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自信的大当家
天马星系，第三悬臂，一处隐蔽的小行星带深处。
“余烬”号的舰舱里弥漫着劣质酒精和烟草的气味。几个不同种族的星盗歪在椅子上，有人类，有兽人，还有几个看不出原籍的混血种。墙上的全息屏正播放着什么娱乐节目，没人认真看。
二当家踢开门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谁干的？”他扫了一圈舱里的人，“谁他妈把虫族的幼崽弄上船的？”
角落里一个人类星盗举起手。
“我。怎么了？”
二当家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你知不知道那是谁家的崽？”
那人一脸无所谓：“管他谁家的，看着值钱就弄来了。维尔斯家的，大贵族，肯定能卖个好价。”
“维尔斯家？”二当家的手松了松，脸色更难看了，“你他妈还知道是维尔斯家？”
“知道啊。”那人理了理被揪皱的领子，“维尔斯家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绑贵族。”
二当家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我去找老大。”
“余烬”的大当家是个看不出年龄的女人。据说她已经在星盗这行混了三十多年，脸上却没什么岁月的痕迹，只有眼底沉淀着经年累月的狠戾。
她靠在椅背上，听二当家说完，挑了挑眉。
“虫族的贵族幼崽？”
“是。”二当家皱着眉，“老大，这事有点麻烦。虫族那些疯子，你知道的。动他们的贵族，尤其是幼崽，他们会把整个星系翻过来。”
大当家没说话，只是端起手边的酒杯喝了一口。
二当家继续说：“而且维尔斯家，那是虫族的老牌贵族，势力大得很。要是让他们查到是我们干的……”
“查到又怎样？”大当家放下酒杯，终于开口，语气漫不经心的，“我们还是星盗呢。”
二当家愣了一下。
大当家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带着一点嘲讽，一点无所谓，还有一点连二当家都看不懂的东西。
“二当家，你是不是在这行干久了，忘了我们是什么人？”她站起来，走到舷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星空，“星盗。没有国籍，没有归属，没有人在乎我们死活。我们也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
她转过身，看着二当家。
“虫族疯，我们就不疯？他们敢来，我们就敢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死。”她耸耸肩，“反正早晚都是死。”
二当家沉默了几秒。
“那那个幼崽……”
“留着。”大当家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找个机会，问问维尔斯家愿意出多少钱赎。愿意出，我们就赚一笔。不愿意……”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就卖给那些专门收虫族幼崽的人。总有人愿意出价。”
二当家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老大，那个幼崽……看起来挺小的。也就三四岁。”
大当家没回头。
“三四岁怎么了？”她说，语气依旧漫不经心，“我们这船上，谁不是从小就开始拼命的？”
二当家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舱室里安静下来。
大当家独自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的星空。
过了很久，她轻轻哼了一声。
“虫族的疯子……”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七七已经不记得自己被关了多久。
房间很小，很冷，很安静。只有头顶那盏昏暗的灯一直亮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雄父会来的。
一定会来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
门忽然被推开了。
七七抬起头，看见几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他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
“就是这只？”
“嗯，虫族的贵族幼崽。”
“老大要见他。带走。”
一只手伸过来，拎起他的后领。七七挣扎了一下，挣不开。那人把他夹在腋下，大步往外走。
“放开我——”
没人理他。
他被带到一个陌生的舱室，按在一把椅子上。一根冰凉的绳子缠上他的手腕，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紧紧的。然后一块黑布蒙上他的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
七七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发疼。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周围杂乱的脚步声，说话声，还有隐约的电流声。
“老实待着。”
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用力往下压了压。然后脚步声远去，舱门关闭的声音。
四周安静下来。
七七蜷缩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他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不知道雄父在哪里。不知道星云是死是活。
黑暗里，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舱门又一次被推开。
七七听见脚步声走近，然后一只手抓住他肩膀上的绳子，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像拎一只待宰的猎物。
他被拖了一段路，然后猛地被推倒在地。
膝盖撞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疼得他缩了一下。眼罩还蒙着，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周围有人，很多人。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笑，那笑声让人浑身不舒服。
“虫族的将军？来得倒是快。”
没有人回应她。
七七竖起耳朵，在黑暗中拼命辨认。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低沉，平稳，像万年不化的冰川。
“放了他。”
是雌父。
七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个女人笑了。
“放了他？”她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可以啊。用你的命换。”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七七蜷缩在地板上，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沉默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然后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明显的威胁。
“也不知道是我死得快，还是这个幼崽死得快呢？”
话音刚落，一只手抓住七七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后扯。他疼得闷哼一声，咬紧嘴唇。
“听到了吗？”那个女人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蛇在吐信，“你雌父就在外面。让他退后，让他放我们走，你就能活着。”
七七没有说话。
他咬着嘴唇，一个字都没说。
那个女人似乎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她松开手，七七的头垂下去，撞在地板上。
“行，挺硬气。”她的声音远离了几步，“那就让他看看，他幼崽能硬气多久。”
有什么东西抵上七七的后颈。
冰凉的，尖锐的，像是什么武器的尖端。
“莱德将军，”那个女人提高了声音，对着某个方向，“我给你三分钟考虑。三分钟后，你再不退后，我就把这个幼崽的脖子切开。我说到做到。”
舱门打开又关闭。
周围安静下来。
七七蜷缩在地板上，后颈上还残留着那冰凉的触感。
他怕。
怕得要死。
但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蜷缩在那里，把脸埋进膝盖里，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喊：
雄父，雌父，快来救我。
舱门外，莱德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身后，是整装待发的维尔斯家族私军。只要他一声令下，这艘星盗船会在三分钟内被撕成碎片。
但他没有下令。
因为七七在里面。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按在耳边的通讯器上。
“安列尔。”
那边传来安列尔的声音，比平时低，压着情绪：“我知道。我看到了。”
“三分钟。”
“嗯。”
“他撑得住。”
那边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安列尔的声音轻轻的，“我们的幼崽，撑得住。”
莱德放下手，望着那扇门。
逃生舱坠落在凌晨时分。
剧烈的撞击让七七整个人往前冲去，额头撞在舱壁上，眼前一阵发黑。眼罩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混乱——浓烟、火星、还有刺耳的警报声。
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逃生舱里拖了出去。
“走！”
大当家的声音沙哑，没了在星舰上的从容。她拖着七七，踉跄地跑进一片树林。
七七被拽得跌跌撞撞，膝盖撞上石头，小腿被荆棘划破，但他没有叫。他只是拼命迈动两条腿，跟上那只抓着他的手。
跑了很久。
久到七七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大当家才停下来。
她松开手，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着气。
七七瘫坐在地上，低着头，浑身发抖。不是冷，是累，是怕，是从昨晚到现在积攒的所有情绪的爆发。
但他还是没有哭。
大当家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倒是不哭。”她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奇怪的东西，“我见过不少幼崽，被绑了没有不哭的。”
七七没说话。
他只是蜷缩在那里，把脸埋进膝盖里。
大当家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移开目光。
“休息十分钟。”她说，“然后继续走。”
这颗星球确实贫瘠。
他们走了两天，七七才慢慢拼凑出关于这里的碎片。
没有虫族。没有人族。只有一些原始的土著，住着简陋的窝棚，用着连星盗都看不上的落后工具。他们看见大当家和七七，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既不靠近，也不驱赶。
大当家在这颗星球上似乎有熟人。
第三天，她带着七七走进一个建在岩壁上的窝棚。里面坐着一个苍老的女人，眼睛浑浊，皮肤像干裂的树皮。她看见大当家，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仅剩的几颗牙。
“余烬的小丫头，好久不见。”
大当家没说话，只是把七七往前推了推。
“帮我看着他。”
老女人浑浊的眼睛落在七七身上，看了很久。
“虫族的幼崽？”她问。
“嗯。”
“值钱？”
“值钱。但暂时不能卖。”
老女人又看了七七一眼，然后点点头。
“行。住下吧。”
窝棚很小，只有两张用干草铺的床。
七七被安排在角落里那张。他缩在干草上，抱着膝盖，望着棚顶漏进来的光。
大当家已经走了。临走前，她蹲在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叫什么？”
七七没说话。
“不说也行。”她站起来，“反正我迟早会知道。”
她走了。
七七蜷缩在干草里，把脸埋进膝盖。
他想起安列尔给他扎的小辫子，想起莱德把他扛在肩上的样子，想起卡伦啃他脚趾的早晨，想起星云毛茸茸的身体。
他想起佩林老师温柔的微笑，想起奥布里拉着他逃课的手，想起莱奥尼斯每天送的小兔蛋糕。
他们一定在找他。
一定。
他只需要活着，等他们来。
第五天的早晨，老女人端着一碗糊糊放到他面前。
“吃。”
七七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灰扑扑的东西。没有香味，只有一股奇怪的土腥味。
他想起雄父做的烤肉，想起塞缪尔祖父的甜汤，想起达瑞尔祖父煮的面。
他咽了咽口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塞进嘴里。
老女人看着他吃，忽然开口。
“小崽子，你不怕？”
七七抬起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
“怕。”他说，声音沙哑，已经好几天没说话了。
老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余烬”号的舰舱里弥漫着劣质酒精和烟草的气味。几个不同种族的星盗歪在椅子上，有人类，有兽人，还有几个看不出原籍的混血种。墙上的全息屏正播放着什么娱乐节目，没人认真看。
二当家踢开门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谁干的？”他扫了一圈舱里的人，“谁他妈把虫族的幼崽弄上船的？”
角落里一个人类星盗举起手。
“我。怎么了？”
二当家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你知不知道那是谁家的崽？”
那人一脸无所谓：“管他谁家的，看着值钱就弄来了。维尔斯家的，大贵族，肯定能卖个好价。”
“维尔斯家？”二当家的手松了松，脸色更难看了，“你他妈还知道是维尔斯家？”
“知道啊。”那人理了理被揪皱的领子，“维尔斯家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绑贵族。”
二当家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我去找老大。”
“余烬”的大当家是个看不出年龄的女人。据说她已经在星盗这行混了三十多年，脸上却没什么岁月的痕迹，只有眼底沉淀着经年累月的狠戾。
她靠在椅背上，听二当家说完，挑了挑眉。
“虫族的贵族幼崽？”
“是。”二当家皱着眉，“老大，这事有点麻烦。虫族那些疯子，你知道的。动他们的贵族，尤其是幼崽，他们会把整个星系翻过来。”
大当家没说话，只是端起手边的酒杯喝了一口。
二当家继续说：“而且维尔斯家，那是虫族的老牌贵族，势力大得很。要是让他们查到是我们干的……”
“查到又怎样？”大当家放下酒杯，终于开口，语气漫不经心的，“我们还是星盗呢。”
二当家愣了一下。
大当家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带着一点嘲讽，一点无所谓，还有一点连二当家都看不懂的东西。
“二当家，你是不是在这行干久了，忘了我们是什么人？”她站起来，走到舷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星空，“星盗。没有国籍，没有归属，没有人在乎我们死活。我们也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
她转过身，看着二当家。
“虫族疯，我们就不疯？他们敢来，我们就敢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死。”她耸耸肩，“反正早晚都是死。”
二当家沉默了几秒。
“那那个幼崽……”
“留着。”大当家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找个机会，问问维尔斯家愿意出多少钱赎。愿意出，我们就赚一笔。不愿意……”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就卖给那些专门收虫族幼崽的人。总有人愿意出价。”
二当家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老大，那个幼崽……看起来挺小的。也就三四岁。”
大当家没回头。
“三四岁怎么了？”她说，语气依旧漫不经心，“我们这船上，谁不是从小就开始拼命的？”
二当家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舱室里安静下来。
大当家独自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的星空。
过了很久，她轻轻哼了一声。
“虫族的疯子……”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七七已经不记得自己被关了多久。
房间很小，很冷，很安静。只有头顶那盏昏暗的灯一直亮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雄父会来的。
一定会来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
门忽然被推开了。
七七抬起头，看见几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他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
“就是这只？”
“嗯，虫族的贵族幼崽。”
“老大要见他。带走。”
一只手伸过来，拎起他的后领。七七挣扎了一下，挣不开。那人把他夹在腋下，大步往外走。
“放开我——”
没人理他。
他被带到一个陌生的舱室，按在一把椅子上。一根冰凉的绳子缠上他的手腕，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紧紧的。然后一块黑布蒙上他的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
七七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发疼。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周围杂乱的脚步声，说话声，还有隐约的电流声。
“老实待着。”
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用力往下压了压。然后脚步声远去，舱门关闭的声音。
四周安静下来。
七七蜷缩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他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不知道雄父在哪里。不知道星云是死是活。
黑暗里，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舱门又一次被推开。
七七听见脚步声走近，然后一只手抓住他肩膀上的绳子，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像拎一只待宰的猎物。
他被拖了一段路，然后猛地被推倒在地。
膝盖撞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疼得他缩了一下。眼罩还蒙着，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周围有人，很多人。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笑，那笑声让人浑身不舒服。
“虫族的将军？来得倒是快。”
没有人回应她。
七七竖起耳朵，在黑暗中拼命辨认。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低沉，平稳，像万年不化的冰川。
“放了他。”
是雌父。
七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个女人笑了。
“放了他？”她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可以啊。用你的命换。”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七七蜷缩在地板上，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沉默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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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吗？”那个女人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蛇在吐信，“你雌父就在外面。让他退后，让他放我们走，你就能活着。”
七七没有说话。
他咬着嘴唇，一个字都没说。
那个女人似乎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她松开手，七七的头垂下去，撞在地板上。
“行，挺硬气。”她的声音远离了几步，“那就让他看看，他幼崽能硬气多久。”
有什么东西抵上七七的后颈。
冰凉的，尖锐的，像是什么武器的尖端。
“莱德将军，”那个女人提高了声音，对着某个方向，“我给你三分钟考虑。三分钟后，你再不退后，我就把这个幼崽的脖子切开。我说到做到。”
舱门打开又关闭。
周围安静下来。
七七蜷缩在地板上，后颈上还残留着那冰凉的触感。
他怕。
怕得要死。
但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蜷缩在那里，把脸埋进膝盖里，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喊：
雄父，雌父，快来救我。
舱门外，莱德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身后，是整装待发的维尔斯家族私军。只要他一声令下，这艘星盗船会在三分钟内被撕成碎片。
但他没有下令。
因为七七在里面。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按在耳边的通讯器上。
“安列尔。”
那边传来安列尔的声音，比平时低，压着情绪：“我知道。我看到了。”
“三分钟。”
“嗯。”
“他撑得住。”
那边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安列尔的声音轻轻的，“我们的幼崽，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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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撞击让七七整个人往前冲去，额头撞在舱壁上，眼前一阵发黑。眼罩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混乱——浓烟、火星、还有刺耳的警报声。
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逃生舱里拖了出去。
“走！”
大当家的声音沙哑，没了在星舰上的从容。她拖着七七，踉跄地跑进一片树林。
七七被拽得跌跌撞撞，膝盖撞上石头，小腿被荆棘划破，但他没有叫。他只是拼命迈动两条腿，跟上那只抓着他的手。
跑了很久。
久到七七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大当家才停下来。
她松开手，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着气。
七七瘫坐在地上，低着头，浑身发抖。不是冷，是累，是怕，是从昨晚到现在积攒的所有情绪的爆发。
但他还是没有哭。
大当家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倒是不哭。”她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奇怪的东西，“我见过不少幼崽，被绑了没有不哭的。”
七七没说话。
他只是蜷缩在那里，把脸埋进膝盖里。
大当家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移开目光。
“休息十分钟。”她说，“然后继续走。”
这颗星球确实贫瘠。
他们走了两天，七七才慢慢拼凑出关于这里的碎片。
没有虫族。没有人族。只有一些原始的土著，住着简陋的窝棚，用着连星盗都看不上的落后工具。他们看见大当家和七七，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既不靠近，也不驱赶。
大当家在这颗星球上似乎有熟人。
第三天，她带着七七走进一个建在岩壁上的窝棚。里面坐着一个苍老的女人，眼睛浑浊，皮肤像干裂的树皮。她看见大当家，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仅剩的几颗牙。
“余烬的小丫头，好久不见。”
大当家没说话，只是把七七往前推了推。
“帮我看着他。”
老女人浑浊的眼睛落在七七身上，看了很久。
“虫族的幼崽？”她问。
“嗯。”
“值钱？”
“值钱。但暂时不能卖。”
老女人又看了七七一眼，然后点点头。
“行。住下吧。”
窝棚很小，只有两张用干草铺的床。
七七被安排在角落里那张。他缩在干草上，抱着膝盖，望着棚顶漏进来的光。
大当家已经走了。临走前，她蹲在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叫什么？”
七七没说话。
“不说也行。”她站起来，“反正我迟早会知道。”
她走了。
七七蜷缩在干草里，把脸埋进膝盖。
他想起安列尔给他扎的小辫子，想起莱德把他扛在肩上的样子，想起卡伦啃他脚趾的早晨，想起星云毛茸茸的身体。
他想起佩林老师温柔的微笑，想起奥布里拉着他逃课的手，想起莱奥尼斯每天送的小兔蛋糕。
他们一定在找他。
一定。
他只需要活着，等他们来。
第五天的早晨，老女人端着一碗糊糊放到他面前。
“吃。”
七七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灰扑扑的东西。没有香味，只有一股奇怪的土腥味。
他想起雄父做的烤肉，想起塞缪尔祖父的甜汤，想起达瑞尔祖父煮的面。
他咽了咽口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塞进嘴里。
老女人看着他吃，忽然开口。
“小崽子，你不怕？”
七七抬起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
“怕。”他说，声音沙哑，已经好几天没说话了。
老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