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过了约莫半个月左右,李枕春偷偷去了一趟大公主府。

魏惊河穿着一套锦白的男装在庭院里舞剑,月色如水,院子就算不点灯也很明亮。

李枕春一进院子里,魏惊河一脚踹在旁边的武器架子上,长枪抖出,她踢了一脚,长枪朝着李枕春飞去。

李枕春一个侧身躲过长枪,又在长枪快要飞去的时候一手握住长枪的尾端。

她握着长枪,转向魏惊河的方向,随便舞了几下之后耍了一个漂亮的枪花。

“既然来了,就和我舞几招。”

“得嘞殿下。”

她也好久没动手,正好动动筋骨。

片刻过后,魏惊河扔下剑,揉了揉发麻的手腕,走到石桌前坐下。

李枕春将长枪放回原地了之后才坐在魏惊河对面。

“殿下,珍珠案的事是怎么判的?殿下可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若是本宫想要的轻易就能得到,本宫也不必大费周章地和皇叔同盟了。”

魏惊河坐着,旁边的婢女替她擦着汗。

她抬眼看着李枕春:“珍珠商事关关税一事,一颗珍珠从南海到上京,要交的关税全凭运气。”

“若是运气好,一文钱也不用交,要是运气不好,一颗只值几十两的珍珠要交上百两的税。”

“嗯?那不是亏本了吗?”李枕春疑惑。

“是亏了,但是到了上京还能搏一搏,可若是打道回府了,那可就一定亏了,而且珍珠受到官府牵制,关税又岂是那些商人不想交就不交的。”

“珍珠使不仅让底下的珍珠商交了许多苛捐杂税,还私卖珍珠给小商人,让小商人走私。”

李枕春懂了,“我爹就是后面一种小商人?”

她摸着下巴道,“来上京的珍珠有多少只有珍珠使知道,他私自买一些给小商人,朝廷也不知道,左右关税是他自己编——”

李枕春猛地抬头看向魏惊河。

“要是珍珠尚且这样,那官盐……”

剩下的话李枕春没说,但是二人都心知肚明。

盐运使捞的银子只多不少。

“盐运使是谁的人?”

“表面上是我的人。”魏惊河看着她,勾唇笑笑:“但是他每年给本宫的账簿和钱似乎对不上账。”

“账簿和钱对不上, 还是这两样东西和实际上的盐对不上?”

“你说呢?”

李枕春懂了,账簿和钱能对得上,但是却和实际上的盐量和税收对不上。

她琢磨了一会儿,“殿下,那你这是贪还是没贪?”

“不贪本宫拿什么养私兵?”

李枕春觉得这很扯淡,“殿下,你明知道盐运使是你的人,你还查珍珠,你难道不知道珍珠和盐本质差不多吗?”

这不是挖坑把自己埋了么。

“本宫没那么蠢,你能想到本宫也能想到。”

魏惊河让旁边的婢女退下,自己揉了揉额角。

“本宫察觉到盐运使有异心,每年给本宫的银子越来越少。”

“私兵解散,本宫如今也用不着他,但是本宫用不着,这笔银子也不能便宜了别人。”

李枕春懂了,她能贪,但是别人不能贪。

要是别人贪了银子养私兵,这争位置的事可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殿下说盐运使明面是殿下的人,他私底下是谁的人?”

魏惊河似笑非笑,“这得看我那父皇想让谁背锅。”

李枕春端着茶杯,幸好没喝茶,不然她这口茶得喷她家殿下脸上。

圣上的人啊。

“那圣上这是早知道殿下你养私兵了啊!”

盐运使如果是圣上的人,那魏惊河贪墨一事他肯定早就知道。魏惊河贪了银子去做什么,他肯定也会查清楚。

魏惊河抬眼,看着头顶上的月亮。

“本宫有时候都会怀疑他是爱我的。”

不然又怎么会放纵她这么多年,即便揭穿了她养私兵,知道了她贪银子,也没有弄死她。

她似乎觉得有些可笑,“本宫想着拖盐运使下台,把他另一个主子揪出来,没成想他却是我父皇。李枕春,本宫这步棋走错了。”

“嗐,这很正常啊,下棋嘛,总有失误的时候。”

如果不是魏惊河告诉她,她也不会猜盐运使身后的人是圣上。

哪有当皇帝了还悄悄摸摸贪银子的。

李枕春看向她,“那陛下可下旨查盐运使了?”

“他要查。”

魏惊河捏着茶杯,“他举着一把刀,看不惯谁,刀就会落到谁身上。”

李枕春垂眼,这就是圣上啊。

一点也不按照常理出牌。

盐运使是他的人,照理说他不该查,但是他现在却要拿盐运使贪墨的银子去栽赃一个人。

“殿下觉得他会选谁?”

魏惊河抬眼看着她,“韩辽,卫三老爷。”

“他疯了?!”

李枕春猛地站起,她看着魏惊河:“北狄压境,他只有这两个将军人选!两个难道不比一个好吗?”

若是一起要选一个人去死的话,李枕春更希望两个人都活着。

大魏需要武将。

“他需要新的武将,不是会拥兵自重的武将。”

魏惊河抬眼看着李枕春,“他费了多少力气才从卫家手里拿回兵权,同样的事,他不想再做第二遍。”

该死的老头。

怎么不早死了算了。

还抢兵权,你怎么不去北狄人手里抢!

他要是能御驾亲征,李枕春也道他一声汉子,但现在她恨不得拿毛笔在他脑门杵下“昏君”两个字。

回去的路上李枕春越想越气。

气归气,解决方法还得想。

他不要以前的武将,那他多半会选新的武官。

魏惊河也是这个意思,要是能选出有真才实干的将帅之才,那也无可厚非,但要是选不出,拿什么抵御北狄?

拿老皇帝防备武将的戒心吗?

这完全就是在赌啊。

但是边关的将士如何能赌?这赌的是他们的命!

心里烦归烦,但是她第二日还是如实给卫三叔去了信。

至于他是要躲,还是坚守边关,就得他自己拿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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