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葬礼
第二天一早，奥布里就蹬蹬蹬跑进了七七的房间。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七七那两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脚，笑得直不起腰。
“七七，”他指着那两只“白蚕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腿断了呢。”
七七靠在床头，低头看看自己的脚。
确实包得有点夸张。塞拉斯昨天处理完水泡之后，又涂了一层厚厚的药膏，然后用纱布缠了好几圈。现在两只脚肿了一圈，白花花的，像是穿了两个小棉靴。
“已经不疼了。”七七动了动脚趾头，证明自己没事。
“那怎么还包着？”
“塞拉斯不放心，让我再敷一天药。”
奥布里凑近看了看，伸手戳了戳那团纱布。
“软软的。”
七七把脚缩回去。
“别戳。”
奥布里收回手，在床边坐下，晃着两条腿。
“那今天还出去玩吗？”
七七想了想。
脚确实不疼了，但包成这样，走路肯定不方便。
“不知道。”他说，“等莱奥尼斯来了再说。”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
七七喊了一声“进来”，莱奥尼斯推门而入。
他看了一眼七七的脚，又看了一眼奥布里，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在床边站定。
“能走吗？”
七七动了动脚。
“应该能。就是看着吓人。”
莱奥尼斯点点头，没再问。
奥布里在旁边插嘴：“要不我背你？”
七七看了他一眼。
“你？”
奥布里挺起胸脯：“怎么，看不起我？”
七七想了想奥布里那个圆滚滚的身材，又想了想他背着自己走路的画面，忍不住笑了。
“算了，我怕你把我摔了。”
奥布里哼了一声。
莱奥尼斯没说话，只是在床边坐下。
三个少年一个靠在床头，两个坐在床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过了一会儿，七七忽然开口。
“今天还出去吗？”
奥布里看看他的脚，又看看莱奥尼斯。
莱奥尼斯也看着他。
“你想出去吗？”莱奥尼斯问。
七七想了想，点点头。
“想去。躺着好无聊。”
莱奥尼斯站起来。
“那就出去。”
他朝七七伸出手。
七七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放进他掌心。
莱奥尼斯把他从床上拉起来。
七七站到地上，两只白花花的脚踩着地板，有点滑稽。
他试着走了两步。
——还行，就是看着奇怪了点。
奥布里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又笑了。
“七七，你这样走出去，别人肯定以为你是什么重伤员。”
七七瞪他一眼。
“你才重伤员。”
奥布里笑得更开心了。
三个人推开门，慢慢往外走。
七七走在中间，两只白花花的脚格外显眼。
路过的服务员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七七面无表情地继续走。
——就当没看见。
奥布里在他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七七在酒店里溜达了一圈。
真的就一圈。
从房间走到大堂，从大堂走到走廊尽头，又从走廊尽头走回房间。
沿途收获了无数目光——有好奇的，有同情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经常照顾伤患的，眼神里带着“这孩子真可怜”的意味。
七七面无表情地走完这一圈，推开门，回到房间，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不出去玩了。
绝对不出去玩了。
星云从角落里跳上来，趴在他腿上，冰蓝色的小眼睛望着他，像是在问：怎么了？
七七揉揉它的脑袋，没说话。
晚上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进来。”
塞拉斯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他走到沙发前，在七七面前蹲下。
“小阁下，该换药了。”
七七低头看看自己的脚——那两只“白蚕茧”还严严实实地包着。
“其实已经不疼了。”他说。
塞拉斯点点头，但还是伸手轻轻托起他的脚，开始解那些纱布。
“我知道。但还是要检查一下。”
纱布一圈一圈解开，露出里面的皮肤。
药膏还在，厚厚地敷了一层，泛着淡淡的药香。
塞拉斯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湿毛巾，动作很轻地擦拭着那些残余的药膏。
温热的，软软的，一点一点把那些药膏擦掉。
七七低头看着他的动作。
塞拉斯的手很稳，和昨天挑水泡的时候一样稳。他的神情很专注，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而不是仅仅在给一只小雄虫洗脚。
药膏慢慢被擦干净，露出下面的皮肤。
七七动了动脚趾头。
光滑的，完整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塞拉斯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点点头。
“好了。药效很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七七也低头看自己的脚。
确实，那些水泡、那些红肿，全都不见了。脚又变回了原来白白净净的样子，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谢。”他抬头对塞拉斯说。
塞拉斯摇摇头，把那些用过的纱布和毛巾收进盒子里。
“小阁下明天可以正常走路了。”
七七点点头。
塞拉斯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早点休息。”
门轻轻关上。
七七靠在沙发上，把脚抬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真的什么都没留下。
他想起昨天塞拉斯给他挑水泡的样子，想起他蹲在自己面前擦药的样子，想起他说“小阁下忍着点”的时候，声音轻轻的。
星云跳上来，趴在他腿上，也盯着他的脚看。
七七揉揉它的脑袋。
“没事了。”他说，“明天可以出去玩了。”
星云咪唔一声，把脑袋埋进他手心里。
从熔岩星返程的飞船上，七七就发现了。
星云不太对劲。
它不像往常那样窝在七七怀里，而是缩在角落的小窝里，冰蓝色的小眼睛半睁半闭，偶尔舔一舔七七伸过来的手指，然后又闭上眼。
“星云？”七七轻轻叫它。
星云的耳朵动了动，算是回应。
七七把它抱出来，放在腿上，一下一下顺着它的毛。星云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但频率比平时慢了许多。
“它是不是不舒服？”奥布里凑过来看。
莱奥尼斯也走过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可能是累了。”七七说，像是在说服自己，“熔岩星太热了，它不喜欢。”
他把星云抱紧了一点。
回到伊瑟斐尔那天，阳光很好。
七七抱着星云走下飞船，安列尔已经在星港等着了。他看见七七，笑着迎上来，然后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星云身上。
那团白色的毛球蜷缩着，一动不动。
安列尔的笑容顿了一下。
“七七……”
七七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只是抱着星云往家走。
“星云睡着了。”他说，“一路都在睡。”
安列尔跟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维尔斯主宅。
七七把星云放在它的小窝里，轻轻给它盖上小毯子。
星云闭着眼，呼吸已经感觉不到了。
七七愣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放毯子的姿势。
“星云？”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
安列尔走进来，在他身后站定。
“七七。”
七七没有回头。
他只是低头看着窝里那团白色的、不再起伏的小毛球，看着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冰蓝色眼睛。
他的手慢慢垂下来。
“它睡着了。”他说，声音很轻。
安列尔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把他揽进怀里。
“七七。”
七七靠在他肩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移了位置，久到安列尔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雄父，”七七的声音闷闷的，“星云死了。”
安列尔把他抱紧了一点。
“嗯。”
七七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把脸埋在安列尔肩上，肩膀轻轻颤抖。
安列尔的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他知道七七不需要安慰的话。
他只需要有人陪着。
过了很久，七七终于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雄父，”他哑着嗓子问，“星云去哪了？”
安列尔看着他，熔金色的眼眸里漾开温柔。
“七七只要一直记得星云，”他说，“那它就一直存在。”
七七愣了一下。
“记得……就可以？”
“嗯。”安列尔点点头，“它在你心里，在你记忆里。你想起它的时候，它就在。”
七七低头看着窝里那团白色的毛球。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星云的时候，它蜷在窝篮里，小小一团，冰蓝色的小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
他想起了星云追蝴蝶的样子，跑起来毛都飞起来。
他想起了星云被他揉得东倒西歪时无奈的咪唔声。
他想起了星云每天晚上窝在他枕头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那些画面一点一点浮现在脑海里，清晰得像昨天。
“我记得。”他轻声说，“好多好多。”
安列尔摸摸他的头。
“那就够了。”
七七又低下头，看着星云。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软软的，和以前一样。
“星云，”他小声说，“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窗外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窝里那团白色的毛球上。
星云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只是这一次，它不会再醒来。
但七七知道，它一直都在。
在他心里，在他记忆里，在那些永远鲜活的画面里。
宠物墓地在一处小山丘上。
七七挑了很久，最后选了这里。
山坡向阳，视野开阔，远处能看到一片常青的林子和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河。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这里。”七七指着那块空地，“星云喜欢晒太阳，这里阳光好。”
安列尔点点头，没有多说。
墓地被安排好了。
一块小小的石碑，上面刻着星云的名字，还有七七亲手画的一只小毛球——圆圆的一团，两只眼睛，四条短腿，尾巴翘着。画得不怎么像，但一看就知道是星云。
葬礼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暖暖地照着，风吹过草地，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司仪是一只年迈的虫族，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袍，站在石碑旁边，说着一些送别的词。那些词七七听不太懂，但他知道是在送星云。
安列尔站在七七左边，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莱德站在右边，笔直得像一棵树，冰蓝色的眼眸看着那块小小的石碑。
到场的只有他们三个。
七七没有邀请别人。他觉得这是他和星云的事，不需要太多人。
司仪说完了词，退到一旁。
七七走上前，在那块石碑前蹲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枚从地球带来的纽扣，他一直留着。
他把它放在石碑前。
“星云，”他轻声说，“这个给你。”
纽扣静静地躺在那儿，乳白色的，四个小孔，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七七看了它很久，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他的头发，吹动墓前的青草。
安列尔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
莱德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
三个人就这样站着，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久到太阳往西偏了一点。
七七轻轻开口。
“星云，再见。”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轻轻地吹着。
离开的时候，七七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小小的石碑静静地立在那儿，阳光照着，风吹着。
纽扣还在碑前，一点小小的白，在绿色的草地上格外显眼。
七七转回头，跟着安列尔和莱德往前走。
他没有哭。
他知道星云就在那儿。
在心里，在记忆里，在这片阳光正好的山坡上。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七七那两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脚，笑得直不起腰。
“七七，”他指着那两只“白蚕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腿断了呢。”
七七靠在床头，低头看看自己的脚。
确实包得有点夸张。塞拉斯昨天处理完水泡之后，又涂了一层厚厚的药膏，然后用纱布缠了好几圈。现在两只脚肿了一圈，白花花的，像是穿了两个小棉靴。
“已经不疼了。”七七动了动脚趾头，证明自己没事。
“那怎么还包着？”
“塞拉斯不放心，让我再敷一天药。”
奥布里凑近看了看，伸手戳了戳那团纱布。
“软软的。”
七七把脚缩回去。
“别戳。”
奥布里收回手，在床边坐下，晃着两条腿。
“那今天还出去玩吗？”
七七想了想。
脚确实不疼了，但包成这样，走路肯定不方便。
“不知道。”他说，“等莱奥尼斯来了再说。”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
七七喊了一声“进来”，莱奥尼斯推门而入。
他看了一眼七七的脚，又看了一眼奥布里，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在床边站定。
“能走吗？”
七七动了动脚。
“应该能。就是看着吓人。”
莱奥尼斯点点头，没再问。
奥布里在旁边插嘴：“要不我背你？”
七七看了他一眼。
“你？”
奥布里挺起胸脯：“怎么，看不起我？”
七七想了想奥布里那个圆滚滚的身材，又想了想他背着自己走路的画面，忍不住笑了。
“算了，我怕你把我摔了。”
奥布里哼了一声。
莱奥尼斯没说话，只是在床边坐下。
三个少年一个靠在床头，两个坐在床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过了一会儿，七七忽然开口。
“今天还出去吗？”
奥布里看看他的脚，又看看莱奥尼斯。
莱奥尼斯也看着他。
“你想出去吗？”莱奥尼斯问。
七七想了想，点点头。
“想去。躺着好无聊。”
莱奥尼斯站起来。
“那就出去。”
他朝七七伸出手。
七七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放进他掌心。
莱奥尼斯把他从床上拉起来。
七七站到地上，两只白花花的脚踩着地板，有点滑稽。
他试着走了两步。
——还行，就是看着奇怪了点。
奥布里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又笑了。
“七七，你这样走出去，别人肯定以为你是什么重伤员。”
七七瞪他一眼。
“你才重伤员。”
奥布里笑得更开心了。
三个人推开门，慢慢往外走。
七七走在中间，两只白花花的脚格外显眼。
路过的服务员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七七面无表情地继续走。
——就当没看见。
奥布里在他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七七在酒店里溜达了一圈。
真的就一圈。
从房间走到大堂，从大堂走到走廊尽头，又从走廊尽头走回房间。
沿途收获了无数目光——有好奇的，有同情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经常照顾伤患的，眼神里带着“这孩子真可怜”的意味。
七七面无表情地走完这一圈，推开门，回到房间，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不出去玩了。
绝对不出去玩了。
星云从角落里跳上来，趴在他腿上，冰蓝色的小眼睛望着他，像是在问：怎么了？
七七揉揉它的脑袋，没说话。
晚上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进来。”
塞拉斯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他走到沙发前，在七七面前蹲下。
“小阁下，该换药了。”
七七低头看看自己的脚——那两只“白蚕茧”还严严实实地包着。
“其实已经不疼了。”他说。
塞拉斯点点头，但还是伸手轻轻托起他的脚，开始解那些纱布。
“我知道。但还是要检查一下。”
纱布一圈一圈解开，露出里面的皮肤。
药膏还在，厚厚地敷了一层，泛着淡淡的药香。
塞拉斯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湿毛巾，动作很轻地擦拭着那些残余的药膏。
温热的，软软的，一点一点把那些药膏擦掉。
七七低头看着他的动作。
塞拉斯的手很稳，和昨天挑水泡的时候一样稳。他的神情很专注，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而不是仅仅在给一只小雄虫洗脚。
药膏慢慢被擦干净，露出下面的皮肤。
七七动了动脚趾头。
光滑的，完整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塞拉斯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点点头。
“好了。药效很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七七也低头看自己的脚。
确实，那些水泡、那些红肿，全都不见了。脚又变回了原来白白净净的样子，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谢。”他抬头对塞拉斯说。
塞拉斯摇摇头，把那些用过的纱布和毛巾收进盒子里。
“小阁下明天可以正常走路了。”
七七点点头。
塞拉斯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早点休息。”
门轻轻关上。
七七靠在沙发上，把脚抬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真的什么都没留下。
他想起昨天塞拉斯给他挑水泡的样子，想起他蹲在自己面前擦药的样子，想起他说“小阁下忍着点”的时候，声音轻轻的。
星云跳上来，趴在他腿上，也盯着他的脚看。
七七揉揉它的脑袋。
“没事了。”他说，“明天可以出去玩了。”
星云咪唔一声，把脑袋埋进他手心里。
从熔岩星返程的飞船上，七七就发现了。
星云不太对劲。
它不像往常那样窝在七七怀里，而是缩在角落的小窝里，冰蓝色的小眼睛半睁半闭，偶尔舔一舔七七伸过来的手指，然后又闭上眼。
“星云？”七七轻轻叫它。
星云的耳朵动了动，算是回应。
七七把它抱出来，放在腿上，一下一下顺着它的毛。星云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但频率比平时慢了许多。
“它是不是不舒服？”奥布里凑过来看。
莱奥尼斯也走过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可能是累了。”七七说，像是在说服自己，“熔岩星太热了，它不喜欢。”
他把星云抱紧了一点。
回到伊瑟斐尔那天，阳光很好。
七七抱着星云走下飞船，安列尔已经在星港等着了。他看见七七，笑着迎上来，然后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星云身上。
那团白色的毛球蜷缩着，一动不动。
安列尔的笑容顿了一下。
“七七……”
七七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只是抱着星云往家走。
“星云睡着了。”他说，“一路都在睡。”
安列尔跟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维尔斯主宅。
七七把星云放在它的小窝里，轻轻给它盖上小毯子。
星云闭着眼，呼吸已经感觉不到了。
七七愣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放毯子的姿势。
“星云？”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
安列尔走进来，在他身后站定。
“七七。”
七七没有回头。
他只是低头看着窝里那团白色的、不再起伏的小毛球，看着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冰蓝色眼睛。
他的手慢慢垂下来。
“它睡着了。”他说，声音很轻。
安列尔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把他揽进怀里。
“七七。”
七七靠在他肩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移了位置，久到安列尔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雄父，”七七的声音闷闷的，“星云死了。”
安列尔把他抱紧了一点。
“嗯。”
七七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把脸埋在安列尔肩上，肩膀轻轻颤抖。
安列尔的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他知道七七不需要安慰的话。
他只需要有人陪着。
过了很久，七七终于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雄父，”他哑着嗓子问，“星云去哪了？”
安列尔看着他，熔金色的眼眸里漾开温柔。
“七七只要一直记得星云，”他说，“那它就一直存在。”
七七愣了一下。
“记得……就可以？”
“嗯。”安列尔点点头，“它在你心里，在你记忆里。你想起它的时候，它就在。”
七七低头看着窝里那团白色的毛球。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星云的时候，它蜷在窝篮里，小小一团，冰蓝色的小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
他想起了星云追蝴蝶的样子，跑起来毛都飞起来。
他想起了星云被他揉得东倒西歪时无奈的咪唔声。
他想起了星云每天晚上窝在他枕头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那些画面一点一点浮现在脑海里，清晰得像昨天。
“我记得。”他轻声说，“好多好多。”
安列尔摸摸他的头。
“那就够了。”
七七又低下头，看着星云。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软软的，和以前一样。
“星云，”他小声说，“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窗外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窝里那团白色的毛球上。
星云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只是这一次，它不会再醒来。
但七七知道，它一直都在。
在他心里，在他记忆里，在那些永远鲜活的画面里。
宠物墓地在一处小山丘上。
七七挑了很久，最后选了这里。
山坡向阳，视野开阔，远处能看到一片常青的林子和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河。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这里。”七七指着那块空地，“星云喜欢晒太阳，这里阳光好。”
安列尔点点头，没有多说。
墓地被安排好了。
一块小小的石碑，上面刻着星云的名字，还有七七亲手画的一只小毛球——圆圆的一团，两只眼睛，四条短腿，尾巴翘着。画得不怎么像，但一看就知道是星云。
葬礼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暖暖地照着，风吹过草地，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司仪是一只年迈的虫族，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袍，站在石碑旁边，说着一些送别的词。那些词七七听不太懂，但他知道是在送星云。
安列尔站在七七左边，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莱德站在右边，笔直得像一棵树，冰蓝色的眼眸看着那块小小的石碑。
到场的只有他们三个。
七七没有邀请别人。他觉得这是他和星云的事，不需要太多人。
司仪说完了词，退到一旁。
七七走上前，在那块石碑前蹲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枚从地球带来的纽扣，他一直留着。
他把它放在石碑前。
“星云，”他轻声说，“这个给你。”
纽扣静静地躺在那儿，乳白色的，四个小孔，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七七看了它很久，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他的头发，吹动墓前的青草。
安列尔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
莱德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
三个人就这样站着，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久到太阳往西偏了一点。
七七轻轻开口。
“星云，再见。”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轻轻地吹着。
离开的时候，七七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小小的石碑静静地立在那儿，阳光照着，风吹着。
纽扣还在碑前，一点小小的白，在绿色的草地上格外显眼。
七七转回头，跟着安列尔和莱德往前走。
他没有哭。
他知道星云就在那儿。
在心里，在记忆里，在这片阳光正好的山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