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应该在维尔斯家族长大
D-469星球的驻军基地宿舍，午后的恒星光线透过高强度合成玻璃，滤成了柔和的暖金色，洒在熟睡的幼崽身上。
安列尔轻手轻脚地将喝完奶、已然陷入沉睡的七七放进小床中央。
幼崽的红发在光线下像一小团温暖的火焰，金色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怀里还无意识地搂着那个空奶瓶，另一只小手松松地蜷着，贴在脸颊边。
安列尔凝视了片刻，指尖轻轻拂过那柔嫩的脸颊，然后直起身，转向正在整理军装外套的莱德。
他熔金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星港和连绵的合金建筑，少了平日的璀璨，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烦闷。“我们什么时候能回主星啊，莱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幼崽，却掩不住那份天生的骄纵与期待落空后的微恼，“这里的辐射尘虽然处理过了，但还是比不上主星的生态环境。教育、资源、社交圈……七七应该在维尔斯家族的主宅里长大，接受最好的抚育和教导，和其他家族的小雄虫一起玩，而不是在这个边陲星球的军营里。”
他话里对D-469的嫌弃显而易见，但更深层的是对幼崽未来的焦虑和某种根植于血脉的传统认知——维尔斯家族的雄虫，理应在荣耀与呵护中诞生、成长。
莱德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他的雄主，没有因为安列尔话语中隐含的对驻地的轻视而不悦。
他走到安列尔身边，伸出双臂，将身形相对纤细的雄主稳稳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带着安抚意味、同时也充满占有和保护欲的拥抱。
“快了，雄主。”他的声音贴着安列尔的耳畔，低沉而笃定，“等我升到上将，完成这个星系的驻防评估任务，我们就有足够的资本和理由，申请调回主星中枢。”
他的手掌在安列尔后背缓缓摩挲，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安列尔靠在雌君坚实宽阔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莱德身上清冽的、混合了金属与某种冷冽植物气息的味道，烦躁稍减，但那份“为幼崽好”的急切并未完全消退。
他侧过脸，看着莱德线条冷硬的下颌，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却带着不赞同：“莱德，你就是太要强了。借助维尔斯家族的力量，你的晋升之路会顺畅得多。我们是一家人，家族的资源为什么不能用？父亲和兄长他们也不会反对。”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理所当然。维尔斯家族在虫族社会树大根深，影响力辐射军政各界，为家族雌君的前途提供助力，本就是家族凝聚力的体现，也是对幼崽未来的一份投资。
莱德的手臂收紧了些，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安列尔红色的发顶。
冰蓝色的眼眸望向窗外广袤而荒凉的星球景色，那里有他率领的舰队，有他建立的防线，也有他一步步走来的足迹。
“我知道，雄主。维尔斯家族的力量毋庸置疑。”他的声音很稳，带着军雌特有的坚定，“但是亲爱的雄主，我想靠自己走到那一步。”
他稍稍退开一点，低头注视着安列尔的眼睛，那冰蓝深处燃着属于自己的、冷静而炽热的野望，“我想让所有人看到，我莱德·星焰，不仅仅是因为成为了维尔斯家雄主的雌君才获得荣誉。我想……以我自己的功勋，为我们的小七七铺路。”
他的目光随即柔和地飘向小床上酣睡的幼崽。“让他以后提起他的雌父，不只是维尔斯家族的附庸，更是一名凭借战功和实力赢得尊重的上将。”
安列尔望着雌君眼中那簇不容动摇的火光，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莱德的固执和骄傲，他早在决定与这只军雌缔结婚约时就领教过，并且，也正是这份截然不同于主星那些浮夸贵族雌虫的独立与坚韧，深深吸引了他。
他再次叹了口气，这次充满了无奈又宠溺的意味。他伸手，捏了捏莱德挺直的鼻梁，嘟囔道：“固执的军雌……那好吧。”
他拉长了语调，带着维尔斯家雄虫特有的、娇纵又认命的妥协，“谁叫我喜欢你呢。”
他凑上去，在莱德唇角快速印下一个吻，然后转身，走回小床边，目光重新落回七七睡梦中无意识咂嘴的可爱模样，仿佛刚才小小的争执从未发生。
“那你可要快点努力，莱德上将。我们七七等着回主星的大花园里抓蝴蝶呢。”
莱德站在原地，唇角被吻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雄主柔软的温度。
他看着安列尔纤长的手指轻柔地替幼崽掖好被角，冰蓝色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整理了一下军帽，走向门口，准备返回指挥室。临出门前，他回头，目光掠过生命中最珍贵的两抹暖色。
“很快。”他低声承诺，不知是对雄主，是对幼崽，还是对自己。门无声地滑开，又无声地闭合，将一室的温暖与静谧留在身后。
悠悠转醒时，映入七七眼帘的首先是陌生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弧形天花板。空气里有股干净却冷清的味道。
他懵懂地眨了眨眼，记忆像潮水缓缓回流——温暖的怀抱，好喝的“耐耐”，还有那个红头发、金眼睛，自称“雄父”的男人。
他动了动，发现身上盖着柔软轻薄却异常暖和的织物。小床旁边，一个圆头圆脑、大约到他膝盖高的小机器人正静立着，圆形的感应屏亮着柔和的蓝光，像一只安静的眼睛。
七七好奇地撑起一点身子，伸出小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小机器人光滑冰凉的金属外壳。
感应屏的蓝光立刻欢快地闪烁起来，一个刻意调整得又软又萌的电子音响起：
“七七阁下醒啦！您感觉怎么样？球球检测到您已清醒超过三十秒，是否需要服务？您饿了吗？球球可以去帮您冲泡奶粉哦！”
小机器人“球球”的肚子上滑开一个小舱门，里面赫然放着安列尔之前用的同款奶瓶和密封的奶粉罐，看起来准备万全。
七七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和动作吸引，暂时忘了其他。他歪着头，看着这个会说话、会动的金属球，手指又摸了摸它圆圆的脑袋。
但他很快想起了更重要的事。
他张了张嘴，生涩地运用着新获得的能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想要……雄父。”
雄父。这个词听起来暖暖的，像是“爸爸”。那个红头发的男人抱他，给他喝好喝的奶，对他笑。
可是，好像还有一个黑头发、蓝眼睛的，叫“雌父”……那他现在，是不是有两个“爸爸”了？
球球感应屏上的蓝光闪烁频率变了变，似乎在进行复杂的情绪模拟运算。
“安列尔阁下暂时出门处理事务了。”它的萌音里带上了一点拟人化的为难，“根据日程安排，安列尔阁下预计在标准时一小时后返回。球球陪七七阁下玩耍、等待，好不好？球球会讲三百个星际童话，会播放安抚音乐，还会展示全息投影小动物哦！”
出门了？走了？
这两个词像小锤子，轻轻敲在七七心上。福利院里那些被放下、被推开、被遗忘在角落的记忆碎片，突然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温暖的红发离开了，好听的承诺不见了……是不是和以前一样，被丢下了？是不是因为他不够好，不会说话，所以又被……抛弃了？
巨大的恐慌和委屈瞬间淹没了他。金色的眼睛迅速蓄满了泪水，嘴巴瘪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他没有放声大哭，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安静地滚落，滑过柔嫩的脸颊，砸在柔软的织毯上，晕开深色的小点。
“七七阁下？您怎么了？请不要悲伤！”
球球的萌音变成了焦急的电子颤音，它的圆形底盘转动，更加靠近小床，机械臂笨拙又小心地伸出来，想擦眼泪又怕碰伤幼崽娇嫩的皮肤，只能徒劳地在空中晃动。
“检测到幼崽激素水平波动剧烈，情绪状态：极度悲伤。启动安抚协议：球球可以给七七讲故事哦！从前，在闪耀星云里，住着一只彩虹色的太空水母……”
可是那些关于星星和水母的故事，此刻一个字也进不了七七的耳朵。
他沉浸在被再次遗弃的恐惧里，小小的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无声的哭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眼泪流得更凶了。
就在这时——
“七七！”
熟悉的、带着焦急和心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瞬间，一道红色的身影就卷到了小床边。
安列尔显然是匆匆赶回，额前的红发有些凌乱。他一眼就看到幼崽哭得满脸泪痕、上气不接下气的可怜模样，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却又无比迅速地将七七从织毯里抱出来，搂进自己怀里。
“雄父回来了！雄父在这里，七七不哭，不哭哦。”
他温暖的手掌轻拍着幼崽单薄的脊背，另一只手温柔地擦拭着那仿佛流不完的泪水，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十二万分的歉意和心疼，“是雄父不好，雄父不该离开，吓到我们七七了。”
骤然落入熟悉而温暖的怀抱，被那令人安心的红发和气息包围，七七的哭泣骤然停住，变成了剧烈的抽噎。
他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金色的眼眸湿漉漉地望着安列尔，里面盛满了惊惶未定和失而复得的委屈。
他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安列尔胸前的衣料，抓得指节都发白了，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吐出破碎却清晰的祈求：
“不走……雄父。”
每个字都带着哭腔，重重砸在安列尔心上。
安列尔瞬间收紧了手臂，将幼崽更深地拥在怀里，低头连连亲吻他泪湿的额发和脸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好，好，不走。雄父不走，雄父一直陪着七七。对不起，是雄父的错，以后雄父出门一定告诉七七，或者带着七七，好不好？”
他抱着七七在房间里轻轻踱步，哼起一首旋律古老柔和的虫族摇篮曲，手掌持续地、轻柔地拍抚着。
七七的抽噎声渐渐平息下来。他把自己整个埋在雄父的颈窝里，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嗅着那令他安心的气息，紧绷的小身体慢慢放松。
抓着衣料的小手也松了些力道，但没有放开。
球球安静地滑到角落，感应屏的蓝光调至最暗的待机状态，默默注视着相拥的雄父与幼崽。
安列尔抱着终于平静下来的七七，走到窗边。窗外的D-469星球正值黄昏，巨大的恒星沉入远山，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紫红。
“看，七七，那是星星要出来了。”安列尔低声说，“雄父只是去外面了一下，就像星星暂时被云遮住，但总会回来的。雄父永远都会回到七七身边。”
七七似懂非懂，他顺着雄父指的方向，望向那片绚烂却陌生的天空，然后又转过头，把脸颊重新贴回安列尔温热的皮肤上。
“雄父……”他喃喃地重复，这次不再是疑问或祈求，而是带着确认的依赖。
“嗯，雄父在。”安列尔应着，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他知道，幼崽心底那份关于“被抛弃”的恐惧阴影，需要很多很多的爱与时间，才能慢慢驱散。
而他会给。给出他能给予的一切。
安列尔轻手轻脚地将喝完奶、已然陷入沉睡的七七放进小床中央。
幼崽的红发在光线下像一小团温暖的火焰，金色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怀里还无意识地搂着那个空奶瓶，另一只小手松松地蜷着，贴在脸颊边。
安列尔凝视了片刻，指尖轻轻拂过那柔嫩的脸颊，然后直起身，转向正在整理军装外套的莱德。
他熔金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星港和连绵的合金建筑，少了平日的璀璨，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烦闷。“我们什么时候能回主星啊，莱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幼崽，却掩不住那份天生的骄纵与期待落空后的微恼，“这里的辐射尘虽然处理过了，但还是比不上主星的生态环境。教育、资源、社交圈……七七应该在维尔斯家族的主宅里长大，接受最好的抚育和教导，和其他家族的小雄虫一起玩，而不是在这个边陲星球的军营里。”
他话里对D-469的嫌弃显而易见，但更深层的是对幼崽未来的焦虑和某种根植于血脉的传统认知——维尔斯家族的雄虫，理应在荣耀与呵护中诞生、成长。
莱德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他的雄主，没有因为安列尔话语中隐含的对驻地的轻视而不悦。
他走到安列尔身边，伸出双臂，将身形相对纤细的雄主稳稳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带着安抚意味、同时也充满占有和保护欲的拥抱。
“快了，雄主。”他的声音贴着安列尔的耳畔，低沉而笃定，“等我升到上将，完成这个星系的驻防评估任务，我们就有足够的资本和理由，申请调回主星中枢。”
他的手掌在安列尔后背缓缓摩挲，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安列尔靠在雌君坚实宽阔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莱德身上清冽的、混合了金属与某种冷冽植物气息的味道，烦躁稍减，但那份“为幼崽好”的急切并未完全消退。
他侧过脸，看着莱德线条冷硬的下颌，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却带着不赞同：“莱德，你就是太要强了。借助维尔斯家族的力量，你的晋升之路会顺畅得多。我们是一家人，家族的资源为什么不能用？父亲和兄长他们也不会反对。”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理所当然。维尔斯家族在虫族社会树大根深，影响力辐射军政各界，为家族雌君的前途提供助力，本就是家族凝聚力的体现，也是对幼崽未来的一份投资。
莱德的手臂收紧了些，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安列尔红色的发顶。
冰蓝色的眼眸望向窗外广袤而荒凉的星球景色，那里有他率领的舰队，有他建立的防线，也有他一步步走来的足迹。
“我知道，雄主。维尔斯家族的力量毋庸置疑。”他的声音很稳，带着军雌特有的坚定，“但是亲爱的雄主，我想靠自己走到那一步。”
他稍稍退开一点，低头注视着安列尔的眼睛，那冰蓝深处燃着属于自己的、冷静而炽热的野望，“我想让所有人看到，我莱德·星焰，不仅仅是因为成为了维尔斯家雄主的雌君才获得荣誉。我想……以我自己的功勋，为我们的小七七铺路。”
他的目光随即柔和地飘向小床上酣睡的幼崽。“让他以后提起他的雌父，不只是维尔斯家族的附庸，更是一名凭借战功和实力赢得尊重的上将。”
安列尔望着雌君眼中那簇不容动摇的火光，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莱德的固执和骄傲，他早在决定与这只军雌缔结婚约时就领教过，并且，也正是这份截然不同于主星那些浮夸贵族雌虫的独立与坚韧，深深吸引了他。
他再次叹了口气，这次充满了无奈又宠溺的意味。他伸手，捏了捏莱德挺直的鼻梁，嘟囔道：“固执的军雌……那好吧。”
他拉长了语调，带着维尔斯家雄虫特有的、娇纵又认命的妥协，“谁叫我喜欢你呢。”
他凑上去，在莱德唇角快速印下一个吻，然后转身，走回小床边，目光重新落回七七睡梦中无意识咂嘴的可爱模样，仿佛刚才小小的争执从未发生。
“那你可要快点努力，莱德上将。我们七七等着回主星的大花园里抓蝴蝶呢。”
莱德站在原地，唇角被吻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雄主柔软的温度。
他看着安列尔纤长的手指轻柔地替幼崽掖好被角，冰蓝色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整理了一下军帽，走向门口，准备返回指挥室。临出门前，他回头，目光掠过生命中最珍贵的两抹暖色。
“很快。”他低声承诺，不知是对雄主，是对幼崽，还是对自己。门无声地滑开，又无声地闭合，将一室的温暖与静谧留在身后。
悠悠转醒时，映入七七眼帘的首先是陌生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弧形天花板。空气里有股干净却冷清的味道。
他懵懂地眨了眨眼，记忆像潮水缓缓回流——温暖的怀抱，好喝的“耐耐”，还有那个红头发、金眼睛，自称“雄父”的男人。
他动了动，发现身上盖着柔软轻薄却异常暖和的织物。小床旁边，一个圆头圆脑、大约到他膝盖高的小机器人正静立着，圆形的感应屏亮着柔和的蓝光，像一只安静的眼睛。
七七好奇地撑起一点身子，伸出小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小机器人光滑冰凉的金属外壳。
感应屏的蓝光立刻欢快地闪烁起来，一个刻意调整得又软又萌的电子音响起：
“七七阁下醒啦！您感觉怎么样？球球检测到您已清醒超过三十秒，是否需要服务？您饿了吗？球球可以去帮您冲泡奶粉哦！”
小机器人“球球”的肚子上滑开一个小舱门，里面赫然放着安列尔之前用的同款奶瓶和密封的奶粉罐，看起来准备万全。
七七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和动作吸引，暂时忘了其他。他歪着头，看着这个会说话、会动的金属球，手指又摸了摸它圆圆的脑袋。
但他很快想起了更重要的事。
他张了张嘴，生涩地运用着新获得的能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想要……雄父。”
雄父。这个词听起来暖暖的，像是“爸爸”。那个红头发的男人抱他，给他喝好喝的奶，对他笑。
可是，好像还有一个黑头发、蓝眼睛的，叫“雌父”……那他现在，是不是有两个“爸爸”了？
球球感应屏上的蓝光闪烁频率变了变，似乎在进行复杂的情绪模拟运算。
“安列尔阁下暂时出门处理事务了。”它的萌音里带上了一点拟人化的为难，“根据日程安排，安列尔阁下预计在标准时一小时后返回。球球陪七七阁下玩耍、等待，好不好？球球会讲三百个星际童话，会播放安抚音乐，还会展示全息投影小动物哦！”
出门了？走了？
这两个词像小锤子，轻轻敲在七七心上。福利院里那些被放下、被推开、被遗忘在角落的记忆碎片，突然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温暖的红发离开了，好听的承诺不见了……是不是和以前一样，被丢下了？是不是因为他不够好，不会说话，所以又被……抛弃了？
巨大的恐慌和委屈瞬间淹没了他。金色的眼睛迅速蓄满了泪水，嘴巴瘪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他没有放声大哭，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安静地滚落，滑过柔嫩的脸颊，砸在柔软的织毯上，晕开深色的小点。
“七七阁下？您怎么了？请不要悲伤！”
球球的萌音变成了焦急的电子颤音，它的圆形底盘转动，更加靠近小床，机械臂笨拙又小心地伸出来，想擦眼泪又怕碰伤幼崽娇嫩的皮肤，只能徒劳地在空中晃动。
“检测到幼崽激素水平波动剧烈，情绪状态：极度悲伤。启动安抚协议：球球可以给七七讲故事哦！从前，在闪耀星云里，住着一只彩虹色的太空水母……”
可是那些关于星星和水母的故事，此刻一个字也进不了七七的耳朵。
他沉浸在被再次遗弃的恐惧里，小小的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无声的哭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眼泪流得更凶了。
就在这时——
“七七！”
熟悉的、带着焦急和心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瞬间，一道红色的身影就卷到了小床边。
安列尔显然是匆匆赶回，额前的红发有些凌乱。他一眼就看到幼崽哭得满脸泪痕、上气不接下气的可怜模样，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却又无比迅速地将七七从织毯里抱出来，搂进自己怀里。
“雄父回来了！雄父在这里，七七不哭，不哭哦。”
他温暖的手掌轻拍着幼崽单薄的脊背，另一只手温柔地擦拭着那仿佛流不完的泪水，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十二万分的歉意和心疼，“是雄父不好，雄父不该离开，吓到我们七七了。”
骤然落入熟悉而温暖的怀抱，被那令人安心的红发和气息包围，七七的哭泣骤然停住，变成了剧烈的抽噎。
他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金色的眼眸湿漉漉地望着安列尔，里面盛满了惊惶未定和失而复得的委屈。
他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安列尔胸前的衣料，抓得指节都发白了，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吐出破碎却清晰的祈求：
“不走……雄父。”
每个字都带着哭腔，重重砸在安列尔心上。
安列尔瞬间收紧了手臂，将幼崽更深地拥在怀里，低头连连亲吻他泪湿的额发和脸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好，好，不走。雄父不走，雄父一直陪着七七。对不起，是雄父的错，以后雄父出门一定告诉七七，或者带着七七，好不好？”
他抱着七七在房间里轻轻踱步，哼起一首旋律古老柔和的虫族摇篮曲，手掌持续地、轻柔地拍抚着。
七七的抽噎声渐渐平息下来。他把自己整个埋在雄父的颈窝里，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嗅着那令他安心的气息，紧绷的小身体慢慢放松。
抓着衣料的小手也松了些力道，但没有放开。
球球安静地滑到角落，感应屏的蓝光调至最暗的待机状态，默默注视着相拥的雄父与幼崽。
安列尔抱着终于平静下来的七七，走到窗边。窗外的D-469星球正值黄昏，巨大的恒星沉入远山，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紫红。
“看，七七，那是星星要出来了。”安列尔低声说，“雄父只是去外面了一下，就像星星暂时被云遮住，但总会回来的。雄父永远都会回到七七身边。”
七七似懂非懂，他顺着雄父指的方向，望向那片绚烂却陌生的天空，然后又转过头，把脸颊重新贴回安列尔温热的皮肤上。
“雄父……”他喃喃地重复，这次不再是疑问或祈求，而是带着确认的依赖。
“嗯，雄父在。”安列尔应着，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他知道，幼崽心底那份关于“被抛弃”的恐惧阴影，需要很多很多的爱与时间，才能慢慢驱散。
而他会给。给出他能给予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