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骇人听闻

苏合抬头,看向顾临渊,杏眼里盈满了震惊:“表哥,你有喜了?”

顾临渊闭上眼,长睫剧烈地颤抖着,没有否认。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表哥怀孕了,怀了妻主的孩子。

可是妻主……却在今天,要大张旗鼓地,娶别人为正夫!

这个总带着甜甜笑意,无条件信任依赖着妻主的少年,第一次,心里对那个被他视为天、视为一切的女子,生出了一丝责备。

怎么可以……

表哥这么爱她,爱得连骄傲和清白都不要了,现在还怀了她的骨肉……

她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表哥?

这个他期盼了许久,妻主大婚的日子,一点都不欢喜。

只让苏合觉得……冷。

——

碧波园。

裴明远斜靠软榻上,手边摊着本账册,墨笔悬在指尖,却半晌未落一字。

窗外白晃晃的阳光透进来,衬得他面如冠玉,只眉眼间少了往日那股流转的风流笑意,多了几分沉静的思量。

他倒没像顾临渊,那般伤心欲绝。

那夜碧落阁,主上那句“你得有志气”,像盆冰水,将他一时冲动冒出的妄念浇了个透心凉。

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娶他?主上那样的人,岂会看上他一个商贾之子?

能得她几分青睐,偶尔想起时来坐坐,予他些旁人没有的信任,已是他莫大的运气和筹码。

是的,筹码。

裴明远垂眸,指尖摩挲着账册。

主上对他,或许有几分与旁人不同的喜欢。

但这喜欢,掺着欣赏他的能力,利用他的价值,也需要他保持有用和清醒。

他若一味沉溺情爱,失了那份野心和本事,恐怕连这偶尔的宠幸都保不住。

也好。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情爱太飘渺,还是握在手里的东西实在。

这些日子,母亲裴玉清收了他的权,交给他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妹妹。

不过短短时日,几处关键铺面的营收就跌了三成。

乱象已显,母亲那个糊涂虫,还能撑多久?

他等的,就是她撑不住,回头来求他的那天。

至于今日主上大婚……

裴明远抬眼,望向玄镜司的方向,眸光深了深。

新郎是谁,他虽好奇,却也明白,那不是自己该置喙的。

主上布局,向来深远。他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等着……就好。

“砰!”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带着一股酒气和怒意,直冲进来。

裴玉清满脸涨红,发髻都有些歪斜,显然是刚在外头饮了酒,或是气得狠了。

她那双与裴明远有几分相似的桃花眼,此刻圆睁着,里面全是懊恼不甘。

“逆子!你还有脸在这儿躲清闲?!”

她几步冲到榻前,手指几乎戳到裴明远鼻尖。

裴明远缓缓坐直身体,放下账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唤了声:“母亲。”

“别叫我母亲!”裴玉清声音尖利,“我花那么多金银,请最好的师傅,将你养成这幅风流模样!指望着你能攀上高枝,光耀门楣!结果呢?!”

她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裴明远脸上。

“让你去勾引云潇潇!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白长了这张脸!半点用都没有!”

“现在好了!人家今日大婚,敲锣打鼓,满城皆知!新夫郎不知道是哪个小贱蹄子!你呢?你还缩在这,看这破账本!”

裴明远静静听着,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蜷,面上却依旧平静。

果然来了。

女帝交代的事没办成,云潇潇另娶他人,母亲这是觉得丢了脸,又失了攀附玄镜司的绝佳机会。

要把所有火气,都撒在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身上。

裴玉清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更是火冒三丈,声音拔得更高:“我真是白养你了!连个女人的心都抓不住!要你有什么用?!还不如你妹妹!至少她听话!”

听话?听话地把家业败光么?

裴明远心底冷笑,面上却只是微微垂眼,语气平淡无波:“母亲息怒。是儿子无用。”

“你现在知道无用了?!早干什么去了!”裴玉清指着他骂骂咧咧,“我这就去云家赴宴!我倒要亲眼看看,云潇潇究竟娶了个什么天仙回来!连我儿子这般风流美貌的男子,她都看不上眼!”

她气得跺脚,转身就往外走,嘴里还在不住嘟囔:“定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不知廉耻……”

脚步声和骂声渐渐远去。

——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折返镇国公府。

云潇潇和花闻道,相携踏入正厅时,满堂喧嚣瞬间被打断。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宾客——那些朝中重臣、世家家主、勋贵女君——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猜测云潇潇迎回了哪位美男子?

此刻,所有目光凝固在那白发翠袍,容颜清绝的男子脸上时,瞳孔都狠狠一缩!

惊骇!难以置信!荒谬绝伦!

花闻道!

玄镜司前任掌司!那位传说中,清冷如仙的神秘存在!

他……他竟穿着嫁衣,被云潇潇牵着手,带到了这世俗婚宴上?!

这已不是“惊世骇俗”四字能形容!这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颠覆伦常,践踏礼法!

师徒之恋,本就为人诟病,更何况还是徒弟娶师尊?

席间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有人手中的茶盏哐当落地,摔得粉碎。

夜璇玑端坐位上,面色僵硬,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她身侧的墨影,更是脸色惨白,死死盯着那双交握的手,盯着花闻道平静无波的侧脸,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还有一丝……绝望。

原来是他……原来竟是他!

当初他夜探玄镜司时,就觉得有些怪,没想到……

云战坐在主位,看着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最后一丝强撑的体面,在此刻被碾得粉碎!

“孽障!!!”

她颤巍巍站起来,指着云潇潇,声音嘶哑变调:

“你……你竟敢……竟敢娶他?!你眼里还有没有伦常纲纪!还有没有云家列祖列宗!你这逆女,是要将我云家百年清誉,彻底毁于一旦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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