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松鹤院的书房里,卫惜年坐在书案后,看了看李枕春,又看了看他哥。

“玉娘?什么玉娘?我不认识啊。”

他别开视线,“醉红楼里没什么玉娘,那些姑娘的名字都是花名,都是什么牡丹,清荷,月菊啊之类的,没听说有叫‘玉娘’的人物。”

“那你这话本里写的谁?”

李枕春拿着话本上前,一手撑在书案上,一手将话本怼卫惜年脸上。

卫惜年一把夺下她手里的话本。

“啧,我不是早跟你说这话本不是我写的,这话本就一穷酸书生写的,我恰好撞见了,找他买下了而已。”

卫惜年眼神炯炯, 看着不像说谎。

卫南呈上前,信手一伸,抽走他手里的话本。

“是与不是,比对字迹便知。”

“哎哎哎!哥!”

卫惜年连忙合起手掌,双膝跪在地上,“好了好了,我承认还不行吗,这话本是我写的。”

卫南呈微微侧头,轻呵了一声。

“你还有这本事呢。”

他将话本扔在书案上,“写得挺好。”

卫惜年一眨眼睛,“真的?”

卫南呈轻笑,“你觉得呢?”

“……好了哥,我日后不写了,我用功读书还不行么。你这说话拐弯抹角的,我要不多长一个心眼子,都听不出来你在骂我。”

卫惜年耸肩,两只腿盘坐在书案后。他拿起书案上的话本,随意翻开了一页。

“这其实不是话本,是我打赌输了,替一个夜度娘写的平生传记。”

“打赌?什么打赌?”李枕春好奇。

“就是纨绔公子哥之间的玩笑。”

卫惜年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那天人挺多,赌约是谁提出来的我忘了,我只记得那天的赌约是丹青。”

李枕春歪头,“你们纨绔之间玩得还挺干净,一群人去逛青楼,居然比丹青?”

这和她想的纨绔公子也太不一样了。

她还以为最起码也是玩骰子斗蛐蛐呢。

卫惜年白了她一眼,“此丹青非彼丹青,花楼的丹青是绘身,在夜度娘身上作画,画完之后还要拉出来评比。”

卫南呈扬起嘴角,笑得阴森:“你还挺懂。”

“哎哥!你听我解释!我没画!”

卫惜年连忙道。

李枕春不信,“你真没画?”

“绝对没画!”

卫惜年信誓旦旦。

卫南呈盯着他,“真的?”

卫惜年:“……就在那姑娘眼角处画了一朵鸢尾。”

李枕春:“……”

臭傻子!

敢情只敢得罪她呗!

她转过头,哼了一声,指着卫惜年,看着卫南呈道:

“大郎,他不老实!”

卫南呈瞥她一眼,“你很老实吗?”

李枕春愣了一瞬,但是很快扬起笑脸。

“我当然老实啊!我对大郎绝对忠心,什么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郎就是天上的太阳,我是底下的花儿,一整天都盯着大郎看!”

卫惜年撇嘴,“还花儿呢,你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什么花长你这样。”

“迎春花。”

卫南呈看着李枕春的脸,圆圆的杏眼很亮,眉眼很精致,鼻梁也生得小巧,的确像是路边朵朵簇放的迎春花。

虽然是野花,却足够扎眼,所有人路过,都得被她闪一下眸子。

李枕春:!

她眨巴眨巴眼睛,反应过来立马瞪大了眼睛。

“大郎说我是迎春花!”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身板打直,声音雀跃:

“大郎可是觉得我生得好看?”

她转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卫南呈。

卫南呈挂着假笑:

“很好。”

卫惜年的视线从李枕春身上,缓缓移到他哥身上。



他看着他哥,认真建议:

“哥,你有空还是去香山寺拜拜吧,让庙里头的大师给你仔细看看,看看是不是身上沾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这邪门的都不像他哥了。

卫南呈看向他,“你丹青输了,为何要替一个夜度娘写平生传记?”

“嗐,其实赌约不是写平生传记。除了拔得头筹的人,其他公子哥都要满足夜度娘一个要求。”

卫惜年仔细回想着那日,“别的夜度娘要的都是什么金子银子,还有狮子大开口敢要名分的。这位‘玉娘’不一样,她不识字,只让我替她写一本话本。”

李枕春疑惑,“她为什么找你写话本?”

卫惜年眼神飘忽了一瞬间。

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他会写呗。

醉红楼的姑娘都知道他会写话本,但是一般都是写一些诡谲奇闻。

偶尔看见好看的话本没写完,还能比原本的先生先写出续集。

写出来不仅毫无违和感,有时还比原作更精彩。但是他懒, 很少动笔,玉娘的平生传记也拖拖拉拉三个月了还没写完。

“哥,你找她干嘛?她犯事了?”

卫惜年撑着下巴,歪头看向李枕春:

“这也不对啊,要是她犯事了,你带着这蠢丫头干嘛?”

李枕春站直了身子,笑眯眯地看着卫惜年:

“不许叫我蠢丫头,叫我迎春嫂嫂。”

卫惜年:“……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名儿不如你原来的。”

*

卫南呈说这件事不需要他过问,所以卫惜年也就真的没管了。

从小到大,除了他哥在去边塞的四五年,其他时候都是他哥说什么他听什么。

临近傍晚的时候,他坐在窗边,盯着主屋的方向看。

这醉红楼,他是去还是不去呢。

去的话,可能有诈。

不去的话,难道就没诈么?

卫惜年想开了,她要是真的想给他下套,哪里都能下,他还是得去一趟醉红楼。

*

另一边,李枕春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死抱着卫南呈的胳膊。

“大郎!那地儿不干净!我真不放心你一个人进去,你还是带上我吧!”

卫南呈想甩开她,但是他甩不开。

他扶额,“我只是去问扶鸢姑娘几句话,问完就回来。”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现在都叫上‘扶鸢姑娘’了,回来还不得直接叫上‘卿卿’了!”

卫南呈:“……你放心,我叫不出口。”

“真的?”李枕春仰头看向他,看了一眼他狭长的眼睛过后又立马别过头。

“我不信,你连‘夫人乖’都能说出口,这种甜言蜜语还不是信口拈来!”

卫南呈看着死缠烂打的李枕春,突然道:

“夫人,我没了公务,不如有空陪夫人回临河转转?”



卫南呈看着她像是被踩了脚的小猫,一下子仰起头,眼睛都瞪圆了。

很快,她立马转过头,一把松开卫南呈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裙子。

“夫君说的对,这醉红楼终究是男子去的地方,我一个女儿家,去了不合适。夫君赶紧去吧,我在家等夫君回来!”

卫南呈微笑,“夫人在临河长大,应该是很怀念临河的,等我把这桩案子查完,就和夫人回去看看。”

李枕春笑不出来,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干笑。

“好、好啊。”

要是去了,她和卫三叔投靠淮南王的事就瞒不住了。

这要是卫南呈知道,又或者被卫家老太君知道,卫三叔和她都得被打断腿。

后面让他知道倒也不妨事,左右都到临河了,她家大郎也翻不出她的手心,在上京的时候瞒一瞒就得了。

卫南呈走后,李枕春才坐在门槛的地方摸着下巴。

珍珠商,珍珠引,过路税。

盐商,盐引,盐税。

要是私贩珍珠的案子牵连太广,圣上指定就会下令彻查更赚钱的盐引。

珍珠不是人人都喜欢,但盐却是家家户户都得吃的。

朝中没人敢提盐,就拿珍珠投石问路。

她得去找魏惊河,问问她这事跟她有关系没。

“红袖!我睡了!今个儿不用你伺候!”

红袖从一旁冒出来,“少夫人今日睡得这般早?”

“困了。”

李枕春站起身,扶着门框进屋,都迈进去一步了,又主动退回来,看着红袖,笑得露出两排小白牙。

“以后别叫我少夫人,叫我迎春少夫人。”

“啊?”

“再寻几个花匠,搁我东边窗户的那堵墙下边,种几盆迎春花。”

红袖看着她家少夫人吩咐完之后笑眯眯阖上门,歪头不解,她家少夫人什么时候喜欢种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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