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七七才没有醉

塞缪尔把七七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他对七七科普说,“雄虫会经历两次结茧发育。第二次之后,不管有没有翅膀,都能飞了。”

七七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想象着以后自己也能飞起来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

“那卡伦呢?卡伦是雌虫,雌虫和雄虫一样吗?”

“卡伦是雌虫,会经历三次结茧。”塞缪尔耐心地解释,“他以后不仅能飞,还会比现在更高、更大、更强。”

七七想了想卡伦现在的样子——比他高半个头,力气大得能把床压塌。

那以后岂不是更可怕?

但他很快就不纠结了。卡伦再厉害也是他弟弟,不会欺负他的。

“那为什么雌虫要结茧三次,雄虫只有两次?”他又问。

塞缪尔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温和的深意。

“因为雌虫需要更强的身体。”他说,“三次结茧之后,他们可以完全虫化,力量会达到巅峰。而雄虫——”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点了点七七的额头。

“雄虫的精神力会在结茧中发育得更强。温和的精神力可以安抚雌虫,让他们在力量中保持清醒,不被本能控制。”

七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不太明白“精神力”是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安抚雌虫。但他记住了几个字:雄虫的精神力更强。

他忽然想起什么。

“那佩林老师也是雄虫,他的精神力也很强吗?”

塞缪尔的目光微微一顿。

“应该吧。”他说,语气依旧温和,却似乎比刚才淡了一点。

七七没注意到那点变化,继续问:“那雌父和卡伦以后会不会也需要我安抚?”

塞缪尔低头看他,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单纯的关切,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会。”他说,“你是雄虫,你的精神力对他们很重要。”

七七点点头,把这个记在心里。

原来他也有用。

不只是被保护的那个,也能保护别人。

晚上,七七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星云窝在他旁边,已经睡着了,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七七还在想下午的事。

塞缪尔祖父会飞,翅膀是金色的。

雄父也会飞,只是没飞给他看。

卡伦以后会变得更高更大更强。

而他——

他会在第二次结茧之后,拥有更强大的精神力。

可以安抚雌父,安抚卡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他小小的身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睡着了。

梦里,他长出了翅膀,和塞缪尔祖父一样漂亮的金色翅膀,在蓝天上自由地飞。

卡伦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用力挥手。

他飞下去,落在卡伦面前。

卡伦朝他伸出手,牵住他。

两小只一起望着天空,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安列尔回家的時候,七七正趴在沙发上,抱着星云发呆。

“七七宝贝,雄父回来了。”

七七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扑进他怀里。

安列尔笑着把他抱起来,正要亲亲他的脸蛋,目光忽然顿住。

七七的左边小臂上,有一块淤青。

不算很大,但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怎么弄的?”安列尔把他放在沙发上,轻轻托起那只手臂,眉头皱起来,“疼不疼?”

七七低头看了一眼,好像才注意到那块淤青。

“不疼。”他说,语气轻描淡写的,“雄父不用担心。”

安列尔没松手,熔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心疼。

雄虫的恢复力比不上雌虫。卡伦那小子,头一天被莱德揍得鼻青脸肿,第二天就能活蹦乱跳,身上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可七七不一样,这点淤青怕是得几天才能消。

“怎么弄的?”他又问了一遍。

七七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

“是掉屋顶的时候撞的。”

安列尔愣了一下。

“掉屋顶?”

七七点点头,开始讲今天的事。

讲他踩着飞行滑板和星云比赛,讲他不小心撞到一只鸟,讲他从滑板上翻下来落在屋顶上,讲他蹲在上面不敢动,讲塞缪尔祖父飞上来把他抱下去。

讲到塞缪尔飞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祖父的翅膀好漂亮!”他比划着,“金色的,透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安列尔听着,熔金色的眼眸里漾开笑意。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他也喜欢在维尔斯主宅到处乱跑,钻进各种犄角旮旯,爬树翻墙,让达瑞尔和塞缪尔满世界找。

有一次他爬上了主宅最高的塔楼,蹲在边缘往下看,吓得侍从们脸都白了。

最后是塞缪尔飞上去,把他抱下来的。和今天救七七时一样。

“雄父小时候也这样。”安列尔把七七往怀里搂了搂,“也喜欢乱跑,也摔过,也被祖父救过。”

七七仰起脸,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真的吗?”

“真的。”

“那雄父当时害怕吗?”

安列尔想了想,诚实地点头。

“害怕。”他说,“蹲在上面不敢动,和七七一样。”

七七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雄父也是胆小鬼。”

安列尔挑眉,伸手去挠他的痒痒。

“谁是胆小鬼?”

七七笑着躲,笑得喘不过气,最后缩成一团,举手投降。

“我错了——雄父不是胆小鬼——”

安列尔这才停手,把他重新搂进怀里。

星云被他们闹得从沙发上跳下去,不满地咪唔一声,趴到另一边去了。

七七靠在安列尔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

“雄父。”

“嗯?”

“祖父说你也会飞。”

安列尔低头看他。

“祖父还说,等我长大,也能飞。”

“嗯。”

“那雄父的翅膀是什么颜色的?”

安列尔沉默了一秒,低头蹭蹭他的发顶。

“等你再长大一点,自己看。”

七七想了想,点点头。

“那我要快点长大。”

安列尔笑了,把他搂得更紧。

“不用太快。”他说,“慢慢长大就好。”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房间染成暖橘色,照在父子俩身上。

七七靠在安列尔怀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

“嗯……”

安列尔把他抱起来,往卧室走去。

“那就睡吧。明天雄父给你涂点药,淤青消得快。”

七七已经迷糊了,靠在他肩膀上,含糊地应了一声。

星云跟在后面,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

卧室的门轻轻关上。

夕阳继续西沉,把整个维尔斯主宅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暮色里。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七七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捞旁边的星云。

捞了个空。

他又捞了一下。

还是空。

“星云……”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手在床上摸来摸去。

摸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七七终于睁开眼,迷迷瞪瞪地坐起来。

床上只有他自己。星云的小窝在旁边,里面也是空的。

“跑哪去了……”

他爬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走廊里亮着几盏地灯,昏黄的光把他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七七一边走一边小声喊:“星云——星云——”

没人应他。

他走过一条走廊,又拐过一个弯,不知不觉走进了一个他从来没来过的地方。

空气里飘来一股奇怪的味道。

七七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

好香。

不是花的那种香,也不是厨房那种食物的香。是一种……醇醇的,暖暖的,闻着让人晕乎乎的香。

他顺着香味往前走。

推开一扇虚掩的门,眼前是一个向下延伸的楼梯。七七犹豫了一下,还是迈着小短腿走了下去。

楼梯尽头,是一个很大的房间。

四周全是木制的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多好多瓶子。大大小小,颜色各异,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七七站在门口,看呆了。

香味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比上面浓了十倍不止,熏得他脑袋更晕了。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最近的一个架子前,踮起脚,够下一个最小的瓶子。

瓶子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他摇了摇,听见里面有液体晃动的声音。

盖子拧得不紧。

七七费了好大劲才把盖子拧开,凑过去闻了闻。

好香。

他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有点辣。

他又舔了一下。

好像也没那么辣。

然后又舔了一下。

达瑞尔今晚想喝一杯。

他推开酒窖的门,往下走了几步,忽然顿住。

酒窖里的灯亮着。

他没开灯。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下去。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穿着小熊睡衣的小崽子,抱着一只已经空了大半的酒瓶,靠坐在架子底下。

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半睁半闭,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嘴角还挂着一滴亮晶晶的液体。

达瑞尔站在楼梯口,沉默了足足五秒。

“……卡洛?”

七七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他努力眨了眨眼,费了好大劲才认出来人。

“雄……雄祖父……”他的舌头有点打结,“你怎么……有两个……”

达瑞尔:“……”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这只醉醺醺的小崽子。

七七对他傻笑了一下,举起手里的酒瓶。

“好喝……”

达瑞尔低头看了看那个瓶子——那是他珍藏了五十年的陈酿,本来打算今晚小酌一杯的。

现在只剩半瓶了。

他又看向七七。

小崽子已经开始打酒嗝了,一个接一个,打完还傻笑。

达瑞尔沉默了几秒,伸手把他抱起来。

七七被抱起来,手里的酒瓶还舍不得撒手,抱在怀里。

“这个……这个给雄祖父……嗝……喝……”他把酒瓶往达瑞尔怀里塞。

达瑞尔接过酒瓶,低头看看怀里这只醉得迷迷糊糊的小崽子,又看看手里那半瓶酒,忽然有些想笑。

但他没笑。

他只是叹了口气,抱着七七往外走。

“你雄父知道你这么能喝吗?”他边走边问。

七七没回答。

他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达瑞尔怀里,呼吸里全是酒气。

客厅里,安列尔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达瑞尔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他的小崽子。七七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可疑的水痕。

“父亲?”安列尔站起来,“怎么了?”

达瑞尔走到他面前,把七七递过去。

“酒窖。”他说,语气平平的,“喝了半瓶。”

安列尔接过七七,低头闻了闻。

那股酒气差点没把他熏晕。

他抬头看向达瑞尔,表情复杂。

“……半瓶?”

“半瓶。”达瑞尔点点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是我藏了五十年的。”

安列尔沉默了。

达瑞尔继续往前走,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安列尔低头看看怀里这只睡得人事不知、还带着一身酒气的小崽子,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叹气。

“你怎么就……”他轻声说,不知道该怎么说完这句话。

最后他只是把七七抱紧,往卧室走去。

走了两步,他听见走廊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星云从转角处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冰蓝色的小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一闪的。

它看了看安列尔,又看了看他怀里的七七,咪唔一声,跳下台阶,跟在后面。

安列尔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跑哪去了?”

星云没回答,只是继续跟着。

安列尔没再问。

卧室的门轻轻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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