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霁月阁

又过了半月,给巫祁盖的新院子,终于落成。

这座院子紧挨着清砚院,占地极广,比谢观止的清砚院还要大上三分。

云潇潇特意请了南诏的工匠来参与营造,将夜宸的典雅与南诏的风情完美融合。

院门是南诏风格的雕花木门,漆成深沉的赭红色,门上刻着繁复的银纹图腾。

进门便是一道青石小径,两旁种满了从南诏移栽来的奇花异草,香气氤氲。

小径尽头,是一座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挂着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

楼前挖了一方小池,引活水注入,池中养着锦鲤,水上架着一道弯弯的木桥,通往楼前的平台。

巫祁亲自为这座院子取了名字——

霁月阁。

霁者,雨后天晴,云开月明。

刚好应他的名字。

搬进去那日,巫祁盛装打扮。

他换了一身夜宸贵公子常穿的装束,却不完全是——月白锦袍为底,外罩一件桃红绣银纱衣,那纱衣上用银线绣着南诏的蝴蝶图腾,行走间蝶翼翩翩,若隐若现。

腰间束着一条宽大的织锦腰带,垂着细细的银链,与耳畔的银饰相映生辉。

墨发高束,簪着一支白玉簪,却故意留了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冷艳。

冰蓝的眸子描了淡淡的眼线,眼尾微微上挑,唇上点了极淡的口脂,泛着莹润的光。

他立在霁月阁前,日光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确实美得很,让人心动。

云潇潇陪着他。

巫祁兴致勃勃地带她,参观每一个角落,告诉她哪株花是他亲手种的,哪个窗口看出去的景色最美。

最后,他带她上了三楼。

那是他的寝卧,四面开窗,通风极好。

正中是一张宽大的床榻,铺着南诏特有的手工织毯,色彩斑斓,柔软如云。

巫祁拉着她在榻边坐下,窗外日光正好。

他侧头看着她,冰蓝的眸子里盛满了柔情。

“潇潇。”

云潇潇看向他。

巫祁伸手,攀上她的肩,整个人软软地靠进她怀里。

“我好欢喜。”他轻声道,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终于有了自己的院子,终于……能和你好好在一起了。”

云潇潇揽着他,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他微微仰头,唇轻轻贴上她的唇。

门外,几个侍从见状,立刻识趣地退了下去,还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巫祁便将这个吻加深了。

他攀着她的脖颈,将自己完全交付。云潇潇由着他,回应着他,渐渐将他压在榻上。

衣衫褪尽,纱帐落下。

霁月阁内,春光正好。

窗外的日光从金黄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暗紫,最后彻底沉入西山。

可榻上的欢爱,还在继续。

巫祁今日格外主动,格外热情。

他将自己毫无保留地献给她,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他缠着她,勾着她,在她耳边说着软软的情话,让她根本无力离开。

从晌午到黄昏。

从日落到星垂。

终于,一切都静了下来。

巫祁蜷在她怀里,餍足地闭着眼,唇角还带着笑。他累极了,却仍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像是怕她离开。

云潇潇揽着他,望着帐顶,一动不动。

很累。

身体很餍足。

可心里……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

空落落的。

不知从何时起,她总是腻在巫祁这里。白日来,夜里也来,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他身上。可每次欢爱过后,心里就像被掏空了一块,什么也填不上。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张脸。

绝色。

确实绝色。

可她看着看着,眼前却忽然浮现出另一张脸。

银发如雪,淡金色的狐狸眼,清冷如仙。

阿闻。

云潇潇闭了闭眼。

她轻轻抽出被巫祁攥着的衣襟,起身下榻。

巫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想拉她:“潇潇……?”

云潇潇披上外袍,回头看他,声音淡淡的:“今夜不歇这儿了,你睡吧。”

巫祁愣了愣,想说什么,可眼皮太重,话还没出口,便又沉沉睡去。

云潇潇推门而出。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走过那道弯弯的木桥,穿过那条开满奇花的小径,推开那扇赭红色的雕花门。

霁月阁外,月色如水。

她一步一步,往栖梧阁走去。

——

栖梧阁内,一片冷清。

没有烛火,没有暖香,没有那道清冷的身影。

云潇潇推门而入,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才摸索着点亮了一盏灯。

昏黄的光晕散开,映出空荡荡的屋子。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望着外头的月色。

月还是那轮月,可看月的人,却少了一个。

她想起他坐在窗边看书的模样,想起他替她绾发时温柔的动作,想起他在她身下微微喘息……

阿闻。

她闭上眼,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你到底在哪儿?

她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心里那个空洞,越来越大。

——

翌日,玄镜司。

云潇潇靠在窗边,望着外头的日光出神。案上堆着厚厚的卷宗,她一份也没看进去。

青梧进来奉茶时,她忽然开口:“青梧。”

青梧脚步一顿,躬身道:“掌司有何吩咐?”

云潇潇看着她,沉默片刻,才道:“你跟了花闻道多久?”

青梧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回掌司,属下跟着正君,已经二十年了。”

二十年。

云潇潇眸光微动。

“那你可知,他老家在哪儿?可有什么家人?”

青梧摇了摇头:“属下不知。属下是小时候被正君捡来的,那时候他还是玄镜司掌司。从我记事起,他便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身边从未见过什么亲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每隔几年,正君会离开一段日子。他说是回去看看家人。”

云潇潇眉头微皱:“去哪儿?”

青梧道:“正君只说,很远,在北边。那时候我还小,吵着要跟他一起去。他说,那里太冷,寻常人去不了。”

北边。

很冷。

寻常人去不了。

云潇潇将这些信息默默记下,又问:“你跟了他二十年,玄镜司的掌司一直都是他?”

青梧点头:“是的。属下入玄镜司时,正君已是掌司。这二十年,从未换过。”

云潇潇又问:“那有没有他前一任掌司在任时的弟子?”

青梧摇头:“没有了。玄镜司的规矩,每一任掌司换任,都会重新选拔、更换一批弟子。正君接任时,上一任的弟子便都散了。”

云潇潇终于开口,问出一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那他的相貌……可曾变过?”

青梧微微一怔:

“没有。正君修的是灵术,容貌自然不会变。就像属下这样的弟子,虽已三十有余,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正君修为高深,容貌不变再正常不过。”

云潇潇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久久无言。

二十年,容貌未变。

独来独往,每隔几年去一次北边。

那里太冷,寻常人去不了。

她想起花闻道那一身清冷如雪的气质,想起他偶尔望向北方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是什么?

思念?怅惘?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对这个人,了解得太少了。

“下去吧。”她轻声道。

青梧应声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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