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请不要偷听
莱奥尼斯牵着七七的手，走在皇宫长长的走廊里。
“书房里有好多书，”他说，金色的眼睛亮亮的，“我最喜欢的那本讲的是星际战役，里面有三百多种舰队的阵型图。”
七七“哦”了一声，不太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喜欢看这种东西。
拐过一个弯，迎面走来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浅棕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头顶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正警惕地竖着。
虎冥。
他看见七七和莱奥尼斯，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莱奥尼斯停住了。
七七感觉到牵着自己的那只手紧了一下。
“虎冥。”莱奥尼斯开口。
虎冥停下脚步，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警惕。
莱奥尼斯看着他，又看看七七，忽然想起昨天的事——七七说想摸他的耳朵，他不愿意。
莱奥尼斯松开七七的手，走上前去。
“你，”他对虎冥说，“让七七摸一下耳朵。”
虎冥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凭什么？”
莱奥尼斯没回答。
他直接动手了。
七七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两道小小的身影缠斗在一起。
兽人幼崽的力气大，但莱奥尼斯的动作更快。几个回合下来，虎冥被他按在地上，两只手腕被反剪在背后，动弹不得。
“莱奥尼斯！”七七跑过去，“你干嘛？”
莱奥尼斯没理他，只是低头看着被他制住的虎冥。
“让七七摸。”他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虎冥挣扎了几下，挣不开。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瞪着七七，里面满是愤怒和屈辱。
七七愣住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里面的复杂情绪——愤怒，委屈，还有一点隐忍的倔强。
那眼神他见过。
很久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他被大孩子按在地上抢走糖果，大概也是这样的眼神。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福利院的事了。
“算了吧，莱奥尼斯。”
七七走上前，伸手拉了拉丁奥尼斯的袖子。
“我不想摸了。”
莱奥尼斯回头看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困惑。
“你昨天不是说……”
“不想了。”七七打断他，声音轻轻的，“你不是要带我去玩吗？走吧。”
莱奥尼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站起来。
虎冥立刻爬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琥珀色的眼睛依旧瞪着他们。
七七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牵着莱奥尼斯的手，转身离开。
走进书房的时候，七七的心情还没完全平复。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好多书。
整个房间全是书，从地板堆到天花板，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七七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书，小嘴微微张开。
莱奥尼斯走到一排书架前，踮起脚，从上面取下一本厚厚的书。
“这个，”他捧着那本书走回来，眼睛亮亮的，“就是我说的那本，讲星际战役的。”
他把书递给七七。
七七接过，翻开。
密密麻麻的字。
全是字。
一个图都没有。
他的脸垮了下来。
“就……就这个？”
莱奥尼斯点点头，在旁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我讲给你听。”
七七慢吞吞地在他旁边坐下，手里还捧着那本比砖头还厚的书。
莱奥尼斯凑过来，指着第一页，开始讲。
“这是虫族标准历三千二百年的卡萨星域战役，当时虫族舰队遭遇了三倍于己的敌军……”
七七听着听着，眼神开始涣散。
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都进不去脑子。
他偷偷看了一眼莱奥尼斯——紫头发的小皇子讲得很认真，金色的眼睛里全是光。
他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心里更难过了。
早知道是这样，他就不来了。
七七“噌”地站起来。
莱奥尼斯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疑惑：“七七？怎么了？”
七七低头看着他，又看看那本厚厚的书，再看看旁边那一排更厚的书，脑袋嗡嗡的。
“我……”他开口，想找个理由溜走。
莱奥尼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排书架，眼睛亮了一下：“你是不是想看别的？我这里还有好多——”
他站起来，拉着七七走到另一排书架前，指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书脊，像在炫耀自己最珍贵的宝藏。
“这个是虫族历史，讲了从远古到现在所有的大事，里面有好多英雄的故事。”
“这个是科技概论，讲了飞船是怎么飞起来的，还有虫洞的原理。”
“这个是四维世界，讲的是更高维度的空间，虽然有点难懂，但很有意思。”
“这个是我最喜欢的之一——机甲操作与理论。里面有各种机甲的构造图和操作指南，等你大一点可以学。”
七七听着他一个一个介绍，脑袋更大了。
那些词他每个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只想回去和星云玩，或者去花园里追蝴蝶，或者躺在床上发呆。
总之干什么都行，就是不想看书。
“那个……”他开口，准备说“我想回去找雄父”。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莱奥尼斯反应极快，一把拉住七七的手，往最近的那排书架后面躲去。
七七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着蹲了下来。
“嘘——”莱奥尼斯把食指竖在嘴边，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七七眨眨眼，从书架缝隙里往外看。
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高大，银发紫眸，周身气势沉凝——是虫皇厄达斯。他身后跟着秘书长亚诺，手里捧着一沓文件。
“陛下，这是兽人族领地的初步分配方案。”亚诺把文件放在书桌上，“按照您的要求，划定了一半的星球归我方管辖。”
厄达斯在书桌后坐下，拿起文件翻了翻。
“虎娅那边怎么说？”
“兽王还未正式表态，但据内线消息，她对这份方案很不满。”亚诺顿了顿，“尤其是那几个资源丰富的星球，原本是兽人族的核心领地。”
厄达斯哼了一声。
“不满意也得满意。”他把文件扔回桌上，“谁让他们输了呢。”
七七蹲在书架后面，听得似懂非懂。
他只知道他们在说兽人族，在说那些星球。但具体什么意思，他不太明白。
莱奥尼斯倒是听得很认真，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
又过了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进来——虎娅。她今天没穿礼服，而是换了一身干练的劲装，头顶那对耳朵竖得直直的，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虫皇陛下。”她的声音低沉，压着怒火，“我想和你谈谈那份分配方案。”
厄达斯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谈什么？”
虎娅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一半的星球，你胃口太大了。”
“大吗？”厄达斯靠进椅背里，语气漫不经心，“我觉得刚刚好。”
虎娅的耳朵抖了一下。
“那几个资源星，本来就是我们兽人族的祖地。”
“现在不是了。”
虎娅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我可以接受让出三分之一的领地，”她说，“但祖地必须归还。”
厄达斯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让蹲在书架后面的七七后背有点发凉。
“虎娅，”厄达斯慢悠悠地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虎娅盯着他。
“你们是战败方。”厄达斯一字一顿，“战败方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虎娅的双手攥紧了。
书架后面，七七紧张地抓住莱奥尼斯的袖子。
莱奥尼斯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没有动。
书桌前，虎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琥珀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陛下说得对。”她的声音沙哑，“战败方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她转身，大步离开。
书房的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厄达斯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嘴角还挂着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亚诺，”他说，“继续盯着她。”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七七松了口气，正要站起来，被莱奥尼斯拉住了。
莱奥尼斯对他摇摇头，指了指外面。
七七懂了。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外面真的没人了，才轻手轻脚地从书架后面钻出来。
七七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小声说：“那个虎娅，好像很生气。”
莱奥尼斯点点头。
“她当然生气。”他说，“一半的领地，换谁都生气。”
七七想了想虎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那句“你们虫族是我们兽人族的敌人”。
他忽然有点理解虎冥了。
“走吧。”莱奥尼斯牵起他的手，“我们换个地方玩。”
七七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
“莱奥尼斯。”
“嗯？”
“你刚才为什么要躲起来？”
莱奥尼斯沉默了一秒。
“不想被雌父抓到。”他说，“不然又要问我为什么不去上课。”
七七眨眨眼。
上课不是很好玩吗？玫瑰学院的课就很好玩。
“莱奥尼斯，你们想去哪？”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虫皇陛下那双紫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什么表情，但七七就是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莱奥尼斯挡在他前面，金色的眼睛直视着自己的雌父。
“没想去哪。”他说，声音平平的，“就是随便走走。”
厄达斯看着他，又看看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的七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让七七想起刚才虎娅离开时厄达斯的笑。
——一样的让人害怕。
“随便走走？”厄达斯重复了一遍，“走到书架后面，听着我和大臣议事？”
莱奥尼斯不说话了。
厄达斯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小小的身影。
“既然这么喜欢听，”他说，“那就留在这里听个够。”
他指了指墙边的一块空地。
“去，面壁。”
莱奥尼斯没动。
七七也没动。
厄达斯看着他们，挑了挑眉。
“需要我请你们过去？”
莱奥尼斯动了。
他拉着七七的手，走到那面墙前，面朝墙壁站好。
七七站在他旁边，也面朝墙壁。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小块地板，心里满是委屈。
首先，不是他自己想来的。
是莱奥尼斯拉着他来的。
其次，是莱奥尼斯拉着他一起偷听的。
他只是蹲在那里，什么都没干。
凭什么也要面壁？
他偷偷扭头，想瞪莱奥尼斯一眼。
结果刚扭到一半，就看见莱奥尼斯正侧着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眼神专注，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七七愣了一下，赶紧把头扭回去。
但他心里更委屈了。
明明是他害我被罚，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不过……
他想起莱奥尼斯刚才挡在他前面的样子，又想起他平时总是给自己带小蛋糕。
算了。
谁让他们是朋友呢。
七七在心里叹了口气。
朋友嘛，就是要讲义气的。
被罚就被罚吧。
莱奥尼斯不知道七七心里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七七刚才那个偷偷扭头想瞪他、又被他发现后赶紧转回去的小表情，特别可爱。
小脸红红的，嘴巴微微嘟着，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像一只生气的……小兔子。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然后被厄达斯的声音打断。
“专心面壁。”
莱奥尼斯收回目光，面朝墙壁。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很轻。
墙边，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站着。
七七低着头，在心里默数自己还要站多久。
莱奥尼斯站得笔直，金色的眼睛望着面前的墙壁，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处，厄达斯坐回书桌前，拿起文件继续看。
但他的目光，偶尔会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落一下。
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
“书房里有好多书，”他说，金色的眼睛亮亮的，“我最喜欢的那本讲的是星际战役，里面有三百多种舰队的阵型图。”
七七“哦”了一声，不太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喜欢看这种东西。
拐过一个弯，迎面走来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浅棕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头顶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正警惕地竖着。
虎冥。
他看见七七和莱奥尼斯，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莱奥尼斯停住了。
七七感觉到牵着自己的那只手紧了一下。
“虎冥。”莱奥尼斯开口。
虎冥停下脚步，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警惕。
莱奥尼斯看着他，又看看七七，忽然想起昨天的事——七七说想摸他的耳朵，他不愿意。
莱奥尼斯松开七七的手，走上前去。
“你，”他对虎冥说，“让七七摸一下耳朵。”
虎冥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凭什么？”
莱奥尼斯没回答。
他直接动手了。
七七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两道小小的身影缠斗在一起。
兽人幼崽的力气大，但莱奥尼斯的动作更快。几个回合下来，虎冥被他按在地上，两只手腕被反剪在背后，动弹不得。
“莱奥尼斯！”七七跑过去，“你干嘛？”
莱奥尼斯没理他，只是低头看着被他制住的虎冥。
“让七七摸。”他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虎冥挣扎了几下，挣不开。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瞪着七七，里面满是愤怒和屈辱。
七七愣住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里面的复杂情绪——愤怒，委屈，还有一点隐忍的倔强。
那眼神他见过。
很久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他被大孩子按在地上抢走糖果，大概也是这样的眼神。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福利院的事了。
“算了吧，莱奥尼斯。”
七七走上前，伸手拉了拉丁奥尼斯的袖子。
“我不想摸了。”
莱奥尼斯回头看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困惑。
“你昨天不是说……”
“不想了。”七七打断他，声音轻轻的，“你不是要带我去玩吗？走吧。”
莱奥尼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站起来。
虎冥立刻爬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琥珀色的眼睛依旧瞪着他们。
七七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牵着莱奥尼斯的手，转身离开。
走进书房的时候，七七的心情还没完全平复。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好多书。
整个房间全是书，从地板堆到天花板，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七七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书，小嘴微微张开。
莱奥尼斯走到一排书架前，踮起脚，从上面取下一本厚厚的书。
“这个，”他捧着那本书走回来，眼睛亮亮的，“就是我说的那本，讲星际战役的。”
他把书递给七七。
七七接过，翻开。
密密麻麻的字。
全是字。
一个图都没有。
他的脸垮了下来。
“就……就这个？”
莱奥尼斯点点头，在旁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我讲给你听。”
七七慢吞吞地在他旁边坐下，手里还捧着那本比砖头还厚的书。
莱奥尼斯凑过来，指着第一页，开始讲。
“这是虫族标准历三千二百年的卡萨星域战役，当时虫族舰队遭遇了三倍于己的敌军……”
七七听着听着，眼神开始涣散。
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都进不去脑子。
他偷偷看了一眼莱奥尼斯——紫头发的小皇子讲得很认真，金色的眼睛里全是光。
他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心里更难过了。
早知道是这样，他就不来了。
七七“噌”地站起来。
莱奥尼斯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疑惑：“七七？怎么了？”
七七低头看着他，又看看那本厚厚的书，再看看旁边那一排更厚的书，脑袋嗡嗡的。
“我……”他开口，想找个理由溜走。
莱奥尼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排书架，眼睛亮了一下：“你是不是想看别的？我这里还有好多——”
他站起来，拉着七七走到另一排书架前，指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书脊，像在炫耀自己最珍贵的宝藏。
“这个是虫族历史，讲了从远古到现在所有的大事，里面有好多英雄的故事。”
“这个是科技概论，讲了飞船是怎么飞起来的，还有虫洞的原理。”
“这个是四维世界，讲的是更高维度的空间，虽然有点难懂，但很有意思。”
“这个是我最喜欢的之一——机甲操作与理论。里面有各种机甲的构造图和操作指南，等你大一点可以学。”
七七听着他一个一个介绍，脑袋更大了。
那些词他每个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只想回去和星云玩，或者去花园里追蝴蝶，或者躺在床上发呆。
总之干什么都行，就是不想看书。
“那个……”他开口，准备说“我想回去找雄父”。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莱奥尼斯反应极快，一把拉住七七的手，往最近的那排书架后面躲去。
七七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着蹲了下来。
“嘘——”莱奥尼斯把食指竖在嘴边，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七七眨眨眼，从书架缝隙里往外看。
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高大，银发紫眸，周身气势沉凝——是虫皇厄达斯。他身后跟着秘书长亚诺，手里捧着一沓文件。
“陛下，这是兽人族领地的初步分配方案。”亚诺把文件放在书桌上，“按照您的要求，划定了一半的星球归我方管辖。”
厄达斯在书桌后坐下，拿起文件翻了翻。
“虎娅那边怎么说？”
“兽王还未正式表态，但据内线消息，她对这份方案很不满。”亚诺顿了顿，“尤其是那几个资源丰富的星球，原本是兽人族的核心领地。”
厄达斯哼了一声。
“不满意也得满意。”他把文件扔回桌上，“谁让他们输了呢。”
七七蹲在书架后面，听得似懂非懂。
他只知道他们在说兽人族，在说那些星球。但具体什么意思，他不太明白。
莱奥尼斯倒是听得很认真，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
又过了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进来——虎娅。她今天没穿礼服，而是换了一身干练的劲装，头顶那对耳朵竖得直直的，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虫皇陛下。”她的声音低沉，压着怒火，“我想和你谈谈那份分配方案。”
厄达斯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谈什么？”
虎娅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一半的星球，你胃口太大了。”
“大吗？”厄达斯靠进椅背里，语气漫不经心，“我觉得刚刚好。”
虎娅的耳朵抖了一下。
“那几个资源星，本来就是我们兽人族的祖地。”
“现在不是了。”
虎娅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我可以接受让出三分之一的领地，”她说，“但祖地必须归还。”
厄达斯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让蹲在书架后面的七七后背有点发凉。
“虎娅，”厄达斯慢悠悠地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虎娅盯着他。
“你们是战败方。”厄达斯一字一顿，“战败方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虎娅的双手攥紧了。
书架后面，七七紧张地抓住莱奥尼斯的袖子。
莱奥尼斯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没有动。
书桌前，虎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琥珀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陛下说得对。”她的声音沙哑，“战败方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她转身，大步离开。
书房的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厄达斯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嘴角还挂着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亚诺，”他说，“继续盯着她。”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七七松了口气，正要站起来，被莱奥尼斯拉住了。
莱奥尼斯对他摇摇头，指了指外面。
七七懂了。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外面真的没人了，才轻手轻脚地从书架后面钻出来。
七七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小声说：“那个虎娅，好像很生气。”
莱奥尼斯点点头。
“她当然生气。”他说，“一半的领地，换谁都生气。”
七七想了想虎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那句“你们虫族是我们兽人族的敌人”。
他忽然有点理解虎冥了。
“走吧。”莱奥尼斯牵起他的手，“我们换个地方玩。”
七七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
“莱奥尼斯。”
“嗯？”
“你刚才为什么要躲起来？”
莱奥尼斯沉默了一秒。
“不想被雌父抓到。”他说，“不然又要问我为什么不去上课。”
七七眨眨眼。
上课不是很好玩吗？玫瑰学院的课就很好玩。
“莱奥尼斯，你们想去哪？”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虫皇陛下那双紫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什么表情，但七七就是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莱奥尼斯挡在他前面，金色的眼睛直视着自己的雌父。
“没想去哪。”他说，声音平平的，“就是随便走走。”
厄达斯看着他，又看看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的七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让七七想起刚才虎娅离开时厄达斯的笑。
——一样的让人害怕。
“随便走走？”厄达斯重复了一遍，“走到书架后面，听着我和大臣议事？”
莱奥尼斯不说话了。
厄达斯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小小的身影。
“既然这么喜欢听，”他说，“那就留在这里听个够。”
他指了指墙边的一块空地。
“去，面壁。”
莱奥尼斯没动。
七七也没动。
厄达斯看着他们，挑了挑眉。
“需要我请你们过去？”
莱奥尼斯动了。
他拉着七七的手，走到那面墙前，面朝墙壁站好。
七七站在他旁边，也面朝墙壁。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小块地板，心里满是委屈。
首先，不是他自己想来的。
是莱奥尼斯拉着他来的。
其次，是莱奥尼斯拉着他一起偷听的。
他只是蹲在那里，什么都没干。
凭什么也要面壁？
他偷偷扭头，想瞪莱奥尼斯一眼。
结果刚扭到一半，就看见莱奥尼斯正侧着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眼神专注，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七七愣了一下，赶紧把头扭回去。
但他心里更委屈了。
明明是他害我被罚，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不过……
他想起莱奥尼斯刚才挡在他前面的样子，又想起他平时总是给自己带小蛋糕。
算了。
谁让他们是朋友呢。
七七在心里叹了口气。
朋友嘛，就是要讲义气的。
被罚就被罚吧。
莱奥尼斯不知道七七心里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七七刚才那个偷偷扭头想瞪他、又被他发现后赶紧转回去的小表情，特别可爱。
小脸红红的，嘴巴微微嘟着，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像一只生气的……小兔子。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然后被厄达斯的声音打断。
“专心面壁。”
莱奥尼斯收回目光，面朝墙壁。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很轻。
墙边，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站着。
七七低着头，在心里默数自己还要站多久。
莱奥尼斯站得笔直，金色的眼睛望着面前的墙壁，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处，厄达斯坐回书桌前，拿起文件继续看。
但他的目光，偶尔会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落一下。
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