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高堂不必拜了

满堂目光聚焦在云潇潇身上。

云潇潇牵着花闻道的手,并未松开。

她抬眸,看向气得浑身发抖的祖母,凤眸里没有半分惧色。

“今日,是我云潇潇大婚。娶谁,是我的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玄镜司掌司的婚事,还轮不到旁人,拿什么‘云家清誉’来指手画脚。”

“你……你放肆!”云战被她呛得气血翻腾,眼前一黑,险些栽倒,被一旁脸色同样难看的陆晏慌忙扶住。

她指着云潇潇,手指哆嗦,却再也骂不出更多话来。

云潇潇这番话,明晃晃告诉大家——云家在她眼中,算个屁。

更将玄镜司的独立性,赤裸裸摆在皇权与世家面前。

“够了。”花闻道淡淡开口。

他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并不高昂,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今日,是我与潇潇结缘之日。”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看任何人,包括气得发抖的云战。

仿佛这满堂朱紫,这滔天非议,于他而言,不过尘埃蝼蚁。

云潇潇握紧了他的手,感受到他指尖微凉的温度。

“司仪。”

早已冷汗涔涔的司仪连忙上前,声音都有些发颤:“在、在……”

“吉时已到,行礼。”

“可、可是……”司仪偷眼瞥向主位,“高、高堂……”

“高堂?”云潇潇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不必拜了。”

她声音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这云家,无人配受我一拜。”

“今日,我云潇潇与花闻道,只拜天地,结为夫妻。”

“至于在座的各位——”

她目光扫过全场,带着睥睨:“今日是我玄镜司大喜的日子。要留,就闭上嘴,好好吃席。”

“不留——”

她顿了顿,红唇微启,吐出冰冷的两个字:“就滚。”

皇太女夜璇玑,抿紧了唇,深深看了一眼那并肩而立的两人。

一个青碧绝艳,一个翠冷如仙,最终缓缓靠回椅背,没有出声。

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在玄镜司绝对的威势下,所有的惊骇、非议,都被死死压在了喉咙里。

“一拜——天地之证!”

云潇潇与花闻道转身,面向厅外广阔苍穹,躬身一礼。

“二拜——妻夫同心!”

两人相对而立,缓缓躬身。

“礼——成——!”

声音落下,鞭炮齐鸣。

从此刻起,天下皆知——

玄镜司新任掌司云潇潇,娶了前任掌司花闻道。

天地为证,妻夫同心。

世俗礼法,权贵威仪,皆被踏于脚下。

——

“砰——!”

上好的越窑青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滚烫的茶汤与瓷片四溅,有几片崩到了跪在御案前的暗七身上,他纹丝不动,头垂得更低。

昭文殿内,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夜倾寰站在御案后,胸口剧烈起伏。

她脸上一片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那双惯常深沉威严的凤眸里,燃着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焰!

“花、闻、道——!”

三个字,从她牙缝里,一个一个碾磨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云潇潇!她怎么敢?!

她竟敢娶花闻道?!

暗七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好,好一个云潇潇!好一个花闻道!”

当初花闻道承认时,她就该想到——

师徒苟合,简直是不知廉耻。

身为臣子,娶亲不奏,婚仪僭越,当众驱斥长辈,蔑视宾客……

这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将她这女帝的威严,将皇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践踏?!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夜倾寰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砚台嗡嗡作响。

她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

她所有的算计——用裴明远打云潇潇的脸,暗中推动东方灵儿与明澜的事……在这一刻,全成了天大的笑话!

云潇潇不按常理出牌!她直接掀了桌子,把最具分量的筹码——花闻道本人,拉上了她的床榻!

有花闻道站在她身后,玄镜司就彻底成了铁板一块!

她再想用皇权压制,难如登天!

“陛下息怒!”寒江雪跪伏在地,声音发颤,“保重凤体啊!”

“息怒?你让孤如何息怒?!”夜倾寰厉声喝道,“他们这是当着全京城、全天下人的面,打孤的脸!告诉所有人,玄镜司凌驾于皇权之上!连孤……都奈何不了他们!”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她现在就算再怒,能立刻发兵围了玄镜司吗?能下旨废了云潇潇的掌司之位吗?能治花闻道一个“悖逆人伦”之罪吗?

不能。

至少,明面上不能。

玄镜司根基深厚,独立超然,更有护佑国运之名。

云潇潇“天命之女”、“福星”之名,也在民间传开了。

外加上,花闻道修为深不可测。

硬碰硬,她没有必胜把握,甚至可能引发朝野震荡,让虎视眈眈的北璃、西雍看了笑话。

这口气,她竟不得不……咽下!

这个认知,比云潇潇娶了花闻道本身,更让夜倾寰感到无比的憋闷耻辱!

“好……好得很……”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狂怒已被强行压制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只是那寒意,比怒火更令人心惊。

“暗七。”

“属下在。”

“给孤盯死玄镜司,盯死云潇潇和花闻道的一举一动。”夜倾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还有,去查,花闻道为何会应这门婚事。孤不信,仅仅是因为男女之情。”

“是!”

“寒江雪。”

“奴婢在。”

“传孤口谕,”夜倾寰缓缓坐回凤椅,声音听不出情绪,“云掌司大婚,孤甚欣慰。赐……东海明珠一斛,云锦百匹,玉如意一对,黄金千两,以示贺仪。”

寒江雪抬头,眼中满是惊愕:“陛下?这……”

这不是等于……认可了这场婚事?

夜倾寰冷冷瞥了她一眼。

寒江雪浑身一颤,连忙叩首:“奴婢……遵旨。”

“下去吧。”

——

——

西行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几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烈日下缓缓前行,前后跟着十数名乔装打扮的护卫。

这是西雍使团回国队伍里,最不起眼的一小队。

萧煜坐在车内软垫上,墨蓝的常服衣襟微敞,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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