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应了花闻道

——

第二日清晨,绛雪与黛柚推开院门时,险些惊叫出声。

石阶上,一道素白身影静静坐着,银发垂落肩头,睫羽凝着细霜,像一尊冰雕。

——是花闻道。

两人对视一眼,大气不敢出,远远绕开他,轻手轻脚推门进了屋。

屋内,云潇潇拥着被睡得正香,墨发铺了满枕,唇角还噙着点慵懒的笑意。

“主上……”绛雪轻轻推她,“花掌司坐在门外……”

云潇潇迷迷糊糊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我知道,昨夜就来了,坐了一宿。”

黛柚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绛雪轻轻摇头——主上与掌司之间的事,少打听为妙。

云潇潇伸了个懒腰,起身套上外衫,随意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滑进衣领。

“你们下去吧,”她对镜理了理长发,“把玄烬也抱走。”

两人应声退下,抱走了蜷在窝里的小雪团。

院门重新关上。

云潇潇走到门边,顿了一下,才推开。

晨光涌进来,落在台阶上那人肩头,霜色渐融。

她走到他身边,并肩坐下,伸直了腿。

“阿闻,”她偏头看他侧脸,“真想好了?要嫁我为正夫?”

花闻道长睫微颤,睁开了眼。

“嗯。”他声音有些哑,却清晰,“想好了。”

云潇潇盯着他看了片刻,笑着开口:“可我给不了你唯一,你知道的,我身边男人不少,往后……或许还会更多。”

她顿了顿,认真望进他淡金色的眸子:“你只是其中一个,你也愿意?”

花闻道袖中的指尖,蜷了蜷。

愿意吗?

他想起百年前,冰原上的初遇——那时她还是凤临天,一身红衣灼眼,从猎妖师刀下救下一只雪狐。

她不知道那雪狐开了灵智,更不知它夜夜蜷在她身边,听她说那些漫无边际的话。

她说她想喝人间最烈的酒,想睡遍天下最美的男人,想活得张扬肆意,谁也别想拘着她。

后来她死了。

他守着玄镜司,等了一世又一世。

直到这一世,她成了云潇潇——性子比前世更风流,更不羁,身边男人像开茶话会似的。

他不是不嫉妒。

可比起嫉妒,他更怕……再失去她一次。

百年孤寂都熬过来了,不过与几个男人分享她罢了。

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只要能在她身边。

只要她心里……有他一点位置。

“我愿意。”花闻道抬眸,眼底冰雪消融,只余一片温柔,“你愿意——给我正夫之位吗?”

云潇潇怔住了,看着他眼底近乎卑微的深情,心头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

总觉得——这双金色的狐狸眼,有些似曾相识。

却想不起来,何时见过这样一双眼。

也罢,左右她也不吃亏。

他要嫁,她便娶吧!

——

早膳摆在院子里。

两碟小菜,两碗百合莲子粥,一笼水晶虾饺,还有新蒸的桂花糕,热气袅袅。

云潇潇与花闻道对坐。

黛柚立在旁边布菜,眼睛却忍不住悄悄往两人身上瞟——

主上今日穿了件青绿色家常襦裙,墨发松松绾着,正捏着勺子慢悠悠喝粥。

而花掌司……竟也换了身青色常服,银发未束,只用一根冰蓝丝带松松拢在肩后。

最重要的是,两人间的气氛……

不一样了。

从前花掌司来,主上虽也调笑,却总隔着层若有若无的疏离。

今日却不同——主上夹了块桂花糕,很自然地放进花掌司碟子里:“阿闻,尝尝这个,不甜。”

花闻道抬眸看她一眼,没说话,却夹起那块糕吃了。

黛柚眼皮一跳。

这……这简直是老夫老妻的架势!

正想着,绛雪端着最后一盅燕窝羹走了进来。

她垂眸,将羹汤放在桌上:“主上,花掌司,请用。”

——

一顿早膳用得安静,却莫名和谐。

云潇潇偶尔说两句琐事,花闻道便淡淡应着,手上却不停——给她添粥,在她唇角沾了粒米时,很自然地用指腹揩去。

绛雪和黛柚低头,装没看见。

用罢早膳,云潇潇放下筷子,看向花闻道:“阿闻,你一夜未睡,先回雪寂居歇息吧。”

花闻道抬眸:“你今日……有何安排?”

“我得上趟街,采买些东西。”云潇潇笑,“好迎你过门。”

花闻道这才点头,起身时却顿了顿,俯身——在她额间轻吻了一下。

“酉时,”他低声说,“我来找你。”

说罢,也不管旁边两个丫鬟瞪大的眼睛,转身走了。

一片寂静。

半晌,黛柚才结结巴巴开口:“主、主上……花掌司他……”

“嗯,”云潇潇淡定地擦了擦嘴,“以后见了,改口叫‘正君’。”

绛雪:“…………”

黛柚:“!!!”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主上居然真要把花掌司娶进门?!

云潇潇懒洋洋起身:“赶紧收拾,然后随我上街。”

——

锦绣坊,京中最大的衣饰铺——也是裴家的产业。

云潇潇站在货架前,指尖划过一排男子腰带。

墨色镶银的,靛青绣竹的,月白织云纹的……她挑得仔细,连扣头的雕工都要细看。

绛雪在旁低声提醒:“主上,花掌司素日穿得素净,怕是不喜太繁复的款式。”

“素净?”云潇潇挑眉,拿起一条暗红镶金边的腰带,“那是从前。既要做我的正夫,总不能日日白得像守丧。”

她将腰带比了比,满意点头:“都不错,颜色鲜艳的,每样来一条。”

黛柚在旁记下,心里却咂舌。

主上对花掌司……还真是上心。

从前那些男人,何曾见她亲自来挑?便是顾公子,去年“嫁”过来时,也不过是宫中置办得。

正想着,云潇潇已转到发饰柜前。

刚拿起一枚赤金嵌红宝的束发冠,身后忽然有人靠近——

“潇潇。”

声音压得极低,透过帷帽的薄纱传来,带着熟悉的清冷。

云潇潇手一顿。

顾临渊。

——

后堂静室,门一关,隔绝了前厅的喧嚣。

顾临渊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清俊苍白的脸。

眼下泛着淡淡青影,唇角抿得紧,那双沉静的眸子,此刻翻涌着复杂情绪。

“你怎么在这儿?”云潇潇抬眼问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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