢？”
“等长大也会。”
七七沉默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又看看塞缪尔背后那对透明的翅膀，忽然有点羡慕。
“我什么时候会飞？”他问。
塞缪尔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等你长大了，”他说，“长大后就会飞了。”
七七的嘴瘪了一下。
塞缪尔看着他这副样子，笑意更深了。他抱着七七，缓缓落回地面。
星云立刻扑过来，绕着七七转了好几圈，咪唔咪唔地叫着，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七七蹲下来摸摸它的头。
“我没事，是祖父救了我。”
星云抬头看看塞缪尔，冰蓝色的小眼睛里写满感激。
塞缪尔蹲下来，和七七平视。
“下次不要飞那么高了。”他说，“想玩的话，祖父陪你。”
七七点点头。
但他还在想刚才那一幕——金色的翅膀，透明的光影，悬浮在半空的身影。
原来祖父会飞。
原来虫族都会飞。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雄父的原型是什么？
雌父的原型是什么？
卡伦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站起来，拉住塞缪尔的手。
“祖父，”他仰起头，“你能再飞一次给我看吗？”
塞缪尔低头看他，烟灰色的眼眸里漾开笑意。
“好。”
他放开七七的手，退后几步。金色的光芒再次将他笼罩，翅膀从背后展开，透明的、带着金色边缘的翅膀，在阳光下美得像梦。
他轻轻一跃，飞上天空。
七七仰着头，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在蓝天中盘旋，眼睛一眨不眨。
星云也仰着头，冰蓝色的小眼睛里满是惊叹。
很久之后，塞缪尔才落回地面，收起翅膀。
七七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祖父好厉害！”
塞缪尔弯腰把他抱起来。
“走吧，”他说，“我们回去吃点心。”
七七搂着他的脖子，忽然问：“祖父，你以前也这样飞吗？”
“嗯。”
“那雄父小的时候，你也这样抱过他吗？”
塞缪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抱过。”他说，“他小时候也调皮，也摔过，我也这样飞上去接他。”
七七想了想雄父小时候调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塞缪尔看着他笑，眼里的温柔更深了。
“走吧，”他说，“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七七点点头，靠在他怀里。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星云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