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阁楼里的清晨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陆则屹睁开眼睛。阁楼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声,清脆,悦耳,像春天的序曲。晨光从朝南的小窗透进来,是淡淡的灰蓝色,温柔地洒在木地板上,洒在书桌上,洒在……沈知衍熟睡的脸上。

沈知衍侧躺着,脸朝着陆则屹的方向。他还睡着,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嘴角有很淡的笑意,像是在做什么好梦。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枕头上,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陆则屹侧过身,静静地看着他。这是他们同居的第三周,但他依然会觉得,每天早上醒来,看见沈知衍睡在身边,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像一场不真实的梦,美好得让人不敢用力呼吸,怕一用力,梦就醒了。

他伸出手,很轻地拨开沈知衍额前的碎发。沈知衍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像只寻求温暖的猫。陆则屹笑了,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柔软的暖意。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吵醒沈知衍。穿上拖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新和远处早餐摊的香气。巷子还很安静,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出绵长的回响。

陆则屹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下楼。

书店里还保持着昨晚关店时的样子——书整齐地码在书架上,沙发靠垫摆放端正,柜台上的玻璃花瓶里,那束洋桔梗已经彻底枯萎了,但沈知衍依然没扔,只是在旁边又插了几枝新鲜的绿萝,生机勃勃的。

陆则屿走到柜台后,打开咖啡机。这是上周沈知衍买的,二手的老式意式咖啡机,有点旧,但还能用。沈知衍说,早上喝咖啡能提神,对身体也好。但其实陆则屹知道,沈知衍自己很少喝咖啡,他买这个,主要是为了他。

咖啡豆是沈知衍选的,中烘的豆子,不酸,不苦,有坚果和巧克力的味道。陆则屹磨好豆,填粉,压实,打开开关。咖啡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很快,浓郁的咖啡香弥漫开来,和书店里原本的书香、茶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温暖的味道。

他在等咖啡的时候,开始做早餐。冰箱里食材不多,有鸡蛋,有吐司,有牛奶,还有一些沈知衍从早市买回来的青菜。他煎了两个荷包蛋,烤了几片吐司,又热了两杯牛奶。简单的早餐,但营养均衡。

咖啡好了,他倒了两杯,一杯给自己,一杯给沈知衍。沈知衍那杯加了点牛奶,不放糖——他记得他不喜欢太甜。

一切都准备好,他端着托盘上楼。阁楼里,沈知衍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睡衣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看见他进来,沈知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你起这么早?”他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陆则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他身边坐下,“早餐好了,趁热吃。”

沈知衍凑过来,看了看托盘上的东西,眼睛亮了一下:“荷包蛋!你还会煎蛋?”

“会一点,”陆则屹说,把咖啡递给他,“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沈知衍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好喝。比我自己冲的好喝多了。”

“那是因为咖啡机好。”

“才不是,”沈知衍摇头,很认真地说,“是你冲得好。温度,比例,时间,都刚刚好。你很细心。”

陆则屹笑了,没说话,只是拿起一片吐司,涂上果酱,递给他。沈知衍接过来,咬了一口,然后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猫。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窗外天色渐亮,晨光从灰蓝变成淡金,洒在房间里,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有风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吹动了书桌上的画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今天要去咖啡馆吗?”沈知衍问,小口喝着牛奶,嘴唇上沾了一圈奶沫。

“嗯,”陆则屹点头,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帮他擦掉,“上午去和苏小姐碰方案,下午要去建材市场看看材料。”

“要我陪你吗?”

“不用,”陆则屹摇头,把擦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你守店就好。我可能会回来晚点,不用等我吃饭。”

沈知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陆则屹看见,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失落。他知道,沈知衍是想陪他,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但他今天确实很忙,而且建材市场那种地方,灰大,嘈杂,沈知衍身体不好,去了会不舒服。

“晚上,”陆则屹说,伸手握住他的手,“晚上我早点回来,我们一起吃饭,然后……我们可以看个电影,或者出去走走,好不好?”

沈知衍的眼睛又亮了,他点点头,笑了:“好。”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收拾。沈知衍洗碗,陆则屹擦桌子,配合默契,像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收拾完,陆则屹去换衣服,沈知衍在楼下等他。

陆则屹打开衣柜,看着里面挂着的衣服。大部分是沈知衍的衣服,浅色的衬衫,柔软的羊绒衫,干净的牛仔裤。他的西装还压在衣柜最底层,他几乎没再穿过。他拿出一件浅灰色的衬衫,一条深色的休闲裤,换上。站在镜子前,他看着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

没有西装,没有领带,没有那些象征身份和地位的装饰。只有简单的衬衫和裤子,头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发胶打理,只是随意地梳了梳。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年轻,很……普通。像这个城市里千千万万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

但他不觉得失落,反而觉得……轻松。像卸下了一身沉重的盔甲,终于能自由地呼吸,能自然地行走,能……做自己。

他下楼,沈知衍正在整理书架,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样穿,很好看。”他说,眼神真诚。

“真的?”陆则屹问,走到他面前。

“嗯,”沈知衍点头,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很精神,很……年轻。”

陆则屹笑了,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陆则屹拿起包,推门离开。风铃声响起,清脆,悦耳。沈知衍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出巷子,消失在拐角,然后才转身,回到书店,开始一天的营业。

上午十点,陆则屹到达咖啡馆。

苏禾已经在店里等他了,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陆先生,您来啦!”

“早。”陆则屹点头,把包放下,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方案我做好了,您看看。”

“这么快?”苏禾惊讶地说,接过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咖啡馆的设计方案,有平面图,有效果图,有材料清单,有预算表,做得非常详细,非常专业。苏禾一页页翻着,眼睛越睁越大,表情从惊讶变成惊喜,最后变成了激动。

“太……太好了!”她抬头看着陆则屹,声音都有些颤抖,“这……这就是我想要的感觉!温暖,有氛围,有性格,而且……而且预算也控制得很好!陆先生,您太厉害了!”

陆则屹笑了笑:“您满意就好。那我们就按这个方案来?如果您没意见,我今天下午就去订材料,明天可以开始施工。”

“没意见,没意见!”苏禾连连点头,从包里拿出合同,“这是合同,您看看,没问题的话我们就签了。首付款我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就可以打给您。”

陆则屹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合同很规范,条款清晰,付款方式合理,没有什么陷阱。他点点头,拿出笔,签了字。

“合作愉快。”他说,和苏禾握手。

“合作愉快!”苏禾握着他的手,很用力,“陆先生,真的谢谢您。我这个店开了三年,一直想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设计师。您这个方案,我真的……真的特别喜欢。”

“您喜欢就好,”陆则屹说,收起合同,“那我先去建材市场了,明天我带施工队过来。”

“好,您忙!”

从咖啡馆出来,陆则屹看了看表,上午十一点。他想了想,没有立刻去建材市场,而是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二十多分钟后,他停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前。这里是建筑设计行业聚集的地方,有很多小工作室,独立设计师,接私活的施工队。他以前来过几次,但都是来找人,或者谈项目,从没想过,有一天,他自己也会在这里,靠接一些小活儿为生。

他走进写字楼,坐电梯到五楼。走廊两边是密密麻麻的门牌,上面写着各种工作室的名字。他走到最里面的一间,门牌上写着“墨点设计”,很简单的名字,下面是一行小字:建筑设计,室内设计,景观设计。

他推门进去。工作室不大,不到一百平米,摆着七八张办公桌,坐满了人,都在埋头工作。空气里有咖啡的味道,有纸张的味道,有电脑主机运行的低沉嗡鸣声。

“陆哥!”一个年轻人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一亮,站起来,“您来啦!”

是周浩,他以前的助理,在他工作室干了两年,能力不错,人也很踏实。他离开工作室后,周浩也跟着辞职了,说要跟他干。但陆则屹没同意,让他先找个地方上班,等自己稳定了再说。周浩不肯,最后在这个“墨点设计”找到了工作,但一直说,只要陆则屹需要,他随时回来。

“嗯,”陆则屹点头,走过去,“忙吗?”

“不忙不忙,”周浩连忙说,拉过一把椅子,“您坐。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不用,”陆则屹坐下,从包里拿出咖啡馆的方案,“帮我看看这个方案,有没有什么问题。另外,我需要一个施工队,工期一个月,预算有限,要靠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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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浩接过方案,翻看着,眼睛越来越亮:“陆哥,这是您接的项目?”

“嗯,一个小咖啡馆。”

“太好了!”周浩激动地说,“您终于又接项目了!我就知道,您肯定行的!”

陆则屹笑了,没说话。周浩继续看方案,看得很仔细,偶尔提出一些问题,陆则屹一一解答。两人讨论了半个小时,周浩把方案还给陆则屹,很认真地说:“陆哥,方案没问题,很成熟,很完整。施工队我帮您联系,我认识几个师傅,手艺好,价格也合理,明天就能开工。”

“好,”陆则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周浩,“这是你的酬劳。谢谢你帮我。”

周浩一愣,连忙摆手:“陆哥,您这是干什么?我就是帮您看看方案,联系个人,举手之劳,不用给钱!”

“拿着,”陆则屹把信封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也要生活,不能白帮忙。而且,以后可能还要麻烦你。”

周浩看着手里的信封,眼眶红了:“陆哥……您别这样……我真的不要……”

“听话,”陆则屹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工作,好好生活。等我这边稳定了,如果还需要人,我再找你。”

周浩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陆哥,您一定要好好的。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我一定帮您!”

“好,”陆则屹站起来,“那我先走了,还得去建材市场。”

“我陪您去吧?”周浩也站起来。

“不用,你忙你的。”

陆则屹离开工作室,坐电梯下楼。走出写字楼,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写字楼,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以前,他的工作室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视野开阔,装修豪华,员工都是名校毕业,项目都是地标建筑。而现在,他接一个小咖啡馆的改造,要自己跑建材市场,要自己联系施工队,要精打细算每一分钱。

落差很大。但他不觉得失落,反而觉得……踏实。因为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挣来的,是他靠自己的双手,靠自己的努力,一点一点重新建立起来的。

这就够了。

下午,陆则屹在建材市场逛了很久。他一家家店看,比较材料,比较价格,和老板讨价还价。他要的木地板,要的瓷砖,要的灯具,要的墙面材料,每一样都要在预算内,又要保证质量。这很考验耐心,也很考验眼光。

他以前从没做过这种事。以前的项目,材料都是供应商直接送来,他只需要看样品,签字,付款。但现在,他必须亲力亲为,必须精打细算。

很累,但他不觉得苦。反而觉得,这是一种很真实的、很踏实的生活体验。他知道每一分钱花在哪里,知道每一块材料的来历,知道这个项目,从设计到施工,每一个环节,都是他亲自参与的。

这让他有一种奇特的、充实的满足感。

傍晚六点,他订好了所有材料,和施工队确认了明天开工的时间,然后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往书店走。

回到梧桐巷,天已经快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铺开,温暖,安静。书店的灯也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陆则屹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看见沈知衍正坐在柜台后看书。他看得很专注,偶尔会抬头看看门口,好像在等谁。看见陆则屹,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放下书,站起来。

陆则屹推门进去,风铃声响起,清脆,悦耳。

“回来啦?”沈知衍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里的包,“累了吧?先坐下休息,我去热饭。”

“嗯。”陆则屹点头,在靠窗的沙发坐下,看着沈知衍忙碌的背影。沈知衍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手腕。他走到柜台后,从保温箱里拿出饭菜,一样样摆在小桌子上。

简单的三菜一汤,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西红柿炒蛋,还有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饿了吧?快吃。”沈知衍把筷子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

“嗯。”陆则屹接过筷子,吃了一口。菜很好吃,很家常,很温暖。他吃得很慢,很仔细,好像要把这一天的疲惫,都在这顿饭里消化掉。

“今天顺利吗?”沈知衍问,给他盛了碗汤。

“顺利,”陆则屹点头,接过汤碗,“方案苏小姐很满意,签了合同,首付款也打过来了。施工队也联系好了,材料也订好了,明天就开工。”

“太好了,”沈知衍眼睛亮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陆则屹笑了,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沈知衍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吃,眼神温柔,带着笑意。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陆则屹洗碗,沈知衍擦桌子。水声哗哗,灯光温暖,空气里有洗洁精淡淡的柠檬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花香。

一切都安静,平淡,真实。像千千万万个普通的夜晚,千千万万个普通的家庭。

但陆则屹知道,这一切,对他而言,是珍贵的,是来之不易的,是……幸福的。

收拾完,两人在沙发坐下。沈知衍泡了茶,是茉莉银针,茶汤清亮,香气扑鼻。两人安静地喝茶,看着窗外的夜色。

“今天,”沈知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书店来了个客人,是个老先生,以前是建筑师。他看见你上次落在这里的那本《安藤忠雄论建筑》,很感兴趣,问我是谁的。我说是一个朋友的,他问能不能见见你,说想和你聊聊。”

陆则屹愣了一下:“老先生?”

“嗯,姓陈,看起来六十多岁,很儒雅,说话慢条斯理的。他说他以前是省设计院的,退休很多年了,现在住在附近,经常来书店看书。他看了你那本书,说上面有很多笔记,想法很独特,想和你交流交流。”

陆则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他……知道我?”

“我没说你的名字,只说是一个朋友。但他好像……认识你爸。他说,你爸是他的学生,他以前很看好你爸,后来你爸出国了,就没怎么联系了。”

陆则屹心里一沉。认识父亲的人……那大概率,也知道他和家里闹翻的事。他不想见,不想和过去的人再有交集,不想再被那些往事打扰。

“我不想见。”他说,声音有些低。

沈知衍看着他,眼神里有理解,有心疼,但还有一点……坚持。

“我知道你不想见,”他轻声说,“但我觉得……陈先生是好人。他看你的笔记,眼神是欣赏的,是真诚的。他说,现在的年轻人,能静下心来看书,能认真思考的,不多了。他说他想认识你,不是因为你是陆文渊的儿子,而是因为,你是那个在书上写笔记的人。”

陆则屹没说话。他想起那本书,想起上面那些他随手写的想法,那些思考,那些感悟。那些笔记很私人,很随意,他没想到,会有人看到,会有人欣赏,会有人……因为那些笔记,想认识他。

“而且,”沈知衍继续说,握住了他的手,“我觉得,你不应该因为过去的事,就封闭自己。你有才华,有能力,应该被更多人看见,被更多人认可。陈先生在这个行业很多年,人脉很广,也许……他能帮你。”

“我不需要他帮我,”陆则屹摇头,语气有些急,“我现在这样很好,靠自己的手吃饭,很踏实,很安心。我不想再靠任何人,不想再欠任何人情。”

“不是欠人情,”沈知衍握紧他的手,很认真地说,“是交朋友。是认识一个欣赏你,懂你的人。陆则屹,你不能因为一次跌倒,就永远趴在地上。你要站起来,要往前走,要让你爸,让所有人看看,没有他,你也能活得很好,甚至更好。而要做到这些,你需要朋友,需要机会,需要……有人拉你一把。”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每个字都说得很真诚。陆则屹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澈的、坚定的眼睛,心里那点抗拒,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滚烫的……勇气。

“而且,”沈知衍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也想看看,你和别人聊建筑的样子。一定很帅,很专业,很……耀眼。”

陆则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他说,握紧沈知衍的手,“那我见。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陈先生说他还会来。”

“好。”

沈知衍笑了,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陆则屹搂着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知道,前路还有很多困难,还有很多挑战。但他不怕了。因为他有沈知衍,有这个温暖的家,有这个刚刚开始的、充满希望的新生活。

还有……那些欣赏他的人,那些愿意拉他一把的人。

这就够了。

至少,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他还有一处温暖,还有一个……未来。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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