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守株待兔

当夜,月黑风高。

云潇潇换了一身夜行衣,掠过巫府的院墙,往皇宫方向而去。

罗娆的灵堂,设在她生前的寝殿。

因她尚未娶夫,无子嗣守灵,便由贴身侍女们轮班。

两人一班,昼夜不停。

云潇潇悄无声息地落在屋檐上,俯瞰着下方。

殿内灯火通明,白色的灵幡轻轻飘动。

正殿中央,一口金丝楠木棺椁静静停放着,棺盖半掩,隐约能看见里头躺着的尸体。

棺前,两名侍女跪坐在蒲团上,一个低头打盹,一个默默烧着纸钱。

云潇潇认出了那个烧纸钱的——正是一口咬定巫祁是凶手的侍女,名唤阿依。

南诏人取名多带“阿”字,阿依、阿朵、阿月……这名字再寻常不过。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轻轻一吹。

一缕极淡的烟雾飘入殿中,无色无味。

片刻后,打盹的那个侍女头一歪,彻底睡死过去。

烧纸钱的阿依也身子一软,倒在蒲团上。

云潇潇轻轻跃下屋檐,落在殿门口。

她径直走到阿依身边,一把将她拎起。

一眨眼,她已带着人,来到殿后一处偏僻的水井旁。

这口水井早已废弃,井口被一块青石板盖着,四周荒草丛生,是个审问的好地方。

云潇潇将阿依放在井沿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在她鼻下晃了晃。

阿依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起初还有些迷蒙,待看清眼前的人,她瞳孔骤缩,张嘴就要尖叫——

云潇潇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那声尖叫扼在喉咙里。

“叫一声,我就把你扔进这口井里。”她淡淡道,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

阿依瞪大眼睛,拼命点头。

云潇潇松开手。

阿依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却再也不敢出声。

她惊恐地看着云潇潇,浑身发抖:“你、你是……夜宸来得云掌司……”

云潇潇笑了,那笑意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渗人:“认得我?那就好办了。”

她蹲下身,与阿依平视,一字一句道:“我问你,那日你为何一口咬定,是巫祁杀了大王女?”

阿依伏在地上,颤颤巍巍道:

“那日……那日大王女从巫府回来,气得砸了半屋子的东西,骂了一晚上。她不让奴们守夜,说要一个人静静,就把我们都赶了出去。”

云潇潇眸光微动:“然后呢?”

阿依颤抖着继续道:“第二日一早,奴进去伺候,就、就看见大王女躺在榻上,已经没气了……”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奴当时吓傻了,第一个念头就是跑出去禀告陛下。可刚跑到门口,忽然有一个人拦住了奴。”

云潇潇挑眉:“什么人?”

阿依哆嗦道:“他穿着黑衣黑袍,整张脸都藏在斗篷里,看不清容貌。他、他对奴说——”

她咽了咽口水,学着那人的语气:

“‘你现在去禀告,难免落一个照顾不力的罪名。陛下盛怒下,你这条命保不住,你的家人也要受牵连。’”

云潇潇唇角微微弯起。

阿依继续道:“奴当时吓坏了,问他该怎么办。他就说……他说……”

“说什么?”

阿依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他说:‘我教你一个法子。你只管一口咬定,是巫祁下的手。就说昨夜巫祁来过,与大王女争执,失手杀了她。这样,就与你没关系了。’”

云潇潇看着她,凤眸幽深。

“你就照做了?”

阿依连连磕头:“奴、奴当时鬼迷心窍,只想保住自己这条命……奴知错了!求云掌司饶命!”

“那个人,你可认得?”

阿依摇头:“他遮着脸,奴认不出。只记得他声音低沉,像是……像是刻意压着嗓子说话。”

云潇潇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黑暗中走去。

身后,阿依跪在原地,瑟瑟发抖。

片刻后,她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那口废弃的水井旁,她昏死了过去。

——

三王女寝殿,夜深人静。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单膝跪在帷幔外。

“殿下,出事了。”

帷幔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却阴鸷的脸——三王女罗鸢,罗筝的第三个女儿,平日里最不显山露水的一个。

她眉头微皱:“何事?”

黑衣人压低声音:“巫家的人……被放出来了。”

罗鸢脸色一变,猛地坐起身。

“什么?!”

“今日天亮时分,陛下亲自下令,将巫家上下全部释放。如今巫苓、巫娴等人已回到巫府。”

罗鸢攥紧被角,指节泛白。

“母帝……起疑心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如此,让那个阿依……消失。做得干净些,别让人查到我们头上。”

黑衣人垂首:“是。”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

阿依住在一间低矮的耳房里。

她正蜷缩在榻上,浑身发抖。

刚刚在枯井旁醒来,她却什么都不记得,只隐约觉得害怕。

那种害怕像附骨之疽,让她根本无法入眠。

忽然,窗户轻轻一动,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阿依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一把冰冷的匕首已抵在她喉间。

“别动。”

阿依浑身僵硬,眼泪夺眶而出。

黑影正要动手,忽然——一道劲风袭来!

黑影侧身一闪,却还是慢了半步,被一掌拍在肩头。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转身就要逃。

可刚跃出窗户,便对上一双泛着冷光的凤眸。

云潇潇靠在窗外的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跑什么?聊聊。”

黑影脸色大变,转身想跑,却发现身后多了一只白绒绒的东西——玄烬蹲在那儿,赤金冰蓝的异瞳正盯着他,尾巴悠闲地甩了甩。

前有狼,后有……宠。

黑影咬了咬牙,抬手往自己嘴里塞去——

云潇潇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将那粒毒药抠了出来。

“想死?没那么容易。”

她将那人拎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仔:“走吧,带我去见见你的主子。”

那人本不打算开口,最后却不得不屈服。

毕竟云潇潇的手段,真得没几个人能受得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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