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新生活的序章

那天之后,陆则屹搬进了书店的阁楼。

搬家很简单,他几乎什么都没带。几件衣服,几本书,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相框——就是工作室团队合影的那个。其他的,车,房,那些昂贵的西装,那些定制的皮鞋,那些象征着他过去生活的一切,他都留在了那个冷冰冰的大平层里。

沈知衍的阁楼很小,不到三十平米,斜顶,有一扇朝南的小窗,能看见巷子里的梧桐树。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个矮柜,上面放着一盆绿萝,枝叶垂下来,郁郁葱葱的。

“有点小,”沈知衍有些不好意思,“你要是住不惯,我们可以……”

“很好了。”陆则屹打断他,把行李箱靠墙放好,环顾四周,“我喜欢这里。”

这是实话。这个小小的阁楼,虽然简陋,但有生活的气息。床单是浅蓝色的,洗得很干净,有阳光的味道。书桌上摆着沈知衍的画具和几本书,还有一盏老式的台灯,灯罩是绿色的玻璃。窗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枝干枯的芦苇,是他上次送的那束洋桔梗,枯萎了,但沈知衍舍不得扔,做成了干花。

一切都简单,朴素,但温暖。就像沈知衍这个人。

“你先收拾,我去煮点茶。”沈知衍说,转身下楼了。

陆则屹打开行李箱,把衣服拿出来,挂进衣柜。衣柜里已经有沈知衍的衣服,不多,大多是浅色,干净的棉麻衬衫,柔软的羊绒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他的西装挂进去,显得格格不入,像闯入另一个世界的入侵者。

他看着那几套西装,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它们取下来,叠好,放进了衣柜最底层。

从今天起,他是陆则屹,但不是那个穿着定制西装、出入高档写字楼的陆则屹。他是……住在梧桐巷书店阁楼里的陆则屹。是沈知衍的陆则屹。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像是解脱,又像是新生。

收拾好东西,他下楼。沈知衍正在泡茶,看见他,笑了笑:“收拾好了?”

“嗯。”陆则屹点头,在靠窗的沙发坐下。

沈知衍把茶端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安静地喝茶,谁也没说话,但气氛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都明白,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他们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要一起面对未知的未来,要……学着成为彼此生命的一部分。

“你……”沈知衍开口,声音很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陆则屹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巷子里的梧桐叶在风里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有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逐嬉闹,笑声清脆,像银铃。

“先休息几天,”他说,转过头看着沈知衍,“然后,找工作,或者……接点私活。我还有点存款,够我们生活一段时间。你不用担心。”

“我不是担心这个,”沈知衍摇头,眼神认真,“我是担心你……你会不会不习惯?从那么好的条件,搬到这么小的地方,从有自己的工作室,到要去给别人打工……我怕你会……委屈。”

陆则屹笑了,伸手握住沈知衍的手:“不委屈。真的。沈知衍,你知道我这几天,睡在那么大、那么空的房子里,是什么感觉吗?像睡在坟墓里,冰冷,孤独,喘不过气。但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书店里,在你身边,我才觉得……我是活着的,我是温暖的,我是……幸福的。所以,不要觉得我会委屈。能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不委屈的事。”

沈知衍看着他,眼睛又红了。但他忍住了,只是反握住陆则屹的手,很紧,很紧。

“那……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他问。

“不知道,”陆则屹坦白说,“我干了这么多年建筑,别的也不会。但以我现在的情况,大公司可能进不去,小公司……可能也不敢要我。我爸在这个行业的影响力,比我想象的大。”

“那……接私活呢?”

“也可以,”陆则屹点头,“我认识几个独立设计师,他们有时候会接一些项目,做不完会外包。我可以问问。钱可能不多,但至少能养活自己。”

沈知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其实……你也不用太着急。书店虽然赚得不多,但够我们两个人生活。你可以慢慢来,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陆则屹看着他,心里那点暖意,又深了几分。他知道沈知衍是认真的,是真的想和他分担,是真的不介意他现在的处境。但正因为如此,他更要努力,更要快点站起来,不能成为沈知衍的负担。

“我知道,”他说,握紧沈知衍的手,“但我想快点好起来,想快点有能力……照顾你。”

沈知衍的脸红了,他低下头,小声说:“我不用你照顾……我可以照顾你。”

陆则屹笑了,没再说什么。他明白沈知衍的心意,但他有自己的坚持。他要成为能让沈知衍依靠的人,而不是被照顾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陆则屹过上了和从前完全不同的生活。

早上七点,他和沈知衍一起起床。沈知衍下楼开书店,他则在阁楼里,打开电脑,开始投简历,联系以前的朋友和合作方,看看有没有工作的机会。

大部分简历石沉大海,偶尔有几个回复,也是委婉的拒绝。朋友们接到他的电话,语气都很尴尬,有的直接说“陆总,不好意思,我们这最近不招人”,有的说“则屹,不是我不想帮你,但你爸那边……我们真的不敢得罪”。

陆则屹理解。父亲在这个行业经营多年,人脉深厚,他的一句话,足以让陆则屹在这个圈子里寸步难行。他不怪那些朋友,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早就明白。

但他不灰心。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他给以前合作过的小公司发邮件,给独立设计师工作室发作品集,甚至在接私活的平台上注册了账号,接一些很小的、别人不愿意做的活儿——画施工图,做效果图,甚至帮人做室内设计。

钱很少,一个项目几百块,几千块,和以前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设计费没法比。但他做得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每一张图纸都精益求精。他知道,他现在接的每一个小项目,都是在为自己的未来铺路,都是在证明,他陆则屹,不靠父亲,也能在这个行业活下去。

沈知衍看着心疼。他知道陆则屹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出入高档场所,谈的都是大项目,经手的都是地标建筑。现在却要为了几百块钱,熬夜画那些别人不愿意画的图纸。

“别太累了,”晚上,他给陆则屹送茶上楼,看见他还在电脑前工作,眼睛下面都是青的,忍不住说,“休息会儿吧。”

“没事,”陆则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这个图明天要交,我再检查一遍就好。”

沈知衍把茶放在他手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屏幕上的图纸。是很普通的住宅楼施工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看得人眼花缭乱。但陆则屹看得很专注,鼠标在屏幕上移动,时不时标注,修改,调整。

“你……喜欢做这个吗?”沈知衍问。

陆则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实话,不喜欢。这种重复性的工作,没什么创造性,纯粹是为了赚钱。但……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事。而且,能用自己的手赚钱,养活自己,养活……我们,我觉得,也挺好的。”

他说得很平静,但沈知衍听出了平静之下的东西——那种从云端跌落,却依然在努力站起来的坚韧,那种失去一切,却依然不放弃的勇气。

“你会好起来的,”沈知衍轻声说,手放在他肩膀上,“我相信你。”

陆则屹握住他的手,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嗯,我会的。为了你,我也会的。”

沈知衍笑了,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那我先下去了,你早点休息。”

“好。”

沈知衍下楼了,陆则屹继续工作。窗外的夜色浓稠,巷子里的路灯昏黄,偶尔有晚归的人走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阁楼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鼠标点击的声音。

他做完最后一遍检查,保存文件,发邮件,关掉电脑。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巷子很安静,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熄灯睡了,只有书店楼下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石板路上投出一小片温暖的光晕。

沈知衍还没睡。他通常在楼下看书或者画画,等到陆则屹工作完,才一起上楼睡觉。

陆则屹看着那盏灯,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柔软的感激。感激这盏灯,感激这个书店,感激……这个人。

他下楼,沈知衍果然还在柜台后看书,是那本《夜晚的潜水艇》。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陆则屹,笑了:“忙完了?”

“嗯。”陆则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怎么还没睡?”

“等你。”沈知衍合上书,起身去关店门,锁好,然后关了大部分灯,只留了柜台那盏小台灯。

暖黄色的光晕在黑暗里圈出一小片温暖区域,两个人坐在光晕里,像茫茫大海里的一座孤岛。

“今天怎么样?”沈知衍问,给他倒了杯水。

“还行,”陆则屹说,接过水杯,“接了两个小项目,一个住宅楼的施工图,一个餐厅的室内设计。钱不多,但够我们下个月的房租和水电了。”

沈知衍看着他,眼神温柔:“辛苦了。”

“不辛苦,”陆则屹摇头,握住他的手,“有你在,一点都不辛苦。”

沈知衍笑了,没说话,只是回握他的手。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沈知衍忽然说:“对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林薇,就是上次读书会那个女生,她有个朋友开了家咖啡馆,想重新装修,问有没有靠谱的设计师。我……我提了你,她说可以见见,聊聊看。你……要不要去看看?”

陆则屹愣了一下:“咖啡馆?”

“嗯,在老城区,不大,但位置不错。老板是个女生,学艺术的,对设计有要求,预算……可能不太高,但我觉得,是个机会。”

陆则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我去看看。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林薇说她朋友在店里等你。”

“好。”

“那你……不要有压力,”沈知衍说,声音很轻,“能成最好,不能成也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嗯,我知道。”陆则屹点头,看着沈知衍,心里那点暖意,又深了几分。他知道,沈知衍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他,在为他寻找机会,在为他……铺路。

“谢谢你。”他说,很认真地说。

沈知衍摇摇头:“不用谢。我……我想帮你,想看你做自己喜欢的事,不想看你为了钱,去做那些你不喜欢的工作。”

陆则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沈知衍,”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有没有说过,我有多喜欢你?”

沈知衍在他怀里,脸红了,小声说:“说过了。”

“那再说一遍,”陆则屹说,声音低沉,温柔,“沈知衍,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谢谢你,谢谢你在我身边,谢谢你……让我觉得,活着,真好。”

沈知衍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闻着他身上干净的、熟悉的味道。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但书店里温暖如春。两个人在黑暗中相拥,像两株在寒冬里互相取暖的植物,安静地,温柔地,依偎。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而他们的新生活,也在这平淡而温暖的日子里,缓缓展开。

第二天下午,陆则屹按照沈知衍给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咖啡馆。

咖啡馆在老城区的一条步行街上,门面不大,但位置不错,临街,有落地窗,能看见街景。店名很特别,叫“余温”,招牌是手写的,字迹娟秀,像女生的笔迹。

陆则屹推门进去。店里正在营业,但客人不多,只有两三个坐在窗边,喝着咖啡,看着书。装修是简约风格,原木桌椅,绿植点缀,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整体氛围不错,但确实有些旧了,能看出用了很多年。

“欢迎光临,”一个女生从吧台后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请问是……陆先生吗?”

“是,”陆则屹点头,“您是林薇的朋友?”

“对,我叫苏禾。”女生从吧台后走出来,伸出手。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短发,五官清秀,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身上有咖啡豆的香气。

“陆则屹。”陆则屹和她握手,很短暂,很礼貌。

“林薇跟我说了您的情况,”苏禾说,指了指靠窗的位置,“坐吧,我给您冲杯咖啡,我们慢慢聊。”

“好,谢谢。”

陆则屹在窗边坐下,苏禾去冲咖啡。他环顾四周,观察店里的空间布局,采光,动线,还有那些细节——插座的位置,灯光的亮度,桌椅的高度。这是他的职业习惯,到一个地方,先看空间,先想设计。

很快,苏禾端着两杯咖啡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尝尝,我自己烘的豆子,手冲。”她说,把一杯推到他面前。

陆则屹端起杯子,闻了闻,香气很醇厚,有坚果和巧克力的味道。他喝了一口,口感顺滑,酸度适中,回味甘甜。是好咖啡。

“很好喝。”他说。

“谢谢。”苏禾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林薇说您是建筑师,做过很多大项目。让您来设计我这么个小咖啡馆,有点大材小用了。”

“不会,”陆则屹摇头,“设计不分大小,重要的是适合。”

苏禾点点头,看着他,眼神认真:“那您觉得,我这个店,该怎么改?”

陆则屹放下咖啡杯,想了想,说:“您想达到什么效果?预算多少?工期多长?”

苏禾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很多想法:“我想……让店里更温暖,更有氛围感。现在的装修太冷清了,像连锁店,没有自己的性格。预算……不超过二十万。工期,最好一个月内搞定,我不能停业太久。”

陆则屹在心里快速计算。二十万的预算,对这么个小店来说,不算少,但也不算多。要做出效果,需要精打细算。

“能看看平面图吗?”他问。

苏禾从包里拿出一张图纸,是店面的原始平面图。陆则屹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店面是长方形,面积大概八十平米,前面是营业区,后面是操作间和储藏室。布局很常规,但有些浪费空间。

“有几个想法,”陆则屹说,从口袋里拿出笔,在图纸上画了几笔,“首先,吧台可以往里面移一点,这样前面能多出几个座位。其次,这里的墙可以打掉一半,做半开放的操作间,让客人能看到冲咖啡的过程,增加互动感。第三,灯光要调整,现在的灯太亮了,可以换成暖光,加一些射灯,聚焦在桌面上,营造氛围。第四,墙面可以做一些处理,比如用原木条做装饰,或者挂一些有特色的画。第五……”

他说得很专业,很清晰,每个想法都有理有据,既考虑了美观,也考虑了实用性和预算。苏禾听着,眼睛越来越亮,不停地点头。

“您说得太好了,”等陆则屹说完,她激动地说,“这些正是我想的,但我不知道怎么实现!陆先生,您……您愿意接这个项目吗?”

陆则屹看着她,很认真地说:“苏小姐,我得先跟您说明我的情况。我最近……遇到一些事,在这个行业的名声可能不太好。如果您介意,我们可以不合作,没关系的。”

苏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薇都跟我说了。她说您和家里闹翻了,工作室没了,现在在接私活。但她也说了,您很有才华,很负责,是个好人。所以,我不介意。我只看作品,只看能力,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陆则屹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感激,是感动,是……被认可的喜悦。

“那……谢谢您。”他说,声音有些哑。

“不客气,”苏禾摆手,“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您出设计方案,我出预算,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陆则屹点头,伸出手。

苏禾和他握手,很用力,很真诚。

从咖啡馆出来,天已经快黑了。陆则屹走在回书店的路上,脚步是轻快的,心里是轻松的。这是他离开工作室后,接到的第一个正式的项目,虽然不大,但意义重大。

它意味着,他还能在这个行业里活下去,还能靠自己的手艺吃饭,还能……被人需要,被人认可。

这就够了。

回到书店,沈知衍正在整理书架,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回来啦?怎么样?”

“成了,”陆则屹说,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谢谢你,沈知衍。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沈知衍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嗯,”陆则屹点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喜悦,更深了几分,“苏小姐人很好,不介意我的事,只看能力。预算二十万,工期一个月。我明天就开始做方案。”

“好,”沈知衍说,反握住他的手,“那今晚……我们庆祝一下?我煮面,加个蛋?”

陆则屹笑了:“好。”

那天晚上,两人在书店里吃了简单的晚餐——阳春面,加荷包蛋,还有一盘清炒时蔬。很简单,但很温暖,很满足。

吃完饭,陆则屹在楼上看书,沈知衍在楼下画画。两人各做各的事,但知道对方就在身边,心里就很踏实。

十点,沈知衍上楼,看见陆则屹靠在床上看书,是那本《安藤忠雄论建筑》。

“还不睡?”他问。

“马上。”陆则屹合上书,放在床头,看着他,“你呢?画完了?”

“嗯,”沈知衍点头,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在画你。”

“画我?”

“嗯,”沈知衍侧过身,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画你在咖啡馆谈事情的样子,很认真,很专业,很……帅。”

陆则屹笑了,伸手把他搂进怀里:“那你画完了给我看。”

“好,”沈知衍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陆则屹。”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陆则屹说,很认真地说,“特别开心。因为有你,因为有事做,因为……有希望。”

沈知衍在他怀里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很满足。

“我也开心,”他说,声音很轻,带着睡意,“因为有你在,因为看你开心,因为……我们有未来。”

陆则屹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嗯,”沈知衍应了一声,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陆则屹抱着他,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路灯光,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他知道,前路还有很多困难,还有很多挑战。父亲的打压,行业的排挤,经济的压力,生活的琐碎……这些都是他要面对的。

但他不怕了。因为他有沈知衍,有这个小小的书店,有这个温暖的家,有这份刚刚开始的、充满希望的新生活。

这就够了。

至少,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他还有一处温暖,还有一个……家。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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